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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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藤原家最後的血脈?”一人半張臉都淹在黑暗裏,隱隱約約照出額頭的痕跡,“有意思。”

祂坐在殿堂的最高點,像一個帝王。

“「山神」很喜歡吧?就讓它好好看一看,自己蟄伏多年的成果,”祂笑得惡劣,黑暗裏,除去咒靈扭動身體,啃食血肉的聲響,只剩下祂的大笑,“你去提醒提醒它,現在還不是時候,把成果玩沒了可就不好了。”

“不過它應該也有分寸,還是不要講了,到時候跟我反其道而行之就不好了。你通知她來了就好。”

祂一拂手,身前臣服姿態的龐大咒靈消失在原地。

越過古樸的日式屏風,還有一扇禁閉的大門。

門外:“長老,有新的事項需要商討,其他幾位大人已經在等您了……”

人尚且沒有說完,門外的所有黑色人形已經炸開,殘肢斷臂橫飛,鮮血順著薄薄的墻紙深深陷入地下,蔓延到深淵。

黑暗裏伺機而動的怪物不再忍耐,房門大開,分食。

“對,就是這樣,我的孩子們,”祂笑得更加歡快,眼裏閃過暗芒,“吃掉他們,吃掉一切,得到力量,我們就能迎來真正的盛世了!”

藤原柚不清楚自己怎麽走到了這裏。

眼前迷霧四散,她下意識揮手,竟然輕易撥開了眼前的白霧,一座神社立在她身前。

那座神社是毋庸置疑的漂亮,似乎設計它的時候每一條線的弧度都經過精細的打磨,即使挑剔如藤原柚也找不到任何缺陷。

她能感覺到,神社在引誘她進去。

它愈是完美無瑕,愈是散發著可怕的危險氣息。

藤原柚不動聲色,停留在原地不敢輕易走動,兩手垂在兩側,握拳。

她的耳邊傳來一聲嘆息,如果她的腦中不是第六感在警鈴大作,只怕她也會以為這嘆息滿懷慈悲憐愛,一切皆是她的不對與惡劣。

「孩子,進來吧。」

「進來吧。」

「進來啊。」

嘴唇被她狠狠地咬住,她才沒一時恍惚應聲擡腳。

“柚?”

她狠狠地閉了閉眼,甩了甩頭,再睜開,眼前便是放大的少年的臉,一瞬間險些陷入少年深邃的眼睛裏。

“我……我怎麽了?”藤原柚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夏油傑看著她有些恍神的樣子,咽下自己原來的話,只道:“沒事,只是看你發了一路的呆。”

其實夏油傑什麽也沒能看出來,是系統讓他將人“叫醒”。

“她本來就是醒的。”

「不,不是的,請您叫醒她。」

“你怎麽了嗎?”夏油傑關切道。

“我也不知道,”藤原柚看著腳下的路,“我看見一個完美的神社,有人讓我進去。”

“神社?!”一邊一直努力充當背景板的直川庭忽然躍起,蒼白的臉竟然霎時紅潤起來,“你是不是看見了山神的神社?山神大人她最喜歡的就是純潔無瑕的孩子了,你可真是太好運了……”

直川庭但凡與山神牽扯到一起便不太正常,不過藤原柚還是努力把他嘮叨的一大堆東西聽進去些許。

她並沒有因此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只跟著夏油傑的步子走。

三人很快看見了幾個悠閑的“游客”。

“誒誒,你說那個東西怎麽還不來?不是說就在山裏面嗎?”

“秋田已經去了,要是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就能找到了,”一人笑得邪性,“那就不枉費我們費這麽大的功夫來這裏了。”

他們身前甚至堆積著燒烤架子,焦黑的簽子丟了滿地,兩個女人各坐在男人的兩側嬌嬌地吃著水果。

“幾位先生和女士,請馬上離開這片山林,這附近有山體滑坡的風險……”

直川庭依著過去的經驗,心想這群什麽也不懂的游客會因為他的話用最快的速度離開。

不想,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可別唬弄我們,我爸可是你們那一塊兒的上層!上層聽過沒有?可是你們這群沒用的咒術師的大領導!聽說這一次的咒靈大有來頭,你們可別想攔著我!”

那個說話的男人站起來,沖他們走過來兩步,發覺自己的身高除了藤原柚是哪一個都沒比過,神色扭曲又恢覆了正常囂張的樣子。

“就是啊,佐藤哥可是佐藤家最有天賦的術師,不過是一個二級咒靈,他完全沒有問題,”原本坐在他身邊的女人也站了出來,積極地表忠心,“我看這高專的學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根本不知道咒靈除了祓除,還能有更多的利用價值呢!”

女人那對用雙眼皮貼放大的眼睛無神,偏偏她自己覺得美,眼神來回掃過藤原柚與夏油傑的制服,嘴角撇了撇,似是不屑。

咒靈除了祓除,還能有更多的利用價值?

藤原柚承認,將有害的東西榨出點最後的利益是符合她自身的觀念的。

但即便她進入咒術界不過短短兩月不到,她也知道,以咒術界目前人丁稀少保不準哪天青黃不接的狀況,想要利用咒靈做什麽,自身付出的成本,也就是對於人類來說,肯定是比單純的祓除大得多。

身前這幾個人大約並不將自己與普通人混為一談。

甚至將世界的人類分為三等,普通人類,咒術師,以及他們自己。

過去藤原柚是有些特殊,但她成長在普通人的家庭,她深知自己同普通人,除了咒術方面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同。

這樣違背普通人及術師利益的事情,她不允許。

他們這些人留在這裏除了給無關人員造成損害沒有任何多餘的作用,最後一個可能的作用甚至是給她再加一點檢討。

“你們一群咒術師,不過是拿錢辦事,裝什麽正人君子?”

藤原柚的臉色冷下來,手心徒然出現一把黑長刀,溫和悅耳的聲線也冷下來,“那麽就煩請這位伊藤少爺滾回自己上層的家裏去好好玩你的玩具吧,相信你的爸爸媽媽會給你提供良好的玩耍環境的,對吧?”

“而我們究竟是拿錢辦事還是意氣用事,暫時輪不到你們來評判。”

她的刀就背在身後,鋒利的刀尖從身後露出來,陽光下刀鋒看起來更加有威懾力。

“本少爺叫佐藤……”

“伊藤先生。”藤原柚咬著字音。

佐藤被她的一番話惹怒,本就兇惡的一道疤痕橫在臉上,被擠成了一團,一手握拳就想要擺出姿勢沖上去。

他眨了眼,來了一陣風。

不過轉眼,他連招式的預熱都沒做完,長刀的刀刃已經架到了他的脖頸處,冰涼的感覺讓他甚至無法感知到自己的皮膚到底有沒有被刀刃割開。

“你……”他的聲線顫抖,“你就不怕我爸把你……”

分明是六月的天,他的背後冷汗密布。

“咒術界和凡塵界肯定有些經濟往來吧,”看上去像個問句,她卻說得篤定,“我家條件不好,也就堪堪能影響一下咒術界幾年的經濟,該不會你爸就是管財政的?那可就太巧了不是。”

“你肯定知道拿錢擺平的滋味吧?想自己試試嗎?”

藤原柚自己根本不會用到這種手段,不說她,整個藤原家都不需要,但不代表他們不知道。

藤原家每一個孩子都是當作繼承人培養的。

都知道她是繼承人之一,從小到大都沒有人如此不長眼地往藤原柚的槍口撞,自然也就沒有人見過她現在這副樣子——囂張、自信,而又殺氣凜然。

她向來溫和,像一朵山頭親人的山茶花,此刻蛻變成了玫瑰,仍然讓人移不開眼。

海風翻過了幾座山來尋她,將她耳邊的頭發吹散,領略她的獨一無二。

夏油傑就同直川庭站在她的後面,作為兩個稱職的背景板。

不過他與震驚且瑟瑟發抖的想要逃離修羅場的直川庭不同,短暫的驚訝過後,夏油傑只是純粹地作為一個小弟一樣以防萬一,連個侍衛都算不上。

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女孩。

「保護弱小」是他的信條,即使是眼前這幾個“伊藤”在他看來也是弱小的一部分,藤原柚的一通發揮算是讓他漲了見識。

過去他講起正論,沒有人會聽,不像五條悟那個惡劣的家夥一樣來挑釁他已經是極限,唯有藤原柚不論他說什麽都聽得高興。

就算他只是為了讓疲憊不堪的她放松,講了個蹩腳的笑話,她依然笑得燦爛,那雙紫瞳每一次都會撞進他的心口。

而聽正論,看她那個樣子他也知道她在走神,大抵是不認同的。

如今他站在這裏,海風同樣拂過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他的身體。

他難得有些懷疑早在心裏根深蒂固的觀念——

保護弱小。

究竟什麽才是弱小?

他之前的定義對了嗎?

他的弱小用對人了嗎?

以他過去的定義,就算是那群盤星教——所有高專學生提到時都評價一聲雜碎的家夥也算是弱小。

那群家夥,該被保護嗎?

一句接一句的問句仿佛在把他心口緊鎖的門用大炮轟炸,門房森森,好像龐大得沒邊,從中央開始蔓延出裂縫,發出崩塌破碎的聲響。海風就那樣直楞楞地刮進去,有些生疼,但他內心從未如此輕松過。

「任務到底是誰在做,怎麽他的黑化值掉得比她還快多了?」

夏油傑:「嗯?」

10086:「……」

完了,心裏話說出來了,幸虧它說得小聲。

再加上機械音,是聽不清的。

「恭喜宿主,藤原柚目前黑化值——49。」

通過一番死亡威脅,輕易就將“伊藤”公子等人送出了山,只不過有些橫著有些豎著。至於他們先前所說的秋田,被發現的時候已經被咒靈拖拽玩弄了很久,下半身腐爛,臉上都是血肉模糊。

人最後是作為成年人的直川庭解決的。

“已經麻煩你們這些學生太多了。”

藤原柚和夏油傑對視一眼,也沒再說什麽。

“柚,”少年的聲音飄渺而又小聲,輕易淹沒在風裏,“你說,我的正論對嗎?弱小到底是什麽?”

“嗯?”

“算了……”

“弱小嗎?我也不知道,”少女攀在天臺的欄桿上,手隔著手套牢牢握著欄桿,她的眼睛直視前方的無邊無際,染上了蔚藍,“我只知道,我要保護好多人。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

她笑得眼睛彎彎,“所以我要努力,然後祓除咒靈保護他們!”

“是嗎?”

唯有10086清楚知道,真正淹沒在風裏的,是那句隱晦而小心的——

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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