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藥老伯的老伴兒吧？”

我端詳著面前這個體態微豐，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皇奶奶。

“對啊！”老太太瞇著眼睛，不知道在櫥子裏摸索著什麽東西，“姑娘是不是餓了，你剛醒過來，我給你做了粥，你先墊吧墊吧！”

我低頭看著老太太摸著翻找的地方，像是一堆衣服。

“有了，就是這個。”老太太抖了抖了幾下翻出來的疊的方方正正的藍色布衣，滿面笑容，“這是我年輕時候做的衣服，那時候的我算是耳聰目明，繡花都不在話下，這不人一老，眼睛也看不清了。幫我瞧瞧，可別讓耗子給嗑了，好久沒拿出來，一直壓在櫥子底下，都有些發黴了。”

我伸出右手接過遞來的衣服，果然帶過來一股子黴味兒。

這是一件刺著粉色茉莉花的粗布長袍，雖然布料很是廉價和粗濫，但是上面的刺繡和針腳卻是極其的細致，尤其是摸起來平滑細膩，手指頭仿佛游走在絲綢之上一般。宮裏的匠人都沒幾個敢跟這手藝媲美。

“您這是做什麽？”我不解，手中確是愛不釋手。

“你來時的衣服被劃破了，我看應該是挺貴的料子，就沒敢扔掉。但是上面沾了你流下的血，我洗了好久都洗不幹凈。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先穿我的衣服搪塞一陣，等我給你洗幹凈縫補好再還給你。”

我點了點頭，卻突然想到什麽：“對了，大娘。您有沒有看見衣服裏的一塊牌子，就，就這麽大，黑色的。”

說罷，我比劃了一下大小和形狀。那是我的通關文牒，我要回家，那是我唯一的憑證。要是不見了，我之前的路幾乎前功盡棄。

老太太想了想，轉身出了屋子。不一會兒，她帶著一個袋子回到屋中。

“這些是你當時身上的一些物什，你看看，有沒有你說的東西。”

我拿過袋子，翻出了那塊玄鐵銘牌，吊著的心頓時就放了下來。

“我能問一下，此地距離黃安關有多遠？”

“你說的黃安關可是冀口要塞的那個關隘，近來可是亂的很。”

“對，就是陵都摩羅將軍鎮守的那個關隘，從這裏到黃安關需要多久？”

“你要是騎馬的話得走最少三四天，要是步行，恐怕得半個來月了。”

“您能幫我借匹馬嗎？等我辦完事情，我連租金帶藥錢一並還給您。”我捂住血流感稍稍恢覆的臂膀，語氣中帶著急切和期待。

這時候，藥老伯發話了：“不是老頭子我不借給你，以你現在的身體，你根本騎不了馬。你要是想保住你的孩子的話，你就給我老老實實的躺在床上養胎。”

醫者父母心，我知道他為了我好。我撇了撇嘴巴，無奈地擠出一絲笑意。

一碗升騰著乳白熱氣的白粥被安放在托盤上，由老太太吹了吹擱在我身邊的方桌上：“來，先喝粥暖暖胃，待會兒還有安胎藥，快喝了吧！”

我喝了，就著老鹹菜。過了一會兒，來太太又把湯藥端了上來。

我憋著鼻子湊上去，一股濃重的苦味往我的鼻孔裏使勁的鉆：“這是安胎藥？”

“當歸身、酒炒白芍各三錢，川芎一錢五分、黃兩錢，灸甘草一錢，菟絲子、川貝母、厚樸各一錢五分，織殼一錢兩分，姜活一錢，荊芥、醋炒艾葉各一錢五分，生姜三片。這是裏邊所有的成分和用量，你懷孕三個月了一點兒補品都沒吃，這藥，你必須得喝！”

藥老伯站起身來到床邊兒，雙手背後，居高臨下，好像先生教育不聽話的娃子。

我被籠罩在老人家的威嚴之中，只得乖乖就範，兩只指頭夾著碗裏的瓷勺兒，沿著碗邊兒蒯了淺淺的一口。

嘴裏頓時苦澀難挨，數以萬計的感官好像要擰巴在一塊兒一樣，捶打著我蜷縮一團的舌頭。捂著嘴巴，我努力不讓自己吐出來：“這麽苦，怎麽下嘴啊？”

“這裏有幾顆蜜餞，喝完了才給你。要是不喝完，就這樣一口一口的，你苦都苦習慣了。”

我知道逃不過，索性摸了摸碗壁，感覺不燙了以後，直接抓起來仰頸一飲而盡。晶瑩的藥汁順著我的嘴角緩緩而下，我扯著袖子忍，直至苦到渾身顫抖。咽下所有的藥汁後，我把空碗遞給老太太：“這樣好了吧，蜜餞咧？我快不行了！”

老頭子把桌子上的小笸籮遞了過來，裏面裝著幾顆糖光剔透的蜜棗子。

癟嘴胡亂抓過一個蜜棗塞到口中，我頓時覺得嘴裏仿佛冰與火的交融，此時此刻的苦澀與甘甜也是兩重天地，猶如我現在的心境，絕處逢生，柳暗花明。

我休息了三天他才讓我下地，偶爾去小院中溜達溜達，藥老伯說這樣有助於胎兒成長。只可惜，我的第二個孩子，來的比第一個還不是時候。

我正在跟藥老伯的夫人在籬笆旁邊擇菜，我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人家不收我的錢，我得幹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否則心中有愧。

就在這時，我聽見籬笆墻外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他在喊“藥老頭，快出來，有軍爺找你！”，聲音很急迫，我擡頭望外面看，就發現鄉間土路上走來一批騎馬的人。

我手中的韭菜滑落，零散地摔在地上。

藥老伯的夫人趕緊問我是不是不舒服，因為我知道，我現在的臉色一定非常難看。

我當然認識那批騎馬的人，他們穿著大成士兵的衣裳，銀鎧緋巾，尤其是走在前邊的人，是李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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