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八章秋月春風等閑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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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啃著碟子裏的糖醋豬排骨,聽見大家熱烈的鼓起掌來,我連忙將骨頭啐在桌子上,放下筷子附和著叫好。

而菱紈就像一尊石像一般的戳在哪裏,完全退卻了珠簾之後的顧盼多姿。此時的她紋絲不動,眼神所留之處正是那個舉止猥瑣的男子。

我一下子就感覺到不對勁,趕緊推開凳子沖了出去,擋在菱紈與蘇長玉視線交匯之中,背後的手則狠狠提醒著菱紈回過神來。

蘇長玉看見我在盯著他,便知道自己失了禮,急忙低頭左右閃躲。而菱紈卻還是沒有反應,我回頭,竟然看見一行清淚自菱紈的眼眶流出,不過那雙眼睛眨也不眨,我一時也有些不知所措。

眾人逐漸停了掌聲,開始小聲議論起來。這是劉楚站起來說道:“菱紈姑娘琴藝高超,劉某人佩服。不知道還收不收徒弟,我家那個婆姨除了撒潑,哪裏懂的什麽琴棋書畫,長夫人給個方便,讓姑娘教教我家婆姨,如何?”

劉楚整了整不知什麽時候穿回來的腰帶,他的解圍在我看來恰到好處。我便陪著笑說道:“劉夫人那樣賢惠,竟然被大人說的成了悍婦一般,我哪日見了,定要告密呢!”

劉楚拍了拍肚子,打了個酒嗝:“長夫人大可去告好了,我回去就告訴她,你學學人家長夫人,不僅能幹還長得漂亮,你一個女人膀大腰圓的,讓我這做老爺的怎麽帶的出去!”

“劉大人你可別在外邊裝大爺,回家跪搓衣板子去?”趙春和高聲打趣,指著劉楚腆著的肚子,“劉夫人那叫富態,你這肚子才叫膀大腰圓好不啦!”

一圓桌子的人笑的前仰後合,劉楚也跟著哈哈起來。

我憋著笑著推了一下菱紈,她傻傻地站著,仍舊紋絲不動:“菱紈,劉大人這是賞識你呢,還不快點道謝。”

菱紈這才用手帕止住淚水,福身恭敬地回答道:“小女子菱紈多謝劉大人賞識。不過菱紈是伶人女子,若是教習劉夫人的話怕是亂了身份,恕菱紈不能從命。”抽噎未止,她的聲音中有些囔囔的鼻音。

我沒料想菱紈竟敢當著眾人的面拒絕朝中三品大員,我的臉上此時全是尷尬的笑,嘴角雖然不自覺抽搐了一下,但我還得極力掩飾著不能讓別人看出來。

“劉大人別見怪,菱紈怕生又不懂規矩。加上《遠山調》就是這點不好,高開低走,結尾太淒涼,菱紈是個性情中人,每次彈起這首調子都不由得傷心,各位見諒。”我回身護住仍舊發怔的菱紈,在她耳邊悄聲說道,“你先出去等我,我待會兒有話問你。”

“各位大人慢聊,小女子先行告辭。”菱紈不敢再看向蘇長玉,在我的半攙半推之下走出房門。

“菱紈姑娘這就走了?本官還沒有聽夠呢!”

不知道身後的誰插了一嘴,叫住一只腳邁出門框的我和菱紈。

我趕快推著菱紈的肩膀,催她快點離開:“你快走,別回頭,這裏我處理。”

回頭果不其然是安大人依靠在椅子背上,面帶玩味地指著菱紈離去的身影在起哄。

我關上房門,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安園的身邊,雙手扶著他的椅背:“安大人若是要聽曲子的話,我也是會來上兩句黃梅戲的,若是不嫌棄,給您來兩句。”說罷,清了清嗓子,故意跑調八丈遠的唱了一句:“樹上的鳥兒成雙對……”

還未唱全,安園便捂起肥大的耳朵,猛猛搖著頭:“長夫人您可別再唱了,安某可是受不起您的大禮啊!”

我聞言勾唇,滿意地直起腰板,步履婀娜地繞過大半個桌席,回到了自己的凳子上。

“這也快宵禁了,幾位大人若是酒性正濃,我就讓人安排幾家上房,供各位休息。”我聽見屋外打更的小廝敲著梆子扯著嗓子在喊,不過屋中的人還在推杯換盞,我的心裏頓生煩厭之感。

齊大人瞅了一眼櫃子上的更漏,用毛巾抹了一下油膩膩的嘴,往後撅著屁股,晃悠悠站了起來:“都這個時候了,齊某人府邸離得較遠,不得不打擾各位大人的興致,就先行告辭了。”

齊乃莘揉了揉布滿紅血絲的雙眼,拿起披在椅子背上的玄色馬褂,搭在小臂上。

“齊大人你不會也是怕老婆吧!”孫大人看見齊乃莘著急離開的樣子,拍著桌子沿說道,“怕你外邊沾花惹草,查崗查的嚴啊?”

滿桌子的人哈哈笑了起來,齊乃莘也被逗樂了,端起杯裏最後一口酒:“家裏老婆管的緊,那是關心我,你小子也抓點緊,我還等著喝你的喜酒呢!”

我也捂著嘴笑出聲音,端起杯子跟大家一起回敬。而後站起身來,交待路狄王照顧好其他人,我親自出門送客。

“齊大人吃的怎麽樣,菜色可還滿意?”我攙著齊大人蹣跚的身軀走在卵石路上,兩個得到消息的齊家家丁從對面跑過來,接過自家的主子。

“長夫人的宏觀樓果真別有洞天,你家的廚子是不是從蟠桃宴請下來的,這菜做的說句實話,比宮裏的都香。”齊乃莘手指頭四下比劃著,搖頭晃腦,被兩個家丁架著出了院門。

“大人過誇,以後您要是想吃,就過來,我請客。要是沒得空兒,大可派人點幾個,我給您做好了端過去。”我跟著他們出了門,一直送到轎子口。

“長夫人說的,可別賴賬。”齊大人屁股坐定,由一個家丁掀著轎簾。

我彎腰往裏瞧著,臉上滿是恭敬的笑色:“那哪能啊,大人您是鴻觀樓的貴客,做生意的哪能對貴客說話不算話,您說對吧?”

“長夫人是個爽快人,今天多謝款待,齊某人就先告辭了。”齊乃莘打了個呵欠,斜靠在轎子邊上,揣著胳膊懶散地瞇縫著細長的眼睛。

我站起身,拱手送別:“那我就不送了,齊大人好好休息,一路順風。”我擺了擺手,轎簾落下,四個轎夫緩緩起身,“吱嘎吱嘎”的從側門走了出去。

目送轎子遠去,我也輕輕打了個呵欠,擡頭看了看深藍凝重的夜空,轉身回到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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