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

菱紈當時還叫杜玲萬，杜家是鎮上的小商戶，有點積蓄，女兒生的漂亮又懂琴詩，鎮上求親的人很多。

當時有個書生叫蘇長玉，俊俏多才，在眾多求親者中脫穎而出。

杜老爺看不上窮書生，想讓女兒找個經商人家聯姻。

菱紈不喜歡商人為了蠅頭小利而趨之若鶩的行徑，欣賞懂得雅趣的少年郎。面容俊俏，溫和體貼的蘇長玉簡直是她心中的最合適的人選。

杜家求親的人依舊絡繹不絕，精於算計的杜老爺答應了縣令二少爺的求親，逼迫菱紈嫁過去。

菱紈不從，與蘇長玉私下相會，決定了私奔。

大婚之日馬上就要到了，新娘子卻不見了蹤影。這下惹怒了潑皮縣令二少爺，以騙婚受辱為由，當場叫人把杜老爺綁了送去官府，打完後在獄裏餓了老頭子三天，活活把人餓死了。

杜玲萬得知消息後已是於事無補，想到自己害死了父親，家人和縣令又在四處尋找自己，只得和蘇長玉遠走他鄉，從此在故鄉蒸發。

以上是菱紈告訴我的版本，其實她的情郎蘇長玉根本不是什麽窮書生。他是平西大賈蘇老板的二少爺，多次趕考不中才隱姓埋名北上求學。他在兩年前中了二甲第三名，還被禮部尚書朱大人選中做了乘龍快婿。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後來高步給我講了蘇家在平西如何招待照顧他，也給我講了蘇長玉的發家史。其實我從那日見面就覺得他不是什麽好人，賊眉鼠眼，鬼鬼祟祟，但當我把菱紈和高步的說辭結合在一起的時候，一個鮮活的人渣形象猛然出現在我的眼前。

菱紈為了千裏尋夫不得已投身戲樓賣藝，後來又被張家贖身做了小妾。我知道她心裏一直藏著一個人，卻不料是個背信棄義的混蛋。

我讓人去菱紈的房間收拾她的遺物，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關於這位負心漢的東西。

過了幾日，菱紈的事暫時告一段落。我的心中沈悶了很久，我早就給她包好了過年的紅包，足足十五兩銀子，官府新打的雪花紋銀，這下子只能跟她陪葬了。

快過年了，街上很熱鬧，我穿著冬衣帶了兩個跟我出去采買的賢人驛夥計。

我擡頭，熙攘的大街人流攢動，三匹高頭大馬分散開擁擠的人群，往我這邊急馳而去。

我也下意識的閃躲，領頭的人卻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勒馬跳下地。

是路狄王，他穿著棕色絨毛披風，毛領子遮蓋住他一半的臉頰。他牽馬過來，將擋住口鼻的絨毛往下面塞了塞，露出可以呼吸和開口的餘地。

“長夫人，辛州通判魯子規被殺了，在大街上被暗器擊中咽喉，當場斃命。皇兄派我調查此事，這不，一大早就出門了。”

我看了一眼跟著他的隨從問道：“可查到了些什麽？”

高步攤開用白布包裹好的鐵牌：“這就是當時的暗器，就是一個半手大的矩形鐵片，比指甲蓋厚那麽一點。”

我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這上面沒有花紋和圖騰，看來是故意不留下任何的信息！”

高步笑了，空氣中是他口中的白色水汽：“既然是暗殺，又怎會留下證據？”

我解釋道：“其實每次我派出去的人，他們的的暗器都有獨自的花紋，除了我知道，打造者知道，持有者知道，其他的沒人知曉，就算他們之間互相也不會洩露自己的圖騰。”

“這是為何？”高步問我。

“暗器任務一般只派一人，若是失敗了，當場自盡。如果互相知道了各自的特點，那麽官府要查不就輕而易舉？”

高步繼續問：“那你看，誰最有可能？”

“先說說你的進展。”

“刑部的記錄中查到兩年前洪州有過一次劫鏢案，當時打鬥中有兩個劫匪被暗器所殺，雖然報案時鏢隊用的暗器是拔出來的，但是劫匪屍體上的傷口經過仵作的驗屍，就是用方形利器遠處飛射，嵌入咽喉，以至劫匪當場死亡。這次魯大人的傷口經過當年的仵作驗證，的確是相似至極。”

我點點頭：“像鏢、針、珠子、箭這些暗器很常見，飛鐵片這我是第一次見到。你說的是哪家鏢局？”

高步回答說：“楚玄鏢局，京城最大的鏢局，以它的實力，能夠自創也不稀奇。”

我不驚訝：“慕容新，他倒是個有意思的主兒，你可去過楚玄鏢局了？”

“派人去了，被打回來了。”

“打？為什麽？”

高步滿臉的無可奈何：“我是暗中調查，沒有驚動大理寺，所以行動什麽的不敢大張旗鼓。楚玄鏢局說他們祖上有特權，除非聖旨下令，其餘人等皆不可調查。慕容新更是連面都沒見著，光是手下幾個走鏢的就把我派去的人全都趕了出去，讓本王顏面何存。”

“你明天去，我陪你。”拍了拍路狄王的肩膀，我安慰似的點了點頭。

高步趕緊擺手：“別，表嫂若是也被打了，表哥豈不要殺了我。”

我不以為意，將手揣回寬大的衣袖中：“慕容新再不濟，也不會打一個女人的。”

高步仍舊不放心：“那可說不好，楚玄鏢局當家的歷來是個練武狂魔，動動小手指的力氣都能打傷好幾個成年男子，你一個女人，誤傷也不好。”

我趕緊勸他：“我和慕容新可是有過生意上的交情，王爺帶著我可以省不少力氣呢！”

高步遲疑了，他看著我胸有成竹的樣子，最終還是松了口：“那好，表嫂。不過你得答應我，明天以男裝出門，還有，不得與他們產生沖突。”

我點點頭，想到周玨回了娘家照顧母親，此時路狄王府應該只有小世子，我便央求道：“好好好，我會聽你的。今晚，收拾出一間上房，我就住在路狄王府如何？”

“嫂子與表哥吵架，王府不待就一定會待在閑人驛，現下兩處都尋不到，自然就推的出來去了本王的府邸。表嫂你躲清靜，恐怕沒有選對地方啊！”

對了，我跟赫竟成打了一架，因為他非得逼我生兒子，而我喜歡丫頭。

我一直罵他重男輕女。老年得子，若是生了男丁，肯定要跟他一起舞刀弄槍，要不就是跟著他路狄王表舅玩鬧潑皮，活成個小霸王，令我頭疼。其實我最喜歡的就是蒲端午，端姐姐那樣的溫柔女子，拾掇拾掇花草樹木，偶爾調制花露香粉，當個小淑女。

我跟他很少吵架，這次即將出發去白溪，我們之間的矛盾也開始在相處中逐漸顯現出來。

“我不管，我就是想見小世子！”

高步沒有再推脫，點頭答應了我。我目送他騎馬離開，劃破街上的人群，往遠處奔去。

這下子，我還得回百寶樓買一些逗小孩子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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