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洞房是一片紮眼的大紅色，龍鳳喜燭在囍字下面燃燒，照亮巨大房間的一個角落。桌子上用圓盤子擺放著棗、生、桂、子，還有糕點和水果，合巹酒過後，房間裏只剩下我跟赫竟成兩個人。

他一身暗紅色錦衣寬袍，刺繡金線白虎，白玉發冠發出溫潤的光澤。我低著頭不太敢看他，他的臉帶著酒後的紅暈，身上也是淡淡的酒香味，比花香還好聞。

“怎麽，你也有膽怵的時候啊？”赫竟成看著我倆系在一起的紅衣衣擺，伸手想要去解開，“麻煩，這麽多繁文縟節。”

我沒回答，仔細摸著我右手食指上的綠松石戒指，這是重華在我走之前送我的，我不知道她哪裏有錢去買這麽貴重的禮物。

我的手突然間被赫竟成拉住，正好蓋在我的戒指上。他的眼睛透著淡紫色的幽光，深情地看著我，酒後的紅血絲在他的眼瞳附近，像從中心四散的小絲線。

“巒兒，你是我的了！”說著，他的手環在我的耳後，把我的臉往他的臉上湊。

他的嘴唇軟軟的，帶著清冽的酒香，他長得真好看，縱然如此近距離瞪著眼睛看他的臉也找不到絲毫的瑕疵。

他的眼皮緊緊地合著，長睫毛簌簌抖動，跟我的眼睫毛近在咫尺就差糾纏在一起的樣子。這個男人是我想要的，我終於得償所願了，我犧牲的二十年，我浪費的二十年，終於在今天一筆勾銷。

我能忍，我沒有跟他說疼，但他感覺到了我的抽搐和我隱隱約約的啜泣。他停下動作，將我帶進他滾熱的胸懷裏。

直到我看到了白巾布上鮮艷的紅色，比暗夜的玫瑰還要讓我眩暈。

赫竟成身上的皮膚比他的手要細膩不知多少倍，不被風吹雨打的地方果真就像白瓷，沙場十數載的廝殺著實令人心疼。我靠著他，聽他的心跳。

“巒兒，見日之光，長不相忘。”

赫竟成的手攬著我的腰，讓我更近的貼在他的身上。我知道這是他的表白，不過我沒有時間感動，因為我的全身都是散了架一般的疼。

我勉強地點點頭，豆大的眼淚從我的眼眶落下來，滴在他的肩膀上。暫時澆滅了他的熱度，給了我可以歇息的片刻。

第二天，我不知道是以怎樣的一種儀態醒過來的，我的骨頭像泡在醋缸裏，每動一下都是鉆心的痛苦。身邊的男人依舊睡著，這不像他起得比雞早的生活常態，想必耕地的牛也累著了。他睡的極其深沈，但是右手還是伸在枕下，像是在握著那柄貼身短劍。

我抱著膝蓋坐在床邊，身上披著一層厚厚的棉被。屋外的晨曦打進屋裏，鋪上了一地金光。今天是要去問安的，赫丞相的府邸距離不遠，赫竟成卻不願意去。其實他還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妹妹，還沒出嫁，昨日來參加了婚禮。我知道靜姑姑的離開給他帶來的多大的傷害，我所能做的，是把我的愛情化作親情彌補給他。

我感覺身上的被子被人往後拽了拽，回頭，就看見睡醒的赫竟成環著我的腰，將自己化為一個圓圈鉗住我的身體。

“睡醒了？”我低頭看他，擠出了一個雙下巴，“快晌午了，家丁們都來催兩次了！”

赫竟成坐起來，把我用力壓在他的身下，兩條腿夾住我的腿，讓我動彈不得。我胸前的薄紗再次滑落，光滑的皮膚上全是慘不忍睹的嫣紅斑駁。好在我不白，沒有那種觸目驚心的對比，只要拿衣服一蓋便可萬事大吉。

而他的脖子上也深深淺淺分布一些我的戰績，要是我再使勁一點，那留下的更可能是整齊的牙印，因為實在是太特麼疼了……

“你二哥來了，你知道嗎？”

我正沈浸在他身上我留下的印痕中，猛然話題一轉，我頓時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定睛看他。

居高臨下俯視我，他的頭發垂落下來搭在我的鎖骨上，癢癢的。他的眼睛柔情似水，我真慶幸之前沒有其他的女人見過他沈醉美色的樣子，這張臉在戰場上如何嚇得住兇神惡煞的邊賣騎兵，以帥治軍嗎？這真是個問題。

“二哥？你告訴他我還活著了？”

我把身側的被子抓過來往胸上蓋了蓋，他的眼神毫不閃躲，看得我都不好意思。

赫竟成的胸腔緩緩起伏，他的臂力真的不是蓋的，這種姿勢換做是我的話，我早就趴下了。

“沒有，陵都現在在糾結，你二哥過來是來討個說法的。邊賣不是個好選擇，若是跟大成還能和談，我相信你父皇不會為了所謂的臉面而放棄這麽有力的盟友的。”

我不喜歡他說話的語氣和態度，一種盛氣淩人高高在上的傲氣，尤其是當他代表著他的國家，擺明了看不起任何人。

我摟上他的脖子，把他直接帶著貼在我的身上，他的黑發覆蓋住我倆的身體，我感受到了他終於恢覆正常的微涼體溫。我用力一個推擠，連帶著身上的男人一同打了一個滾，讓我趴在他的身上。

他半閉著眼睛看我，閃光的眸子裏是從戰後倦怠恢覆過來的熠熠。

我靠在他的耳畔低聲說：“不就是給兩國關系的假裝破裂找個借口嗎？陵都的朝中不全是支持成國的，現在趁著這個機會，保不齊有人會在父皇的耳邊亂嚼舌根，請陛下和王爺小心著點，別玩脫了，到時若是成真，邊賣則如虎添翼。大成要是因此敗了，你我可是要殉國的！”

赫竟成吻著我的耳垂，斜倚在身下的靠枕上。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的皮囊下面到底是個怎樣的靈魂，讓我欲罷不能，讓我食髓知味，讓我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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