第 32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32 章
林江冉走在回花鳥市場的路上。
路過卵的所在地時，她忍不住駐足觀察。
【？？卵（假死期）
當前狀態：？
建議：破壞！破壞！破壞！】
林江冉嘆了口氣。
所以不是真正的瀕死，而是假死。
這麽看來，卵顯然也有類似冬眠一樣的機制存在，平常它需要吸收大量營養，秋冬天萬物枯萎沈寂，它也要減少能量消耗。
突然，她產生了一個想法。
既然卵的一切生命活動也需要消耗能量，那不斷將它打碎，它重組時也必然要消耗自身儲存的營養。
不斷破壞，重組，再破壞，直到耗盡它儲存的能量，不就能破壞它了嗎？
或許何穆之前的嘗試是有用的，只是不能選擇營養豐富的夏季進行，即使重組消耗了能量也能快速補充，而應該在冬季進行嘗試。
目前何穆的想法是任其自生自滅，不過林江冉準備下次交易時向他提出假死的可能性，再順勢提出冬季多次破壞的建議。
回到花鳥市場，紅磚圍墻處，男性們或是揮舞著手中的鐮刀割草，或是拿鏟子翻動被收割後的泥土。
姑娘們則戴著燈芯草帽坐在墻邊的陰涼處，一邊聊天，一邊挑走艾草莖上的枯葉。
看到林江冉回來了，上官紅立刻招了招手，熱情地招呼道：“林老板！”
紀懷英小小地招了招手，從身側又拿起一頂帽子，右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遞給林江冉。
“一起來嗎？”
上官紅將身後的小木凳拖出來，林江冉從善如流地坐下，和她們一起挑起艾草。
十根艾草紮成一束，收割完全部艾草後，艾草束用在三位姑娘身側堆成一座小山，她們拉了一根繩子將這些艾草葉搬到。
掛了兩天，略微曬幹其中的水分後，就可以進行煙熏了。
如果單用艾草煙熏幾千斤的肉顯然是不夠的，說到底艾草也就是增加一個香味的作用。
還需要找大量樹枝才行。
關於這些燃料該從哪兒獲取，林江冉也已經有了計劃。
她背上一條曬幹的魚，一捆艾草束和一塊風幹鹿肉，出發去找樹老頭。
樹老頭是林江冉偷偷給老人取的外號，因為一些老一輩的恩怨情仇，她至今連對方的姓都不知道叫什麽。
樹老頭在災難前曾是赫赫有名的盆景大師，據說在國際比賽上得過獎。
在林江冉還小的時候，曾在爺爺舉辦的年夜飯裏見過他的身影。
不過之後他好像因為“自命清高”和爺爺鬧掰了，不知從哪年起，在固定的年夜飯桌上就再也沒有見過他的身影。
多年未見，她也沒想到樹老頭還活著，自己甚至還能認出來他。
他好像沒什麽變化，只是日漸消瘦的背影越來越像風雪中的孤竹，在堅韌之下，又難掩不可逆轉的腐朽和滄桑。
樹老頭和他的女兒住在一起，巨大的“盆景”都是由樹老頭指揮，他女兒負責真正的修剪。
之前她也屢次帶著東西前來拜訪，樹老頭從來沒給過她好臉色看，倒是他女兒在某次臨走時告訴她，自己姓許，可以叫她許姨。
因為許姨隨母姓，所以林江冉還是不知道樹老頭到底姓什麽。
自林和花鳥市場向北走，可以看到一個老小區，樹老頭就住在那裏。
在高樓林立的市中心，這個小區和花鳥市場一樣，屬於時代遺產。
只可惜是沒有那麽有“價值”的那一類遺產，所以拆遷，倒閉，都屬於這些地方在過去註定的命運。
如今，墻上用噴漆寫下的紅色“拆”字，被橫七豎八的爬山虎枝條掩蓋。
外面的高樓大廈早已被瘋長的植物破壞的不成樣子，反倒是這些老小區有幸保留了過去的模樣，擁擠，破敗，雜亂，卻又似乎別有一番韻味。
這裏曾被一塊隕石正面撞擊，往裏走一點，就能看到老房子坍塌燒毀的殘骸。
樹老頭原來住的地方離這兒兩棟樓遠，如今那棟居民樓被巨大的樹冠遮蔽，各種變異樹木的枝條盤根錯節，松針，柏葉郁郁蔥蔥，將樹老頭的住所改造成一座古樸奇幻的樹屋。
或許是離輻射源過近的緣故，樹老頭家裏養的盆景都變異了。
這打破了林江冉以往“樹木無法變異”的猜測。現在看來，只要接觸到足夠的輻射，任何動植物都會發生變異，不過是比較弱小的動植物相比起原本就是龐然大物的大家夥更容易發生轉變罷了。
沿著人為鑿成的木質樓梯走入樹屋內部，穿過維持原樣的客廳，來到被樹樁替代的陽臺。
林江冉看到了正趴在一根懸空的粗壯樹幹上修剪葉片的許姨，和坐在輪椅上指揮的樹老頭。
樹老頭早就聽到她上樓的聲音，卻沒有回頭，只是語氣不善道：“什麽事？”
她開門見山地向他們說明來意，並提出到時候可以將做好的熏肉，以及一些原材料分享一部分給他們。
樹老頭從鼻孔裏發出一聲氣音，甕聲甕氣地回答她：“廢料而已，拿去用，我們不需要你的施舍。”
樹老頭一答應，許姨立刻從樹上下來，說：“請跟我來。”
她朝林江冉擠了擠眼，似乎還有別的話想和她說。
到了樹老頭看不見也聽不到的地方，她鞠了個躬，聲音帶著歉意：“哎，抱歉啊，家父性情向來如此。更何況你是林叔叔的孫女，他表現起來會更刻薄些。”
林江冉搖搖頭，寬慰道：“沒事，我都理解。”
判斷一個人的好壞，不能光看他說些什麽，更要看他做了什麽。
怎麽對付嘴硬心軟又倔的人，她還是有經驗的。
“你們缺些什麽都可以和我說，我定當盡力而為，就當是付了這些柴火的報酬了。”
許姨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其實我們挺缺吃的的。”
林江冉立刻從包裏掏出兩條風幹肉和一捆艾草塞給她，又提醒道：“最近多收集點吃的，要過冬了。”
許姨感激地接過，沈默了一會兒後，又輕輕嘆了口氣。
“我也想出去收集物資，可家父需要有人照顧。”
她沒多說什麽，輕描淡寫地揭過了這個話題：“接下來修剪的樹枝我都會保留下來，等你來取。還是像今天一樣，換點肉，可以嗎？”
林江冉端詳著她，也沒多問。
“可以，有什麽困難都可以和我說……畢竟是爺爺曾經的朋友。”
許姨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好，麻煩你了。”
*
許姨感覺自己每天活得都很累。
一方面要順著爸爸的心意修剪樹枝，還要見縫插針地出去搜尋物資，養活他們兩個人。
天災過後，爸爸的精神狀態就一直很奇怪。
自從確認了這一個小區只有他們一戶，由於盆景吸收了輻射而僥幸存活下來後，爸爸的樣子好像蒼老了無數倍。
恢覆過來後，躺在床上的爸爸，用氣若游絲的聲音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該修剪盆景了。”
那之後，這十幾棵他曾經引以為傲，如今卻大變樣的盆景，仿佛就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爸爸每天跟瘋魔了似的盯著那些枝條看，嘴裏念念有詞，對造景的執著幾乎已經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脾氣也變得愈發喜怒無常。
就像是個每天都在燃燒自己的瘋子藝術家。
許姨總覺得，以爸爸的狀態，總有一天會燃盡自己的。
可她又不敢違逆爸爸的意思，沒法將那句“休息一下吧”說出口。
她總是在想，如果沒有那些植物作念想，爸爸會不會在很早以前就撐不下去了呢？
她現在和爸爸相依為命，她不能失去自己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為此，她再苦再累也沒關系。
想清楚了這一點，許姨收拾好情緒，握緊了手中的園藝剪。
她找了個幹燥處，將肉掛好，然後回到樹樁陽臺前。
看著爸爸佝僂在輪椅上的背影，不知怎得鼻子一陣發酸。
她控制好情緒，柔聲呼喚：“爸，我們繼續吧，您看還有哪裏需要修一修的嗎？”
老人的手指動了動，指向陽臺邊緣的那根柏樹枝條。
許姨垂下眼，從老人身邊走過。
只聽到他用粗啞的聲音，幽幽問了一句：“老林孫女帶的肉，你收了嗎？”
她感覺自己的心在漸漸沈下來：“……收了。”
老人粗聲粗氣道：“收了就收了，幹什麽那麽緊張。許湛，你燉魚湯的技術沒退步吧？”
她楞了楞，沒能第一時間明白老人說的話。
樹老頭哼了一聲，閉上了眼。
“我累了，你修剪完那根樹枝就幹你該幹的事吧，別天天圍著我轉，晚飯記得燒啊……幾天只吃白米飯，嘴裏都沒味兒了。”
許湛總覺得，自己好像是過了很久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是很久很久沒能發出的，欣喜的聲音。
“好的，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林江冉走在回花鳥市場的路上。
路過卵的所在地時，她忍不住駐足觀察。
【？？卵（假死期）
當前狀態：？
建議：破壞！破壞！破壞！】
林江冉嘆了口氣。
所以不是真正的瀕死，而是假死。
這麽看來，卵顯然也有類似冬眠一樣的機制存在，平常它需要吸收大量營養，秋冬天萬物枯萎沈寂，它也要減少能量消耗。
突然，她產生了一個想法。
既然卵的一切生命活動也需要消耗能量，那不斷將它打碎，它重組時也必然要消耗自身儲存的營養。
不斷破壞，重組，再破壞，直到耗盡它儲存的能量，不就能破壞它了嗎？
或許何穆之前的嘗試是有用的，只是不能選擇營養豐富的夏季進行，即使重組消耗了能量也能快速補充，而應該在冬季進行嘗試。
目前何穆的想法是任其自生自滅，不過林江冉準備下次交易時向他提出假死的可能性，再順勢提出冬季多次破壞的建議。
回到花鳥市場，紅磚圍墻處，男性們或是揮舞著手中的鐮刀割草，或是拿鏟子翻動被收割後的泥土。
姑娘們則戴著燈芯草帽坐在墻邊的陰涼處，一邊聊天，一邊挑走艾草莖上的枯葉。
看到林江冉回來了，上官紅立刻招了招手，熱情地招呼道：“林老板！”
紀懷英小小地招了招手，從身側又拿起一頂帽子，右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遞給林江冉。
“一起來嗎？”
上官紅將身後的小木凳拖出來，林江冉從善如流地坐下，和她們一起挑起艾草。
十根艾草紮成一束，收割完全部艾草後，艾草束用在三位姑娘身側堆成一座小山，她們拉了一根繩子將這些艾草葉搬到。
掛了兩天，略微曬幹其中的水分後，就可以進行煙熏了。
如果單用艾草煙熏幾千斤的肉顯然是不夠的，說到底艾草也就是增加一個香味的作用。
還需要找大量樹枝才行。
關於這些燃料該從哪兒獲取，林江冉也已經有了計劃。
她背上一條曬幹的魚，一捆艾草束和一塊風幹鹿肉，出發去找樹老頭。
樹老頭是林江冉偷偷給老人取的外號，因為一些老一輩的恩怨情仇，她至今連對方的姓都不知道叫什麽。
樹老頭在災難前曾是赫赫有名的盆景大師，據說在國際比賽上得過獎。
在林江冉還小的時候，曾在爺爺舉辦的年夜飯裏見過他的身影。
不過之後他好像因為“自命清高”和爺爺鬧掰了，不知從哪年起，在固定的年夜飯桌上就再也沒有見過他的身影。
多年未見，她也沒想到樹老頭還活著，自己甚至還能認出來他。
他好像沒什麽變化，只是日漸消瘦的背影越來越像風雪中的孤竹，在堅韌之下，又難掩不可逆轉的腐朽和滄桑。
樹老頭和他的女兒住在一起，巨大的“盆景”都是由樹老頭指揮，他女兒負責真正的修剪。
之前她也屢次帶著東西前來拜訪，樹老頭從來沒給過她好臉色看，倒是他女兒在某次臨走時告訴她，自己姓許，可以叫她許姨。
因為許姨隨母姓，所以林江冉還是不知道樹老頭到底姓什麽。
自林和花鳥市場向北走，可以看到一個老小區，樹老頭就住在那裏。
在高樓林立的市中心，這個小區和花鳥市場一樣，屬於時代遺產。
只可惜是沒有那麽有“價值”的那一類遺產，所以拆遷，倒閉，都屬於這些地方在過去註定的命運。
如今，墻上用噴漆寫下的紅色“拆”字，被橫七豎八的爬山虎枝條掩蓋。
外面的高樓大廈早已被瘋長的植物破壞的不成樣子，反倒是這些老小區有幸保留了過去的模樣，擁擠，破敗，雜亂，卻又似乎別有一番韻味。
這裏曾被一塊隕石正面撞擊，往裏走一點，就能看到老房子坍塌燒毀的殘骸。
樹老頭原來住的地方離這兒兩棟樓遠，如今那棟居民樓被巨大的樹冠遮蔽，各種變異樹木的枝條盤根錯節，松針，柏葉郁郁蔥蔥，將樹老頭的住所改造成一座古樸奇幻的樹屋。
或許是離輻射源過近的緣故，樹老頭家裏養的盆景都變異了。
這打破了林江冉以往“樹木無法變異”的猜測。現在看來，只要接觸到足夠的輻射，任何動植物都會發生變異，不過是比較弱小的動植物相比起原本就是龐然大物的大家夥更容易發生轉變罷了。
沿著人為鑿成的木質樓梯走入樹屋內部，穿過維持原樣的客廳，來到被樹樁替代的陽臺。
林江冉看到了正趴在一根懸空的粗壯樹幹上修剪葉片的許姨，和坐在輪椅上指揮的樹老頭。
樹老頭早就聽到她上樓的聲音，卻沒有回頭，只是語氣不善道：“什麽事？”
她開門見山地向他們說明來意，並提出到時候可以將做好的熏肉，以及一些原材料分享一部分給他們。
樹老頭從鼻孔裏發出一聲氣音，甕聲甕氣地回答她：“廢料而已，拿去用，我們不需要你的施舍。”
樹老頭一答應，許姨立刻從樹上下來，說：“請跟我來。”
她朝林江冉擠了擠眼，似乎還有別的話想和她說。
到了樹老頭看不見也聽不到的地方，她鞠了個躬，聲音帶著歉意：“哎，抱歉啊，家父性情向來如此。更何況你是林叔叔的孫女，他表現起來會更刻薄些。”
林江冉搖搖頭，寬慰道：“沒事，我都理解。”
判斷一個人的好壞，不能光看他說些什麽，更要看他做了什麽。
怎麽對付嘴硬心軟又倔的人，她還是有經驗的。
“你們缺些什麽都可以和我說，我定當盡力而為，就當是付了這些柴火的報酬了。”
許姨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其實我們挺缺吃的的。”
林江冉立刻從包裏掏出兩條風幹肉和一捆艾草塞給她，又提醒道：“最近多收集點吃的，要過冬了。”
許姨感激地接過，沈默了一會兒後，又輕輕嘆了口氣。
“我也想出去收集物資，可家父需要有人照顧。”
她沒多說什麽，輕描淡寫地揭過了這個話題：“接下來修剪的樹枝我都會保留下來，等你來取。還是像今天一樣，換點肉，可以嗎？”
林江冉端詳著她，也沒多問。
“可以，有什麽困難都可以和我說……畢竟是爺爺曾經的朋友。”
許姨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好，麻煩你了。”
*
許姨感覺自己每天活得都很累。
一方面要順著爸爸的心意修剪樹枝，還要見縫插針地出去搜尋物資，養活他們兩個人。
天災過後，爸爸的精神狀態就一直很奇怪。
自從確認了這一個小區只有他們一戶，由於盆景吸收了輻射而僥幸存活下來後，爸爸的樣子好像蒼老了無數倍。
恢覆過來後，躺在床上的爸爸，用氣若游絲的聲音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該修剪盆景了。”
那之後，這十幾棵他曾經引以為傲，如今卻大變樣的盆景，仿佛就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爸爸每天跟瘋魔了似的盯著那些枝條看，嘴裏念念有詞，對造景的執著幾乎已經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脾氣也變得愈發喜怒無常。
就像是個每天都在燃燒自己的瘋子藝術家。
許姨總覺得，以爸爸的狀態，總有一天會燃盡自己的。
可她又不敢違逆爸爸的意思，沒法將那句“休息一下吧”說出口。
她總是在想，如果沒有那些植物作念想，爸爸會不會在很早以前就撐不下去了呢？
她現在和爸爸相依為命，她不能失去自己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為此，她再苦再累也沒關系。
想清楚了這一點，許姨收拾好情緒，握緊了手中的園藝剪。
她找了個幹燥處，將肉掛好，然後回到樹樁陽臺前。
看著爸爸佝僂在輪椅上的背影，不知怎得鼻子一陣發酸。
她控制好情緒，柔聲呼喚：“爸，我們繼續吧，您看還有哪裏需要修一修的嗎？”
老人的手指動了動，指向陽臺邊緣的那根柏樹枝條。
許姨垂下眼，從老人身邊走過。
只聽到他用粗啞的聲音，幽幽問了一句：“老林孫女帶的肉，你收了嗎？”
她感覺自己的心在漸漸沈下來：“……收了。”
老人粗聲粗氣道：“收了就收了，幹什麽那麽緊張。許湛，你燉魚湯的技術沒退步吧？”
她楞了楞，沒能第一時間明白老人說的話。
樹老頭哼了一聲，閉上了眼。
“我累了，你修剪完那根樹枝就幹你該幹的事吧，別天天圍著我轉，晚飯記得燒啊……幾天只吃白米飯，嘴裏都沒味兒了。”
許湛總覺得，自己好像是過了很久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是很久很久沒能發出的，欣喜的聲音。
“好的，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