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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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六月中，臺風即將登陸，所以南揚市以及臨市大都暴雨連連。
工作什麽的大都是在家完成的，畢竟這個天誰都不想出門。
前不久，關於Find最新發布的手環問題，夜晴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
沈敬塵的意思大概是先把最近研發的一款網游app發布，然後用這個作為賭註，手環的事也只是Find起了個頭，誰先研發出來還不一定，沒必要在意太多。雖然不知道這個app影響如何，但是策劃部和公關部的方案都寫好了，就等著最後的發布時間了。
夜晴挑在這個時間點發布也是有原因的，臺風來臨誰都不出門，無聊的生活很難打發，游戲是最好的打發時間的方式，而普通的游戲又激發不了玩家的興趣，所以新發布的游戲才是主菜，更何況這款游戲不需要消耗太多rmb，誰又能拒絕呢？雖然這款游戲和那些乙女游戲也差不多，但勝在劇情是由策劃部一個很有想象力的妹子寫的，且劇情在公司內部傳的很火，所以沈敬塵應該也是有信心的。
開完會，宋清越喝了口水，然後伸了個懶腰，起身做晚飯。
吃完晚飯，宋清越便收到了來自貝宜桉的電話——周六周日的補習時間到了。
對面的貝宜桉語氣有些激動，“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師老師！我周考化學過八十五了！！！！！”
“天啊！我的神啊！”
宋清越無奈地笑了笑，“恭喜啊！”
“嘿嘿，那當然還是您和時老師的功勞啊。”貝宜桉得瑟，卷毛都顫了顫。
“好吧好吧，給我看看你的周考試卷，我們先從錯題開始。”
劈裏啪啦講完錯題，宋清越把電話掛掉，然後撈起窩在他腳踝的白白，抱著貓去了臥室。
他已經很久沒去過青鈴花記了。
也就是說，他已經很久沒見到時渡了。
除了和時渡商量貝宜桉的學習計劃意外，他們基本不聊天。到目前為止，他們的聊天對話還停留在上一次宋清越請他看電影的時候，以及下邊一串語音通話。
很想見他。宋清越想著，打開淋浴沖澡。
洗完澡，宋清越躺到床上關了燈。
沒過多久，就傳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三天後，暴雨橙色預警。
夜晴官網發布了最新產品《你》，引起全網熱度。熱搜占了好幾個，緊接著公關部忙了起來，開發員們也一臉緊張，緊緊盯著微博上的風吹草動。
半個小時後，微博熱搜第一：#夜晴《你》#
#夜晴《你》#@不要臉的狗：啊這……強者之間鬥爭的產物啊，怎麽看怎麽牛逼。
#夜晴《你》#@有一種力量名為愛豆：下了，雖然我是男的【狗頭】
#夜晴《你》#@草莓醬：媽的，這個臉！這個建模！！這個聲音！！！媽耶媽耶！！愛了愛了！！！
#夜晴《你》#@小白菜啊：不說了，我去走劇情了。
#夜晴《你》#@都是月亮惹的禍：這劇情！！【尖叫】【扭曲】【陰暗爬行】
看到這兒，宋清越松了一口氣。
收起手機，宋清越走向陽臺看了眼自己的花。
這幾天一直陰天，花的葉子都蔫了吧唧的，乍一看還以為都死了，實際上它就是快死了。
外面還在下雨打雷，宋清越打開陽臺橘黃色的氛圍燈，然後找了首歌聽，又做到搖椅上拿起書看了起來。
休閑的時光過的很快，大概過了三個小時後，宋清越避開高峰期也下載了《你》——
——當然，他也就是想看看。
十個人物，十種人設，十種人生。
宋清越真的不是很明白那個策劃部的妹子是怎麽想出這麽多人設、人生的。
大體看了看，又退出去，在公司的群裏看了看，確定開發員沒有接收到bug投訴後，宋清越松了一口氣。把《你》扔到角落裏就沒再動過了。
雖然這裏邊也加了同性戀這個要素，但宋清越對和紙片人談戀愛的興趣不大。
他現在首要的任務是時渡。
他反覆盯著《你》那個圖標看了很久。
希望不要出現那麽一天——靠和游戲裏的任務談戀愛才能度過時渡回去後或失戀後的無聊時光。
白白睡醒了，踩著貓步跳到他的腿上，伸了個懶腰，又用腦袋蹭了蹭他。
宋清越笑了笑，對著白白拍了張照片發了個朋友圈，然後就專心看書擼貓。
白白到了換毛期，一擼就一手的毛，好在宋清越能夠麻木地清理自己身上的貓毛。
不一會，宋彥衡一個電話撥過來，問：“無聊的雨夜裏，你是否覺得孤單寂寞冷？”
宋清越：“……”
“哥，你很想推黃色廣告的。”
對面傳來簡黎的聲音：“其實，我也這麽覺得。”
宋彥衡回頭跟簡黎說話，“你不是要畫圖紙嗎？瞎摻和什麽？”
宋清越：“……”
雖然但是，以後能不能不要和我打電話的時候和自己的對象談情說愛啊。
“有什麽事嗎？”
宋彥衡像是走到了一個地方，宋清越猜是書房。宋彥衡開口：“明天你嫂嫂生日。”
“我看過了，明天還是會下雨，就不請你過來了，安心在家裏呆著，到時候給你打電話。”
“就這事？”宋清越疑惑。
宋彥衡：“你還想有什麽事？”
宋清越撇了撇嘴，“我以為你找我有什麽要事呢。這事發消息不就好了。”
宋彥衡：“這不是你嫂子不願意嗎，你以為我想給你打電話啊。”
宋清越：“……你可真是我親哥。”
“謝謝啊，你也真是我親弟。”
“……”
掛點電話後，宋清越不滿地撇嘴，手下擼貓的動作加重，白白舒服地叫了一聲。
過了一會，宋清越重新點亮屏幕，打開簡黎的對話框，發了個紅包過去，然後說了句生日快樂——
——他怕明天忘了，提前發著。畢竟明天什麽工作量還不知道呢。
簡黎回他：謝謝。
宋清越對著屏幕笑了笑，起身去廚房拿汽水喝。
白白貼著他的腳踝走路，毛茸茸的，蹭的宋清越癢癢的。
晚上六七點，風裏夾雜著碩大的雨滴拍打著玻璃窗，音樂還放著，宋清越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歌一邊做飯。
吃完晚飯，宋清越搬著電腦到客廳，然後改善一下他的追人計劃。
其實也沒完成多少，主要是最近暴雨，根本沒機會接觸他，就算發消息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倒不如不說。
他估算了一下，時渡大概十月多就回去了，倒是別說是接觸，聯系方式說不定都得拉黑。
所以，他的計劃必須提前。
但是吧……他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麽繼續下去。
那個計劃說是追人計劃，其實也就那麽幾條。根本算不上是追人計劃。
而且還沒人給他點經驗，他根本不知道怎麽做是最好的。
要是問肖澤吧，肖澤又太不靠譜。
謝思晨嘛，雖說是學心理的，但是當初是肖澤追的他，要論追人經驗，幾乎沒有。
要問宋彥衡吧，宋彥衡肯定逮著這事說他一年，還有他嫂子，兩人就是順其自然在一起的，根本不用追，人家自己生火自己加熱自己煮自己。
問喬樹夜呢，宋清越連他和沈敬塵什麽關系都沒捋清楚，要是真是失憶梗的話……還不如不問。
所以啊……
什麽事都得靠自己。
“唉。”宋清越嘆氣，摸了把臉，“怎麽辦好呢？”
這個疑問在風中雨中飄散了，不知要過多久才能有答案。
六月的尾巴踩著大雨來臨，氣溫降得厲害，好在臺風過去了，社畜們又要開始上班了。但是今天有一個壞消息：那個賭，Find贏了。
這件事沈敬塵其實早就猜到了。宋清越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這次洩露不僅僅是智能手環的洩露，其實還有開發員那部分的研究資料的洩露，所以沈敬塵才草草結束這件事。
但好在，Find的CEO嚴先生拿下那塊地後和夜晴簽了個合同，兩家公司一起合作完成這個項目，研究成果和榮譽共享。
到最後，這件事並沒有給夜晴帶來太大的打擊，反而讓夜晴在《你》的基礎上又獲得了更高的熱度和經濟效益。
下午，宋清越完成組裏分配的任務後，伸了個懶腰，走出夜晴科技大廈，開車，徑直去了青鈴花記。
宋清越到的時候，時渡正坐在那裏，和一個人說話。
表情嚴肅，見到他時只是點了點頭。
時渡今天穿了正式的西裝，戴了一副無框眼鏡。坐在他對面的人已過中年，頭發有點白，也是一身西裝，一臉的威嚴。
周圍的客人都在議論，大概是覺得這對談生意的人有點毛病，不在酒店什麽的去談生意，反而在甜品店。
不過很多女生都是不介意的，宋清越猜著應該是因為時渡。
畢竟成熟男人的魅力總是很難抵擋的。
宋清越也是楞楞地看了很久，才不舍地收回視線，走向後邊。
他猜著老板娘應該在後邊。
果然，老板娘站在後廚，東看看西看看。見宋清越來了，便問：“外邊什麽情況了？”
“還沒談完。”宋清越答道。
“今天客人有點多，明顯是沖時渡那小子來的。”老板娘不懷好意的笑了笑，“人手不夠，你會做甜品嗎？”
宋清越：“……啊？”
“問你會不會做甜品。”老板娘又重覆了一遍，說罷，甩了甩頭發。
宋清越支支吾吾地，“我不知道，以前沒做過。”
老板娘：“那你會做飯嗎？”
“會。”
“那不就行了。”老板娘說著，拿出一件圍裙，“來吧，展現你實力的時候到了。”
宋清越：“……”
一個正在做蛋糕的女生很不客氣地說：“你也不用做別的，就裝飾吧。”
“喏，那些半成品，你用奶油什麽的裝飾一下。”女生語速很快，“還有那些剛烤出來的牛角包，你要拿出一部分來在裏邊擠上奶油或者巧克力醬什麽的，還要留一部分做原味的。”
“——筱筱啊，你教教他。”
宋清越：“……”
老板娘笑著拍了拍他的肩，笑瞇瞇地道：“好好幹啊，小夥子。”
宋清越：“……”
他無奈地笑了笑，在老板娘親切的註視下帶上手套和圍裙，開始幹活。
好在這些東西不難弄，他一學就會。
等時渡換好衣服走進後邊時就看到了宋清越一臉認真的跟牛角包奮鬥，臉上還沾了點奶油。
時渡笑了笑，系上圍裙，走到他身邊說：“老板娘還挺會找苦工。”
聽到聲音，宋清越擡頭，眼睛亮亮的，語氣歡快，“是吧。但我還挺開心的。”
時渡時不時推一下眼鏡，沒再應聲，只是笑著。
過了一會，時渡遞給他一張紙巾，指了指自己的臉，“有奶油。”
宋清越一楞，隨即接過紙巾擦了擦臉，問：“好了嗎？”
時渡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宋清越看了一會，又投身於工作中。不一會，牛角包完成，筱筱端著牛角包走到了外邊，放進了展櫃。
時渡又忙著從冰櫃裏拿出一整個檸檬慕斯，然後切塊，擠上果醬，放上水果，又吩咐筱筱端出去放進展櫃。
宋清越看他在做奶油，便問他，“你喜歡這份工作嗎？”
時渡擡眼看了看他，笑著說：“還可以吧，喜歡做是因為有人喜歡吃。”
“我看你也很熟練的樣子，自己經常做飯吧？”
宋清越點了點頭，扭頭一看，老板娘倚在門框上朝自己搖了搖頭，然後走過了對時渡說：“我盯著奶油，你去幫筱筱的忙，替一替她。”
時渡應了，走向外邊。
後廚很嘈雜，但是老板娘的聲音還是很低，要仔細聽才能聽到。
“裝不懂對你對他來說都是一種苦惱。”
宋清越眼睫輕顫，輕聲說：“我知道，但是我總得試試。”
“老板娘，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老板娘按停了攪拌機，嘆了口氣，“你怎麽就這麽倔呢。”
宋清越沒回話，只是低著頭拿奶油在蛋糕上擠出花邊，然後放了水果在上邊。
良久，他笑了笑，“您就別管了吧。我有分寸。”
老板娘拍了拍他的肩，“來，你跟我出來一下。”
宋清越跟著老板娘出去，找了個座位坐好，然後老板娘招呼了時渡，讓他送一份檸檬慕斯過來。
等慕斯上來，老板娘做了一個請的的手勢，也不顧忌什麽地說：“你猜猜我今年多少歲了？”
宋清越一楞，沒反應過來。
半晌，他才回過神來，說：“看著您地面容，大概二十幾？”
老板娘撲哧笑了出來，“我真有那麽年輕？”
宋清越沒說話，只是等老板娘笑完。
老板娘摸了摸自己的臉，說：“我年輕的時候比現在還漂亮，但是啊，今天我三十四。”
說著，她伸出兩只手比劃了下，“當年，我也像你這麽倔，一定要等那個人回來。”她無所謂的擺了擺手，笑容明媚，“當然，我說的那個人不是楊教授。”
“嗯……我們是大學認識的，談了三年的戀愛，然後他走向國外，臨走前他告訴我‘我一定會回來娶你的。’結果呢，我想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大概就是我等了他快十年，他都沒回來。”
“人生又有幾個十年呢。”
“我放棄了，但又好像沒有放棄。”
“後來，家裏人給我安排相親，我都覺得他們比不上他。”
“這好像就是一種詛咒，讓我陷入了一場無法自救的深潭，永遠也逃不出。”
“直到我親口聽著他說出了那句‘我不會回去了’才想著自己要投入一段新的戀情，而那時候我已經三十一了。我錯過了最好的年紀。”
她嘆了口氣，“你看，我現在嫁的雖然不是他，但我很幸福。楊教授對我很好。”
宋清越點了點頭，了然道：“您是想告訴我，他不一定是最好的選擇，投入反而會讓自己丟失最好的年紀？”
老板娘像是看出了什麽，“算是吧。但我知道，你不會放棄。”
“好了，我還要記賬。”老板娘起身，笑了笑，“你的人生由你來決定，加油吧。”
“謝謝。”
宋清越笑了笑，把慕斯一口一口吃完，然後盯著面前的代表著“青春”的櫻草花，楞了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宋清越起身，跟筱筱他們說了聲再見就走出了青鈴花記。
確實，他不會放棄。
總要試試吧。
次日，南揚市終於晴天。
宋清越把被子抱到陽臺上曬，然後吃完早餐去上班了。
到了以後，喬樹夜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發呆。
喬樹夜這樣已經很久了，自從“智能手環”的洩露過去後，喬樹夜就像是被抽了魂一樣，不再像從前那樣開開心心地，而是有了他這個年紀本就該有的沈穩。
他本來以為是沈敬塵把狗血梗告訴了他，然後宋清越就去委婉地問沈敬塵，而事實卻是沒有。
就連沈敬塵都不知道喬樹夜怎麽了，那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
他剛坐下沒多久，就收到了喬樹夜發來的一份郵件。
他疑惑地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喬樹夜，然後點開。
文檔沒有標題，但是能看出來這是什麽。
——這是喬樹夜積攢了五年的經驗，包括做小組長的經驗，應有盡有。
宋清越唰地站起來，椅子與地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眾人一同看過來。
他扭頭問：“什麽意思？”
喬樹夜笑了下，眉眼帶著成熟，“還能有什麽意思？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經驗嗎？”
眼見著氣氛緊繃起來，組內的女生尷尬地打趣，“好了好了，還能有什麽意思啊。怪不得這麽久都不肯給清越傳授經驗，原來是想整理好了再給啊。”
其他人也跟著幫腔。
不知過了多久，宋清越嘆了口氣，勉強扯出一抹笑，“原來是這樣啊，謝謝喬前輩了。”
喬樹夜不說話，只是盯著屏幕看。
宋清越磨了磨牙，他說喬樹夜怎麽不對勁呢。
還有，這是什麽傳授經驗的文檔？是個公司老人都知道傳授經驗不應該只靠理論，喬樹夜這麽做除了想讓他往“洩露後脫身”上懷疑以外，根本沒什麽別的目的。
宋清越瞪了他一眼，但也沒戳破。
怪不得那次“智能手環”的研究項目被洩露後，沈敬塵什麽動作都沒有呢，感情人家早就知道是喬樹夜做的。
宋清越一時不知道該誇他有良心，還是應該誇他有心眼多。
明明不想這麽做，但還要做。然後偷偷告訴宋清越“我就是那個洩密的人”，希望自己能告密，這樣喬樹夜也就不用這麽煎熬，反而能光明正大的跳槽，以後見到老朋友，也不會心虛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宋清越脫力似的倚靠在椅子裏，摸了把臉。
其實冷靜下來後，淹沒他的更多的是無助。
下班後，宋清越直接開車去了青鈴花記。
這次他什麽都沒點，也沒管時渡在幹什麽，只是坐著，看著周圍的人來人往。
直到晚上快八點時，時渡才走過來，拿著一瓶礦泉水，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宋清越，打烊了。你還打算在這裏坐多久？”
宋清越回神，搖了搖頭，無聲地起身，走出店。
時渡緊跟著，把水遞過去問：“一起去吃個飯？”
宋清越看了他一眼，聲音很啞，“好啊。”
說罷，他清了清嗓子，接過水喝了口，然後沈默。
時渡什麽都沒說，只是走在前面，帶著宋清越走向了一家米線店，然後要了兩份牛肉米線。
趁著這個空擋，時渡問：“心情不好。”
是一個陳述句。宋清越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倒是時渡不在意，他繼續說：“你說你五點下班，坐在青鈴花記裏坐了三個小時，腰不疼嗎？還有，你不需要餵貓嗎？”
宋清越皺起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聲音相較之前好了很多，“還沒餵貓，白白該餓了。”
時渡：“……重點是這個嗎？”
宋清越：“不是嗎？”
時渡看著宋清越眼眶微微發紅，也知道逼問沒什麽效果，更知道宋清越現在需要的無聲的陪伴。
米線被端了上來，香氣和熱氣瞬間彌漫開來，宋清越鼻翼動了動，然後拿起醋瓶往裏邊嘩嘩地倒醋，然後用筷子拌了拌。
時渡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這樣……它不酸嗎？”
被米線糊了一嘴的宋清越：“？？”
宋清越咽下米線，面無表情地問：“怎麽了？”
時渡皺了皺眉，喉結動了動，“沒什麽。”
就是替你的舌頭和胃酸而已。
吃完這一頓，宋清越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有什麽比喜歡的人陪著吃米線更治愈人心的呢？
如果有，那就是沒體驗過。
宋清越不接受反駁。
宋清越心情很好往回走去開了車，然後哼著歌回了家。
工作了這麽久，他其實沒經歷過什麽大事。同事們都很好，就連實習的時候也沒有人心思黑暗，做出什麽睡上司之類的事。就連簡黎都羨慕過他的好運，那時候，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會和這些很好的同事一起幹到退休，哪怕中途有跳槽的人，哪怕跳到對家的人，他都覺得不該是以這種方式。
而現在，想通了以後，宋清越反而釋懷了。
他現在想的更多的是：喬樹夜又給他上了一課。
給白白倒好貓糧，看著白白有些急地吃著貓糧，他笑了。
洗完澡出來，白白已經躺在他臥室的懶人沙發的一角睡得很香了。
一通電話打過來，宋清越一頓，然後接起電話。
喬樹夜沈默了一會，才開口：“你有什麽想問的嗎？”
宋清越躺到床上，語氣與往日沒什麽不同，“有啊。你會去哪兒？”
喬樹夜像是笑了，“Find。他們承諾給我更高的位置。”
宋清越：“好，到時候咱們再聚。”
“嗯。”喬樹夜頓了下，“還有呢？”
“謝謝你，又給我上了一課。告訴我不是所有人都會和你走到最後，不是所有事情都會一帆風順，不是所有人都有一顆純真的心，不是所有人都不在乎名利。”
喬樹夜這回是徹底楞住了，良久，他笑了下，抹去眼角的淚水。
電話掛斷後，宋清越給沈敬塵發了消息，直接實名舉報了喬樹夜。
沈敬塵也明白這是喬樹夜的意思，沒再多說什麽。
第二日，洩密的事情被爆了出來，喬樹夜被炒了。
很多人都厭惡他，甚至當著他的面辱罵他，但他只是沈默的抱了一下宋清越，告訴宋清越：“他走後會有很多聲音質疑你，但你要做你自己，不要在意他們說的話。”然後抱著自己的東西，坐上了離開夜晴的列車。
宋清越很快坐上了組長的位置。如喬樹夜所料，他剛坐上組長的位置的時候，有很多人發聲質疑，懷疑他是不是喬樹夜的同夥。哪怕被人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宋清越也謹記喬樹夜說的話，什麽都不反駁，只是沈默的完成交接，做好自己的事。隨著時間的流逝，流言漸漸消散，直到在建軍節時，宋清越甩出一份接近完美的策劃案，為夜晴獲取了全網的熱度和更多的投資後，那些人才真真正正的閉嘴。
宋清越閑暇時刻依舊會去青鈴花記坐一坐，然後點上一份檸檬慕斯，慢慢品嘗，權當放松心情。
只是他偶爾還會想到喬樹夜，想到他們嘻嘻哈哈的從前。
喬樹夜教會他的也許不止這些，他教的更多的如何為人處世。
——比如，“你的人生不需要別人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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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臺風即將登陸，所以南揚市以及臨市大都暴雨連連。
工作什麽的大都是在家完成的，畢竟這個天誰都不想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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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塵的意思大概是先把最近研發的一款網游app發布，然後用這個作為賭註，手環的事也只是Find起了個頭，誰先研發出來還不一定，沒必要在意太多。雖然不知道這個app影響如何，但是策劃部和公關部的方案都寫好了，就等著最後的發布時間了。
夜晴挑在這個時間點發布也是有原因的，臺風來臨誰都不出門，無聊的生活很難打發，游戲是最好的打發時間的方式，而普通的游戲又激發不了玩家的興趣，所以新發布的游戲才是主菜，更何況這款游戲不需要消耗太多rmb，誰又能拒絕呢？雖然這款游戲和那些乙女游戲也差不多，但勝在劇情是由策劃部一個很有想象力的妹子寫的，且劇情在公司內部傳的很火，所以沈敬塵應該也是有信心的。
開完會，宋清越喝了口水，然後伸了個懶腰，起身做晚飯。
吃完晚飯，宋清越便收到了來自貝宜桉的電話——周六周日的補習時間到了。
對面的貝宜桉語氣有些激動，“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師老師！我周考化學過八十五了！！！！！”
“天啊！我的神啊！”
宋清越無奈地笑了笑，“恭喜啊！”
“嘿嘿，那當然還是您和時老師的功勞啊。”貝宜桉得瑟，卷毛都顫了顫。
“好吧好吧，給我看看你的周考試卷，我們先從錯題開始。”
劈裏啪啦講完錯題，宋清越把電話掛掉，然後撈起窩在他腳踝的白白，抱著貓去了臥室。
他已經很久沒去過青鈴花記了。
也就是說，他已經很久沒見到時渡了。
除了和時渡商量貝宜桉的學習計劃意外，他們基本不聊天。到目前為止，他們的聊天對話還停留在上一次宋清越請他看電影的時候，以及下邊一串語音通話。
很想見他。宋清越想著，打開淋浴沖澡。
洗完澡，宋清越躺到床上關了燈。
沒過多久，就傳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三天後，暴雨橙色預警。
夜晴官網發布了最新產品《你》，引起全網熱度。熱搜占了好幾個，緊接著公關部忙了起來，開發員們也一臉緊張，緊緊盯著微博上的風吹草動。
半個小時後，微博熱搜第一：#夜晴《你》#
#夜晴《你》#@不要臉的狗：啊這……強者之間鬥爭的產物啊，怎麽看怎麽牛逼。
#夜晴《你》#@有一種力量名為愛豆：下了，雖然我是男的【狗頭】
#夜晴《你》#@草莓醬：媽的，這個臉！這個建模！！這個聲音！！！媽耶媽耶！！愛了愛了！！！
#夜晴《你》#@小白菜啊：不說了，我去走劇情了。
#夜晴《你》#@都是月亮惹的禍：這劇情！！【尖叫】【扭曲】【陰暗爬行】
看到這兒，宋清越松了一口氣。
收起手機，宋清越走向陽臺看了眼自己的花。
這幾天一直陰天，花的葉子都蔫了吧唧的，乍一看還以為都死了，實際上它就是快死了。
外面還在下雨打雷，宋清越打開陽臺橘黃色的氛圍燈，然後找了首歌聽，又做到搖椅上拿起書看了起來。
休閑的時光過的很快，大概過了三個小時後，宋清越避開高峰期也下載了《你》——
——當然，他也就是想看看。
十個人物，十種人設，十種人生。
宋清越真的不是很明白那個策劃部的妹子是怎麽想出這麽多人設、人生的。
大體看了看，又退出去，在公司的群裏看了看，確定開發員沒有接收到bug投訴後，宋清越松了一口氣。把《你》扔到角落裏就沒再動過了。
雖然這裏邊也加了同性戀這個要素，但宋清越對和紙片人談戀愛的興趣不大。
他現在首要的任務是時渡。
他反覆盯著《你》那個圖標看了很久。
希望不要出現那麽一天——靠和游戲裏的任務談戀愛才能度過時渡回去後或失戀後的無聊時光。
白白睡醒了，踩著貓步跳到他的腿上，伸了個懶腰，又用腦袋蹭了蹭他。
宋清越笑了笑，對著白白拍了張照片發了個朋友圈，然後就專心看書擼貓。
白白到了換毛期，一擼就一手的毛，好在宋清越能夠麻木地清理自己身上的貓毛。
不一會，宋彥衡一個電話撥過來，問：“無聊的雨夜裏，你是否覺得孤單寂寞冷？”
宋清越：“……”
“哥，你很想推黃色廣告的。”
對面傳來簡黎的聲音：“其實，我也這麽覺得。”
宋彥衡回頭跟簡黎說話，“你不是要畫圖紙嗎？瞎摻和什麽？”
宋清越：“……”
雖然但是，以後能不能不要和我打電話的時候和自己的對象談情說愛啊。
“有什麽事嗎？”
宋彥衡像是走到了一個地方，宋清越猜是書房。宋彥衡開口：“明天你嫂嫂生日。”
“我看過了，明天還是會下雨，就不請你過來了，安心在家裏呆著，到時候給你打電話。”
“就這事？”宋清越疑惑。
宋彥衡：“你還想有什麽事？”
宋清越撇了撇嘴，“我以為你找我有什麽要事呢。這事發消息不就好了。”
宋彥衡：“這不是你嫂子不願意嗎，你以為我想給你打電話啊。”
宋清越：“……你可真是我親哥。”
“謝謝啊，你也真是我親弟。”
“……”
掛點電話後，宋清越不滿地撇嘴，手下擼貓的動作加重，白白舒服地叫了一聲。
過了一會，宋清越重新點亮屏幕，打開簡黎的對話框，發了個紅包過去，然後說了句生日快樂——
——他怕明天忘了，提前發著。畢竟明天什麽工作量還不知道呢。
簡黎回他：謝謝。
宋清越對著屏幕笑了笑，起身去廚房拿汽水喝。
白白貼著他的腳踝走路，毛茸茸的，蹭的宋清越癢癢的。
晚上六七點，風裏夾雜著碩大的雨滴拍打著玻璃窗，音樂還放著，宋清越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歌一邊做飯。
吃完晚飯，宋清越搬著電腦到客廳，然後改善一下他的追人計劃。
其實也沒完成多少，主要是最近暴雨，根本沒機會接觸他，就算發消息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倒不如不說。
他估算了一下，時渡大概十月多就回去了，倒是別說是接觸，聯系方式說不定都得拉黑。
所以，他的計劃必須提前。
但是吧……他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麽繼續下去。
那個計劃說是追人計劃，其實也就那麽幾條。根本算不上是追人計劃。
而且還沒人給他點經驗，他根本不知道怎麽做是最好的。
要是問肖澤吧，肖澤又太不靠譜。
謝思晨嘛，雖說是學心理的，但是當初是肖澤追的他，要論追人經驗，幾乎沒有。
要問宋彥衡吧，宋彥衡肯定逮著這事說他一年，還有他嫂子，兩人就是順其自然在一起的，根本不用追，人家自己生火自己加熱自己煮自己。
問喬樹夜呢，宋清越連他和沈敬塵什麽關系都沒捋清楚，要是真是失憶梗的話……還不如不問。
所以啊……
什麽事都得靠自己。
“唉。”宋清越嘆氣，摸了把臉，“怎麽辦好呢？”
這個疑問在風中雨中飄散了，不知要過多久才能有答案。
六月的尾巴踩著大雨來臨，氣溫降得厲害，好在臺風過去了，社畜們又要開始上班了。但是今天有一個壞消息：那個賭，Find贏了。
這件事沈敬塵其實早就猜到了。宋清越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這次洩露不僅僅是智能手環的洩露，其實還有開發員那部分的研究資料的洩露，所以沈敬塵才草草結束這件事。
但好在，Find的CEO嚴先生拿下那塊地後和夜晴簽了個合同，兩家公司一起合作完成這個項目，研究成果和榮譽共享。
到最後，這件事並沒有給夜晴帶來太大的打擊，反而讓夜晴在《你》的基礎上又獲得了更高的熱度和經濟效益。
下午，宋清越完成組裏分配的任務後，伸了個懶腰，走出夜晴科技大廈，開車，徑直去了青鈴花記。
宋清越到的時候，時渡正坐在那裏，和一個人說話。
表情嚴肅，見到他時只是點了點頭。
時渡今天穿了正式的西裝，戴了一副無框眼鏡。坐在他對面的人已過中年，頭發有點白，也是一身西裝，一臉的威嚴。
周圍的客人都在議論，大概是覺得這對談生意的人有點毛病，不在酒店什麽的去談生意，反而在甜品店。
不過很多女生都是不介意的，宋清越猜著應該是因為時渡。
畢竟成熟男人的魅力總是很難抵擋的。
宋清越也是楞楞地看了很久，才不舍地收回視線，走向後邊。
他猜著老板娘應該在後邊。
果然，老板娘站在後廚，東看看西看看。見宋清越來了，便問：“外邊什麽情況了？”
“還沒談完。”宋清越答道。
“今天客人有點多，明顯是沖時渡那小子來的。”老板娘不懷好意的笑了笑，“人手不夠，你會做甜品嗎？”
宋清越：“……啊？”
“問你會不會做甜品。”老板娘又重覆了一遍，說罷，甩了甩頭發。
宋清越支支吾吾地，“我不知道，以前沒做過。”
老板娘：“那你會做飯嗎？”
“會。”
“那不就行了。”老板娘說著，拿出一件圍裙，“來吧，展現你實力的時候到了。”
宋清越：“……”
一個正在做蛋糕的女生很不客氣地說：“你也不用做別的，就裝飾吧。”
“喏，那些半成品，你用奶油什麽的裝飾一下。”女生語速很快，“還有那些剛烤出來的牛角包，你要拿出一部分來在裏邊擠上奶油或者巧克力醬什麽的，還要留一部分做原味的。”
“——筱筱啊，你教教他。”
宋清越：“……”
老板娘笑著拍了拍他的肩，笑瞇瞇地道：“好好幹啊，小夥子。”
宋清越：“……”
他無奈地笑了笑，在老板娘親切的註視下帶上手套和圍裙，開始幹活。
好在這些東西不難弄，他一學就會。
等時渡換好衣服走進後邊時就看到了宋清越一臉認真的跟牛角包奮鬥，臉上還沾了點奶油。
時渡笑了笑，系上圍裙，走到他身邊說：“老板娘還挺會找苦工。”
聽到聲音，宋清越擡頭，眼睛亮亮的，語氣歡快，“是吧。但我還挺開心的。”
時渡時不時推一下眼鏡，沒再應聲，只是笑著。
過了一會，時渡遞給他一張紙巾，指了指自己的臉，“有奶油。”
宋清越一楞，隨即接過紙巾擦了擦臉，問：“好了嗎？”
時渡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宋清越看了一會，又投身於工作中。不一會，牛角包完成，筱筱端著牛角包走到了外邊，放進了展櫃。
時渡又忙著從冰櫃裏拿出一整個檸檬慕斯，然後切塊，擠上果醬，放上水果，又吩咐筱筱端出去放進展櫃。
宋清越看他在做奶油，便問他，“你喜歡這份工作嗎？”
時渡擡眼看了看他，笑著說：“還可以吧，喜歡做是因為有人喜歡吃。”
“我看你也很熟練的樣子，自己經常做飯吧？”
宋清越點了點頭，扭頭一看，老板娘倚在門框上朝自己搖了搖頭，然後走過了對時渡說：“我盯著奶油，你去幫筱筱的忙，替一替她。”
時渡應了，走向外邊。
後廚很嘈雜，但是老板娘的聲音還是很低，要仔細聽才能聽到。
“裝不懂對你對他來說都是一種苦惱。”
宋清越眼睫輕顫，輕聲說：“我知道，但是我總得試試。”
“老板娘，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老板娘按停了攪拌機，嘆了口氣，“你怎麽就這麽倔呢。”
宋清越沒回話，只是低著頭拿奶油在蛋糕上擠出花邊，然後放了水果在上邊。
良久，他笑了笑，“您就別管了吧。我有分寸。”
老板娘拍了拍他的肩，“來，你跟我出來一下。”
宋清越跟著老板娘出去，找了個座位坐好，然後老板娘招呼了時渡，讓他送一份檸檬慕斯過來。
等慕斯上來，老板娘做了一個請的的手勢，也不顧忌什麽地說：“你猜猜我今年多少歲了？”
宋清越一楞，沒反應過來。
半晌，他才回過神來，說：“看著您地面容，大概二十幾？”
老板娘撲哧笑了出來，“我真有那麽年輕？”
宋清越沒說話，只是等老板娘笑完。
老板娘摸了摸自己的臉，說：“我年輕的時候比現在還漂亮，但是啊，今天我三十四。”
說著，她伸出兩只手比劃了下，“當年，我也像你這麽倔，一定要等那個人回來。”她無所謂的擺了擺手，笑容明媚，“當然，我說的那個人不是楊教授。”
“嗯……我們是大學認識的，談了三年的戀愛，然後他走向國外，臨走前他告訴我‘我一定會回來娶你的。’結果呢，我想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大概就是我等了他快十年，他都沒回來。”
“人生又有幾個十年呢。”
“我放棄了，但又好像沒有放棄。”
“後來，家裏人給我安排相親，我都覺得他們比不上他。”
“這好像就是一種詛咒，讓我陷入了一場無法自救的深潭，永遠也逃不出。”
“直到我親口聽著他說出了那句‘我不會回去了’才想著自己要投入一段新的戀情，而那時候我已經三十一了。我錯過了最好的年紀。”
她嘆了口氣，“你看，我現在嫁的雖然不是他，但我很幸福。楊教授對我很好。”
宋清越點了點頭，了然道：“您是想告訴我，他不一定是最好的選擇，投入反而會讓自己丟失最好的年紀？”
老板娘像是看出了什麽，“算是吧。但我知道，你不會放棄。”
“好了，我還要記賬。”老板娘起身，笑了笑，“你的人生由你來決定，加油吧。”
“謝謝。”
宋清越笑了笑，把慕斯一口一口吃完，然後盯著面前的代表著“青春”的櫻草花，楞了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宋清越起身，跟筱筱他們說了聲再見就走出了青鈴花記。
確實，他不會放棄。
總要試試吧。
次日，南揚市終於晴天。
宋清越把被子抱到陽臺上曬，然後吃完早餐去上班了。
到了以後，喬樹夜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發呆。
喬樹夜這樣已經很久了，自從“智能手環”的洩露過去後，喬樹夜就像是被抽了魂一樣，不再像從前那樣開開心心地，而是有了他這個年紀本就該有的沈穩。
他本來以為是沈敬塵把狗血梗告訴了他，然後宋清越就去委婉地問沈敬塵，而事實卻是沒有。
就連沈敬塵都不知道喬樹夜怎麽了，那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
他剛坐下沒多久，就收到了喬樹夜發來的一份郵件。
他疑惑地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喬樹夜，然後點開。
文檔沒有標題，但是能看出來這是什麽。
——這是喬樹夜積攢了五年的經驗，包括做小組長的經驗，應有盡有。
宋清越唰地站起來，椅子與地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眾人一同看過來。
他扭頭問：“什麽意思？”
喬樹夜笑了下，眉眼帶著成熟，“還能有什麽意思？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經驗嗎？”
眼見著氣氛緊繃起來，組內的女生尷尬地打趣，“好了好了，還能有什麽意思啊。怪不得這麽久都不肯給清越傳授經驗，原來是想整理好了再給啊。”
其他人也跟著幫腔。
不知過了多久，宋清越嘆了口氣，勉強扯出一抹笑，“原來是這樣啊，謝謝喬前輩了。”
喬樹夜不說話，只是盯著屏幕看。
宋清越磨了磨牙，他說喬樹夜怎麽不對勁呢。
還有，這是什麽傳授經驗的文檔？是個公司老人都知道傳授經驗不應該只靠理論，喬樹夜這麽做除了想讓他往“洩露後脫身”上懷疑以外，根本沒什麽別的目的。
宋清越瞪了他一眼，但也沒戳破。
怪不得那次“智能手環”的研究項目被洩露後，沈敬塵什麽動作都沒有呢，感情人家早就知道是喬樹夜做的。
宋清越一時不知道該誇他有良心，還是應該誇他有心眼多。
明明不想這麽做，但還要做。然後偷偷告訴宋清越“我就是那個洩密的人”，希望自己能告密，這樣喬樹夜也就不用這麽煎熬，反而能光明正大的跳槽，以後見到老朋友，也不會心虛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宋清越脫力似的倚靠在椅子裏，摸了把臉。
其實冷靜下來後，淹沒他的更多的是無助。
下班後，宋清越直接開車去了青鈴花記。
這次他什麽都沒點，也沒管時渡在幹什麽，只是坐著，看著周圍的人來人往。
直到晚上快八點時，時渡才走過來，拿著一瓶礦泉水，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宋清越，打烊了。你還打算在這裏坐多久？”
宋清越回神，搖了搖頭，無聲地起身，走出店。
時渡緊跟著，把水遞過去問：“一起去吃個飯？”
宋清越看了他一眼，聲音很啞，“好啊。”
說罷，他清了清嗓子，接過水喝了口，然後沈默。
時渡什麽都沒說，只是走在前面，帶著宋清越走向了一家米線店，然後要了兩份牛肉米線。
趁著這個空擋，時渡問：“心情不好。”
是一個陳述句。宋清越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倒是時渡不在意，他繼續說：“你說你五點下班，坐在青鈴花記裏坐了三個小時，腰不疼嗎？還有，你不需要餵貓嗎？”
宋清越皺起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聲音相較之前好了很多，“還沒餵貓，白白該餓了。”
時渡：“……重點是這個嗎？”
宋清越：“不是嗎？”
時渡看著宋清越眼眶微微發紅，也知道逼問沒什麽效果，更知道宋清越現在需要的無聲的陪伴。
米線被端了上來，香氣和熱氣瞬間彌漫開來，宋清越鼻翼動了動，然後拿起醋瓶往裏邊嘩嘩地倒醋，然後用筷子拌了拌。
時渡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這樣……它不酸嗎？”
被米線糊了一嘴的宋清越：“？？”
宋清越咽下米線，面無表情地問：“怎麽了？”
時渡皺了皺眉，喉結動了動，“沒什麽。”
就是替你的舌頭和胃酸而已。
吃完這一頓，宋清越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有什麽比喜歡的人陪著吃米線更治愈人心的呢？
如果有，那就是沒體驗過。
宋清越不接受反駁。
宋清越心情很好往回走去開了車，然後哼著歌回了家。
工作了這麽久，他其實沒經歷過什麽大事。同事們都很好，就連實習的時候也沒有人心思黑暗，做出什麽睡上司之類的事。就連簡黎都羨慕過他的好運，那時候，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會和這些很好的同事一起幹到退休，哪怕中途有跳槽的人，哪怕跳到對家的人，他都覺得不該是以這種方式。
而現在，想通了以後，宋清越反而釋懷了。
他現在想的更多的是：喬樹夜又給他上了一課。
給白白倒好貓糧，看著白白有些急地吃著貓糧，他笑了。
洗完澡出來，白白已經躺在他臥室的懶人沙發的一角睡得很香了。
一通電話打過來，宋清越一頓，然後接起電話。
喬樹夜沈默了一會，才開口：“你有什麽想問的嗎？”
宋清越躺到床上，語氣與往日沒什麽不同，“有啊。你會去哪兒？”
喬樹夜像是笑了，“Find。他們承諾給我更高的位置。”
宋清越：“好，到時候咱們再聚。”
“嗯。”喬樹夜頓了下，“還有呢？”
“謝謝你，又給我上了一課。告訴我不是所有人都會和你走到最後，不是所有事情都會一帆風順，不是所有人都有一顆純真的心，不是所有人都不在乎名利。”
喬樹夜這回是徹底楞住了，良久，他笑了下，抹去眼角的淚水。
電話掛斷後，宋清越給沈敬塵發了消息，直接實名舉報了喬樹夜。
沈敬塵也明白這是喬樹夜的意思，沒再多說什麽。
第二日，洩密的事情被爆了出來，喬樹夜被炒了。
很多人都厭惡他，甚至當著他的面辱罵他，但他只是沈默的抱了一下宋清越，告訴宋清越：“他走後會有很多聲音質疑你，但你要做你自己，不要在意他們說的話。”然後抱著自己的東西，坐上了離開夜晴的列車。
宋清越很快坐上了組長的位置。如喬樹夜所料，他剛坐上組長的位置的時候，有很多人發聲質疑，懷疑他是不是喬樹夜的同夥。哪怕被人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宋清越也謹記喬樹夜說的話，什麽都不反駁，只是沈默的完成交接，做好自己的事。隨著時間的流逝，流言漸漸消散，直到在建軍節時，宋清越甩出一份接近完美的策劃案，為夜晴獲取了全網的熱度和更多的投資後，那些人才真真正正的閉嘴。
宋清越閑暇時刻依舊會去青鈴花記坐一坐，然後點上一份檸檬慕斯，慢慢品嘗，權當放松心情。
只是他偶爾還會想到喬樹夜，想到他們嘻嘻哈哈的從前。
喬樹夜教會他的也許不止這些，他教的更多的如何為人處世。
——比如，“你的人生不需要別人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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