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凱帶著凳子往床邊挪了挪，一臉堆笑地低聲說：“船老大，賢人驛是皇商，聯順漕運那幫人不識泰山，那是因為他們是粗人，不與他們計較。但官府是為百姓辦事的，你不說實話，我們怎麽幫你脫困啊？”

船老大心裏清楚，船上的貨是要坐牢的東西，自己此時已經是進退維谷。

早知道要驚動官府，先前就不逞英雄了，給點兒錢總好過被抓走吧。

公孫凱看出了船老大的猶豫，此時倉裏異常的沈默。

公孫站起來，頭也不回的朝門口走去：“好了，你就算不配合，事情我還是要辦。”

“等等，公孫先生，望您留步。”船老大一邊叫住公孫一邊摸索著床邊櫃子裏的一個小木箱子，翻找出了兩張疊好的嶄新銀票，“公孫先生，這是一點兒心意，您也大老遠辛苦一趟，不能讓您白來。”

船老大心疼手裏足足一千兩銀子的票子，顫顫巍巍地伸出右手。

公孫凱聞聲，走回到船老大的身邊。

“你什麽意思？”

船老大拽過公孫的手，硬把錢往他手裏塞：“我們都是替人辦事的，主人的吩咐只管做好了就行了。船上的東西也是為了賺個貿易差價，您看這耽誤了好幾天，買主也該等急了。就算交個朋友，給個方便。”

公孫凱硬生生抽出來自己的手，推脫著拒絕了：“公事公辦，這虛頭巴腦的不好使。你這不是有錢嗎，早把買路錢交了，不就省著這後續的亂七八糟了。”

“這不是不懂規矩嗎？第一次走這條道，不知道規矩。現在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再向聯順服軟，不就壞了賢人驛的大名了。怪只怪我這老頭子臉皮薄，拉不下臉。您不一樣啊，您是當官的，是父母官，替子民辦事，我們也得反過來孝敬您。”

公孫凱拍了拍船老大的肩膀，一股煙塵從他的粗布麻衣中升騰起來：“我看你這也是苦了好幾天了，拿著錢給弟兄們買點兒吃的喝的吧！”

船老大懵了一下，他還從沒見過不收好處的官員：“您看，這……”

話還沒說完，公孫凱便打斷了他的話：“讓我看一眼你的貨，明天，我保證你準時開船。”

公孫凱眉眼中帶著一切盡在指掌的自信，笑意滿滿的看著船老大。

船老大知道遇見難伺候的主兒，也不再拒絕，點頭答應了。

“上來吧，船老大發話了！”

公孫凱走到甲板上，而後十幾個人一股腦的沖了上來。領著人向貨艙走了過去，公孫凱已經大致猜到了船艙中的好東西是什麽。

打開艙門，巨大的貨艙與狹小的住地形成巨大的反差。

倉裏的黑色石頭堆得滿滿當當，有幾處還蓋有龐大的毛氈。

公孫凱把士兵派下去四個，自己則抱著雙臂站在甲板上眺望著江面上的大好風光。

一個弄得滿手黑的士兵爬上來，滿臉嫌棄地說道：“師爺，全是石頭和煤炭，臭烘烘的，一點兒值錢的玩意兒都沒有。”

公孫凱從江上美景中抽身出來，眉尾抖了一下：“沒了？就這些了？”

“是，師爺。”

公孫凱轉身，一襲綠衣被江風吹起，俊逸身姿宛如謫仙：“都上來吧，我親自去看。”

新上來的士兵灰頭土臉地想接過公孫凱的扇子，於是也就順便關照兩句：“師爺，挺臟的，你這衣服別劃壞了！”

公孫凱打掉來者的手，把扇子直接塞到身邊人的腋窩下邊，特意囑咐了：“不要用你的臟手碰我的小扇子。”

那人一笑，目送潔癖至極的師爺昂首闊步的走下船艙。

一股黑炭臭味充滿了巨大的艙體，公孫凱捂著鼻子，點著腳尖一步一挪的移動到小山似的石頭堆邊。

抄起旁邊的一根鐵棍，公孫凱扒拉著底層的石頭。人腦袋大的石頭堆積如山，掀開毛氈的地方便有散石滾落。

船上的士兵們見公孫凱開始扒著石頭往頂尖兒上爬，趕緊喊道：“公孫先生，你當心一點兒。”

平常書生文弱的公孫凱，今天一反常態，不僅不管骯臟的石頭堆，竟然還不管形象的一步一踉蹌的蹣跚上行。

“你們不要過來，我沒事！”

公孫凱扭頭，阻止了欲上前援助的士兵們。

右手摳了一下身邊的石頭，一些漆黑的粉末鑲嵌在他的指甲裏。

他放在鼻子前聞了一下，是墨一般的臭味。

仔細觀察摳過的痕跡，公孫發現黑色只是石頭的偽裝，幾處暗紅慢慢在他的劃擦下顯露。

果不其然。

公孫凱蹲在頂端，身子朝裏，露出了一臉的笑。

“行了，回去吧，全是石頭和煤炭。”

一出船艙，公孫就往死裏拍打著渾身的臟印兒，接著讓士兵趕緊去拿來水和皂角。

替他端著水盆子的士兵低著頭問正在彎腰洗手的公孫凱：“公孫先生，我們就麽這回去了嗎？”

“嗯，既然沒有違禁品，官府就沒有必要介入了。這是商人之間的事，我們可以撤了。”甩了甩手，一把接過身邊人遞來的毛巾，公孫凱仔仔細細的擦了又擦，“倒了吧，再打一盆。”

“先生，這都是第三盆了。”

端著盆子的士兵苦笑一聲，轉身去打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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