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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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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帚落地之後,程暖第一時間摸著韓斯文的背,擔心道:“沒事吧?”

韓斯文搖搖頭,他往上看,發現金剛雅正坐在月老廟前院的桃花樹上。剛剛那把“從天而降”的掃帚就是她飛過來的。

雷媽媽碎步跑過來,打量韓斯文一圈,看他沒事,又擡頭大罵:“你個敗家玩意兒,居然敢對你媽扔掃帚?!”

“你媽都六十了,這麽大掃帚砸下來,是想謀殺親媽嗎?!我告訴你,陳麗雅,我成掃帚精也不放過你!”

金剛雅也不是吃素的,在桃花樹上大吼:“你要是真成了掃帚精,那我就天天帶你掃大街!垃圾掃累了,那就沒空說那麽多垃圾話!”

雷媽媽雙手叉腰,指著金剛雅噴:“你說誰垃圾呢!”

金剛雅做了個鬼臉:“誰罵我,誰就是垃圾!”

這下雷媽媽徹底火了,踩著小高跟鞋,提起小旗袍,就要往桃花樹上爬。

一旁看熱鬧的美作和西門,趕緊過去把雷媽媽拉住,讓她喜怒。

貝冬弱小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他扭頭對貝莉說:“雖然這麽說不對,但你得承認,同樣是催婚。你弟我,還是很溫和的。”

“你要知道感恩!”

貝莉給他腦門一個“爆栗”,咬牙切齒道:“嗯,我感恩死了,感受到我洶湧的愛意了嗎?!”

貝冬在姐姐面前,手無縛雞之力,只能朝程老板求救:“程老板,救……好疼……”

程暖被吵得頭疼,用最大的聲音嚷了句:“好了,大家別吵了!”

作為剛出院的傷員,程暖這一嗓子喊得相當溫柔……大家四舍五入相當於沒聽清。院子裏的吵鬧繼續。

“都別吵了!”

韓斯文揉了揉被掃帚砸到的肩膀,朝前院吼了一聲,這聲吼過來,整個院子跟著抖了抖。

吵鬧聲瞬間停止,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他。

程暖也看了一眼韓斯文,獅吼功是有點厲害。

他先走到雷媽媽面前,低聲說:“雷媽媽,你們母女都在氣頭上,吵下去沒意義,一個激動把身體氣壞,就不好了。”

興許是雷媽媽折騰累了,剛好程暖過來給了她一個臺階。

她氣喘籲籲地收火、往家裏走。老人家大清早元氣消耗太多,頭發淩亂,口紅被蹭掉,整個人看著有點狼狽。

在貝莉的攙扶下,往後院的方向走,路上,嘴裏還一直對金剛雅罵罵咧咧。

等他們走遠,程暖才仰著頭,看了看樹上的金剛雅。此時的太陽,燦爛得讓人睜不開眼。

程暖肩膀抵著韓斯文的,沒受傷的手放在額上擋太陽,一臉不解。

“金剛雅挺厲害啊,女孩子家家,居然能爬那麽高。”

韓斯文淡淡道:“她是B站的UP主,你知道的吧?”

“當然……”程暖疑惑看著韓斯文,“我記得她屬於生活類UP主。”

“恩,她剛開始,是運動類UP,教人健身運動的。”

啊……程暖了然,他仰頭看著桃花樹出神。

“你可能不相信,但這顆桃花樹,從我有記憶開始,就沒人敢爬過。畢竟,這可是月老的桃樹……”

“這下,月老敢給她安排對象就有鬼了。”

韓斯文“噗嗤”笑了笑,程暖可太喜歡韓斯文笑了,比今天的太陽,還燦爛。要不是四周還有攝像機拍著,他都想撲上去親一口了。

這麽想法一出現,程暖瞬間臊得不行,以前都沒這種感覺,現在談個戀愛怎麽像個流氓似的。

“程老板!”金剛雅從樹上喊,“歡迎回來啊!”

程暖舉起受傷的手,朝她搖了搖,也喊:“下來吧,你媽回屋了。”

金剛雅還是挺警覺的,朝後院的方向看了看,猶豫著沒想下來。貝冬也仰著頭勸:“雅姐,我姐剛給我發消息了,雷媽媽真回去歇著了。你快下來。”

這下,金剛雅才老老實實從樹上下來。大家擔心她有什麽意外,F4幾個男生圍在桃花樹下四個方向,每人手裏都拿著塊大軟墊。

金剛雅手腳並用,對桃樹熟悉得像爬了幾百遍似的。十來分鐘,已經往下爬一半了。

西門在下面看著,肩膀碰了下美作:“這運動細胞,搞不好比你牛逼啊。”

美作經不得激,冷“哼”了聲:“行,等她下來,我上去你掐表看時間。”

程暖立刻打住他們:“你們差不多得了啊。韓導,當初合作,只說開放月老廟拍綜藝,沒說讓糟踐我們家樹啊。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美作和西門開始陰陽怪氣:“哎喲哎喲,程老板生氣了,韓導給哄哄啊?”

韓斯文老實點頭,垂眸看著程暖,聲音溫柔:“行,都聽程老板的。”

擡頭看向鏡頭後的白日,換了語氣:“你聽見沒,後面別讓人上樹。”

韓斯文看鏡頭的眼神太兇,把白日嚇一跳,立刻舉手比了個OK。

回頭小聲朝青天抱怨:“韓老大這人怎麽那麽雙標啊。對著程老板的時候溫聲細語,對著我們的時候罵罵咧咧。”

青天無奈地朝他翻了個白眼:“你怎麽越來越拎不清了,還敢跟人程老板比……”

程暖受傷入院後,韓斯文見天往醫院跑,恨不得住在醫院。他早就看出端倪了,就他這個傻弟弟,什麽都不知道。

白日沒聽懂,被青天說一頓更懵了。

“我要拎清什麽啊?韓老大該不會有什麽把柄在程老板手裏吧?不然不會那麽千依百順的。”

青天手托腮,臉轉向另一邊,懶得理自己的傻弟弟。

另一邊,金剛雅已經從樹上下來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泥,朝程老板愧疚道:“不好意思啊,程老板,今天本來說好要一起迎接你出院的。被我搞砸了。”

程暖嘴上說:“不用太客氣。”心裏卻有種“不幸中的萬幸”,光是看到門外的橫幅,他對這個歡迎派對已經不抱任何期望了。

他們在桃花樹下,坐成一排,除了金剛雅全是男生,性別上的差異,一時間大家都安靜坐著。

直到楊貴妃和李媽媽端來茶點和茶,金剛雅一副餓過了的模樣,一人快速清掉了一盤茶點。

程暖看她嘴裏塞了一堆糕點,驚訝:“吃慢點……爬樹消耗太大了?”

金剛雅掃了掃嘴四周的糕點屑,咽下嘴裏的糕點,才回答:“我媽大清早刷到那條視頻,就把我從床上揍醒了。我整個早上光顧著鬥嘴和逃命了。”

“剛剛在樹上,還沒感覺,現在精神放松,人就餓了。”

金剛雅頂著個爆炸頭,從樹上下來的時候掛了些樹皮和樹葉,小姑娘落難了似的亂糟糟。

程暖伸手給她把頭發上的東西清理幹凈,淡淡道:“你那視頻,說說怎麽回事?”

金剛雅喝了口茶,有些燙嘴,她咂巴著:“我大學畢業之後,她就開始催我結婚。”

“剛開始,還只是三不五時安排的相親對象。過了25歲,她像瘋了似的。但凡是個單身的異性,都要加到聯系方式,問人家能不能跟我試試。”

深受其害的F4互相看了一眼,低頭看自己腳玩。

“我跟主流女生都不一樣,所以相親的時候,那些男生會對我的外形挑三揀四。覺得我太壯,打扮一點都不女生之類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被介紹人說多了,我媽也開始絮叨,讓我別健身,去練瑜伽瘦下來,穿裙子,化妝。”

“反正那之後,我就開始有很強的逆反心理。她越讓我催,我就越反感。特別是這次臺風受災後,她簡直瘋了似的要我結婚。”

“所以,我就把這個視頻剪出來了。平時她也不看我的視頻,這回不知怎麽就上熱搜了,她看到就爆炸了。”

程暖了然,他碰了碰韓斯文,低聲說:“韓導,你是我們這裏唯一一個,被催婚的,有什麽要分享的嗎?”

金剛雅難以置信地看著韓斯文:“韓導,你這樣的也被催婚?”

不止金剛雅,其他人也轉頭看向韓斯文,大家都知道陳曉瑜是他的相親對象,但對內情一無所知,好不容易逮到機會,都一副要聽八卦的模樣。

韓斯文本人是沒想過,程暖能如此理直氣壯把他賣了的。

他清了清嗓子,問金剛雅:“你對婚姻的態度是怎麽樣的?是非常想擁有?還是別人有你也覺得應該要有?還是你覺得一輩子單身也沒問題?”

金剛雅沈默了半晌,中間又嚼完一塊點心,才說:“其實我從來沒談過戀愛,如果不是我媽催婚,我一個人一輩子也很自洽。”

說完,她擡眼看著不遠處的月老像。

“我爸媽總吵架,互相折磨到我念大學,他們才離婚。即便這樣,我媽仍然希望我邁入婚姻。”

“她說,我不結婚就是不完整的,不生小孩就是不完整的。”

她嘆了口氣,無奈:“到底誰定義的完整呢?”

對啊,到底誰定義的完整呢?

……

程暖作為一個性取向跟大眾不一樣的人,他非常能理解作為異類,被主流社會的多方掣肘。

金剛雅作為一個小眾女生,無法被大眾審美所接受,甚至無法被自己母親接受,這聽起來就讓人疲倦。

家務事最難解決,程暖有心無力,最後,只能讓貝家姐弟拉著金剛雅去海邊散心,暫時緩沖。

韓斯文把程暖送回“屠蘇院”,好久沒回來,桃寶看見程暖就興奮得太喘氣,在他褲腿蹭了一圈的口水和氣味。

程暖邊揉著桃寶,心裏還想著金剛雅剛說的話。

韓斯文揉了揉程暖的後頸,柔聲問:“還想著金剛雅的事?”

程暖看了一眼雷媽媽的房間,拉著韓斯文進了自己房間關上房門。

他低聲說:“我就是想起,我堂哥結婚的時候,我爺看我眼神的落寞。我們家供奉月老,古時候,月老從來是給男女牽線的,哪有給兩男生牽線的。”

“知道我取向之後,老爺子一直讓老師給我安排女同桌,逢年過節,還讓朋友的孫女來我家做客。就是希望能把我的觀念糾正一下。”

“跟金剛雅一樣,我剛開始也逆來順受來著,後來我堂哥結婚,我爺打算給我安排相親,我發了一通脾氣。他才作罷,開始學著接受了。”

“算算,前後我大概花了十多年的時間。說服家長,確實是一件很難的事。”

韓斯文玩著他的手指,靜靜聽他說,看他說完了,才問:“你說,我們算不算是月老給牽線的第一對同性戀人?”

程暖笑他:“你確定,我們是月老給牽的嗎?”

韓斯文不服雙手環著程暖的腰,鼻尖觸碰著:“我可是正兒八經求月老,讓你跟我在一起的。以前的不算,起碼我們就是月老撮合的第一對同性戀人。”

他霸道的邏輯,讓程暖不知如何反駁。韓斯文把頭蹭著程暖的肩,低聲說:“你看,月老都在變,那我覺得鬥轉星移,水滴石穿,有的觀念總是能改變的。”

“給他們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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