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是我該登場的時候了，我走到二哥的背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說了一句非常作死的話。

“這位公子不要哭了，我給你唱首曲兒啊！”

“滾，不要碰我！”

頭也不回，二哥的低吼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赫竟成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坐過來。

我圍著桌子繞過二哥，坐到了竟成身邊的空椅子上。

“盛兄，你擡一下頭。”

二哥緩緩擡頭，紅燈籠似的眼泡將原本清新俊逸的面容蹂躪成了讓我認不出來的樣子。紅燈籠瞇了一下，而後突然放大。看了一眼赫竟成又看了一眼我，二哥驚訝的發不出聲音。

“小女子烈靜見過公子。”

二哥聽到，用衣袖抹了把淚，他的眼睛眨了又眨，一臉的難以置信。

烈靜是我小時候二哥給我起的諢名，只有我與他知曉。不過，現在，第三個人也知道了。

我怕隔墻有耳，提早將事情的原委寫了一封信，遞給了二哥。

赫竟成在桌子的遮擋之下握著我的手，低聲說道：“盛兄，我現在拿她當王妃！”

高朗密旨賜我假死出宮，以沈巒這個身份嫁給赫竟成為正妃。

但是，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不過，我眼前的兩個男人都不知道。

雖是密旨，但是妃子被賜婚臣下，自古罕見，又何況是我是陵都的公主，本是兩國的國事，所以只能換個身份暗中進行。

一來，是為了牽制赫竟成，若是他有反心，便會以私通後宮定罪，我們兩個都不能活。

二來，我的死亡會成為陵都和大成聯姻出現裂痕的首因。屆時，陵都和大成將會貌合神離，給邊賣以籠絡的機會。只要能夠讓邊賣放松警惕，三足鼎立的局面覆起，大成就可以輕而易舉滅掉邊賣，拿回北地十三郡。

“難怪今日陛下沒有跟我過多提及所謂的撫恤和補償，原來我要見的人，就藏在你的府裏。”

我拿筷子往碗裏夾了一堆菜，笑著看向讀完信件的二哥。他的臉色恢覆釋然，我終於不用為他是否會心臟病發而擔心。

“二哥，我自由了。我是成宣王妃，大成戰神虎翼將軍的夫人了！”我端起酒杯，站起來給桌上的兩個男人敬酒，“我生命中最重要兩個男人在這裏，當然還有父皇、父將、大哥他們，這就要靠二哥去說辭了。現在這個計策該有誰知道我也不清楚，這是你們的軍事機密，我也不能去過問。不過，我希望盛伊傾的死是死得其所，最起碼她救了我，帶我逃離那個人間煉獄一般的宮廷。”

二哥的眼睛是紅的，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哭腫了。那封信被燒成了灰燼，我們三人借著成宣王府的一頓好酒菜敘了很久的舊，二哥方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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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黃昏，橘黃色的晚霞照耀在行人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鴻觀樓一天之內最熱鬧的時候又即將到來。店裏的夥計們紛紛撤下昨日燃盡的蠟燭，替換上嶄新的一根，蹬著梯子將搖搖晃晃的燈籠鉤在牌匾兩側以及屋檐下的每一處鑲著釘子的地方，而後抱著梯子轉身回到後院，開始劈柴燒水，周而覆始地忙碌著。

我站在臨近大街的四樓窗口，手裏捏著一把鹹瓜子，津津有味地嗑著。日月好不容易談判買下來的鴻觀樓今天重新開張，這下子必須要大張旗鼓地宣傳。不過我沒有使用沈巒的名號，因為我還有一重身份，賢人驛長夫人，江湖中呼風喚雨的女商人，這個名頭可比我扮演那個在王府整日閉門青燈古佛為伴的王妃或者說將軍夫人有意思多了。

桌子上小山高的瓜子皮從簍子裏一直撒到桌面上，也不知道我自己究竟吃了多少顆，反正茶水已經換了兩壺，我眼看面前的茶杯又已經見了底，清了清嗓子喊道：“來人！”

站在拐角處的夥計快步走了過來：“長夫人有什麽吩咐？”

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渣子，轉身說道:“舒蓮莊那裏已經收拾好了嗎？”

夥計點頭答到:“回長夫人，都已經收拾妥當了。”

“那好，你把這裏收拾一下，待會兒，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上四樓。即便是待會兒貴客的隨從也不行，你聽清楚了嗎？”

夥計語氣篤定，狠狠點了一下腦袋:“長夫人放心，平落一定不會讓任何閑雜人等靠近四樓一步。”

“那我先過去了，這裏就交給你，有路狄王在後院跟我一起招待貴客，今天你先回去陪圓子吧。”

我剛說罷，被喚作平落的男子擡頭問道:“成宣王殿下可是也會來？”

我有些吃驚地看著他，他這話很好笑：“他呀？成宣王殿下不來，怎麽，你還怕著他哪？”

平落是我救下來的一個藥材商學徒，他上山的時候掉下懸崖，是賢人驛的一個夥計發現了他並帶了回來。平落頭腦精明，頗懂一些醫學藥理，對於我這種體弱的人來說治療個頭疼腦熱最合適不過了。於是我就把他一家接到城裏，在附近給他們開了家醫館，他老丈人看病，他和他媳婦抓藥煎藥。圓子就是他夫人，燒得一手好菜，我這裏最近剛開張，所以借過來當個廚子使。

平落搖了搖頭，語氣恢覆正常：“不是，屬下只是覺得王爺對我好像有敵意罷了。每次見到他，我都感覺後背陰森森的。也對，人家是貴胄，看不起我這種平頭百姓吧！”

原來如此，我輕笑。在我的夥計眼中，我是成宣王殿下身邊的女人，是他在外邊的紅顏知己。所以，我的呼風喚雨被好事者謠言為背後有大靠山，當然這也是事實，我的確是赫竟成的女人。

我看了一眼別處，輕嘆口氣：“他脾氣就是這樣，你不用放在心上。惹不起咱們躲得起，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

平落不再言語，低著頭走到桌邊，收拾起我弄得滿桌瓜子皮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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