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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留戀煙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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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高步將二人送出門,自己也收拾收拾就去會他相好的韓大人了。

民間的熱鬧和宮裏的不同,宮裏就算熱鬧都是有著禮儀約束的,規規矩矩地張貼對聯和福字,恭恭敬敬地挨個宮殿按照等級大小互相問安,謹謹慎慎地揣摩每一句吉祥話。現在走在張燈結彩的大街上,店鋪商戶高懸大紅燈籠,賣肉的鋪子面前最是人頭攢動,攢了一年的體己終於能夠奢侈一把。五大三粗的屠夫將豬肉熟練的分成幾大塊,用手掂掂便用牛皮紙包好再系上稻草繩,就這樣喊著價錢遞給砧板邊的顧客,回去一稱竟然分毫不差。

伊傾還慶幸自己穿的輕便,就像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一樣到處跑跑跳跳,看到賣包子的便掏出銅板買了兩個,塞給竟成竟然還不吃,索性一手一個,連水都不喝的生吞了下去。

“拿著,先喝了吧!”赫竟成遞過來一個水囊,裏面灌的是淡淡的馬奶酒。

伊傾不帶猶豫,因為已經噎地喘不過來氣,三兩口就喝下了半壺,方才覺得緩解大半。遂使手拍打胸口,讓肉包子趕緊滾進胃裏去。

“叫你吃的那樣快,又沒有人會跟你搶!”赫竟成拿回水囊,遞給身後的隨從。

“你為什麽隨身帶著這玩意?”伊傾看見剛才那個隨從將水囊掛回馬身上,繼續牽著跟在後面。

“行軍打仗用慣了就不想換了,再說,裝點自己喜歡喝的也比街上去買方便。”

伊傾想起自己二哥的水囊比旁人的都大,所以每次出去都不怕沒有水喝,現在在大成看到了熟悉的東西,加上新年處處人聲鼎沸的喧鬧和煙花鞭炮的喜慶,伊傾只感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孤單的人,起碼從心理上是覆雜的。

見到伊傾不說話,若有所思的低著頭,赫竟成欲言又止,靜靜的看著她,她的鬥笠裹紗看不見神情,但她的身影是落寞的。

“你想家了?”

“啊?”伊傾猛然擡起頭,他怎麽知道的。

“我看你情緒突然低落,思來想去這種時候身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的感覺,我也是體會過的。”

兩人身邊依舊是來來往往的行人,看見兩人的穿著打扮便知道是貴胄,於是都不自覺的向邊上躲閃。不過還是有人好奇的斜著眼睛觀察著,畢竟赫竟成工筆畫描摹一般的俊雅是一道不可多得的風景。身材魁梧高大的男人披著的玄色大氅露出裏面銀色的長袍,五官挺拔而面孔深邃,劍眉鹿眼尤其精神奕奕。他低頭看著面前的女子,雖然面無表情,但是下午的暖陽灑在他的側顏上是神秘憂郁的美好。兩人已經站了許久,就像街上的兩尊雕像似的。不對,加上後面的隨從和馬匹,是四尊,只是這馬左右亂晃,拽的隨從不得不跟著它一起搖擺。

“我想我二哥了,該死的,你為什麽要把水囊拿出來。”盛伊傾深深嘆了一口氣,鎖骨的線條流線一般優美。

赫竟成這才明白小公主情緒轉變的原因,於是又伸手沖著朗逸要回掛上去的水囊:“這水囊就是你二哥送給我的!”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伊傾終是忍不住難受,找了一旁的餛飩攤,趴在桌子上哭起來。

赫竟成只得快步趕上,隨她一同坐著,兩人面對面,她趴著,他筆直的坐著。

餛飩攤的老板哪知道事情的原委,上門的生意便滿臉帶笑的拿著手巾過來問道:“二位客官來點什麽?”

赫竟成知道一時半會伊傾也走不了,對著朗逸說道:“你去看著,兩碗餛飩!”

“是!”朗逸早已經把馬栓好了,答應了王爺的吩咐便到餛飩攤那裏盯著老板的每個動作,畢竟皇室的人多多少少有些被害妄想癥。

赫竟成手中的水囊就在桌子上,上面有著他不知道含義的吉祥圖樣:“上次你大婚的時候,我不在宮裏,所以也沒能見到你二哥。不過你的性格跟他蠻像的,見到你我總能想到他!”

伊傾哭的差不多了,還好沒塗脂粉,隨意使手帕擦了擦就逐漸擡起頭:“那當然,他是我親哥哥!不像才是見到鬼了。”

“來嘍!”老板的兩碗餛飩冒著熱氣端到兩人面前,“二位客官慢用,有事招呼!”

“吃吧!逛了一下午,你也該餓了!”

“那剛才的包子算什麽?差點噎死我!”伊傾撩開一角,盛了餛飩的湯,飄著香菜深綠色的葉子的湯水搖搖晃晃的塞進嘴裏,不涼不燙。

赫竟成不說話,看著伊傾一勺一勺的吃著碗裏的餛飩,而後把自己面前的往她眼前推了推。

“不用了,一碗就夠了!”伊傾微笑,又將碗推了回來,“我哥哥給我來信了,大成已經派兵到大夏山了,邊賣的人很不滿意,大大小小的戰爭不斷。年後,等到他們糧草充足了,赫將軍又有的辛苦了!”

赫竟成嘴中嚼著餛飩,修長的手指夾著筷子停在半空:“陛下年輕卻子嗣稀少,身邊的術士便出謀劃策煉制丹藥以強身健體。大夏山的硝石礦質地純正,利用率高,是不可多得的礦藏。邊賣人若是想要制作火藥,就必須要拿下大夏山。不過大成不一樣,東南地區有很多小型礦山,大夏山只是錦上添花。”

伊傾喝完湯覺得渾身暖洋洋的,臉色也逐漸紅潤起來。高朗子嗣稀少很正常,她經常寵幸的女人就那麽幾個,很多都是冊封了卻碰都沒碰過,就例如自己。現在想來,他不會是不舉吧。算了算了,跟自己有什麽關系。

“我們走吧!”伊傾站起身來,活動活動筋骨,中午的飯還沒消化完,又添了包子和餛飩,現在的自己就想馬不停蹄的逛完整條街。

冬天的夜晚來的格外的早,只要天色開始昏暗,夜色就一發不可收拾般的傾倒而來。紅燈籠開始發揮它的作用,次第燃起綿延整條街道。

“客觀,進來看看啊!新來的胡姬,個頂個的美人兒!”門口的女人們濃妝艷抹,大冬天依舊襦裙披帛,紅橙黃綠的招搖著撲鼻香氣的手絹招徠客人,“來啊!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今天請來的可是陵都的秋晨姑娘!”

門口的女人們滿臉掛笑地去挽著門口來往衣衫華貴的年輕男子,要不就是大腹便便的土財主樣貌的中年男人,至於那些粗布麻衣的老實人則是看都不帶看的。若是有無賴上趕著闖進去,便是由夥計拿著棍棒給趕出來,灰頭土臉的摔下臺階,嘴中還罵罵咧咧地說著老子才不稀罕,最終還是在路人的譏笑中灰溜溜的跑了。

“你要幹什麽去?”看見盛伊傾撥開人流向往裏面走,赫竟成下意識的抓住她的腕口,但馬上就放開了。

伊傾的裹紗在白日還能隱隱約約看出臉頰的輪廓,至於暗夜,便是藏得嚴嚴實實。

“進去看看啊!胡姬誒,說的就是我誒!”

赫竟成覺得她胡鬧,趕緊上前貼著她的裹紗說:“胡姬是跳舞唱曲的姑娘,你是陵都的公主,怎麽能夠跟她們混為一談。再說,這裏是歌舞坊,不適合你來!”

伊傾回頭看了看招攬顧客的漂亮姑娘們,個頂個的庸脂俗粉,但是她嘴裏的秋晨,既然是來自陵都,好歹是個老鄉,心中還是癢癢的想去看看。

“就看看,就看一眼!”盛伊傾還是不死心,半拉半拽赫竟成的衣袖,想把他拖進去。

赫竟成可是練家子,任由她千方百計使出吃奶的力氣,他的身體猶如磐石紋絲未動:“我答應了高步帶你出來玩,就要履行好自己的職責,這種地方危險,我們還是趕緊回宮吧,你看天已經黑了!”

“我不!”盛伊傾搖頭,“王爺,這也是出來玩的一部分,你就答應我吧!”

正在兩個人僵持的時候,從大門往外出來一個男子,微紅的臉頰帶著笑意,好像是出來接人,左顧右盼。

“石增?”赫竟成一下子就認出來這個人,剛剛脫口而出,石增就註意到了駿馬前面的高大男子,也不管自己要接的人,直直的張大雙臂笑著過來。

“成宣王,真巧啊,怎麽在這裏看見您了!”石增醉醺醺的看著鬥笠之下的盛伊傾,打了一個嗝,“這位是?”

赫竟成的右臂將伊傾護住,不讓石增靠近她:“一位朋友。對了,石兄在這裏是等人嗎?”

石增也不再看躲在赫竟成曠闊肩膀後的伊傾,指著二樓的一個窗戶,呼了一口帶著酒氣的汙濁:“在等高步和韓鹿那兩個小子,對了,王爺要不要去坐坐?”

赫竟成並不想去加入高步他們的宴會,再說,自己是接下高步的委托,要是在這裏又遇見了,算個什麽說法。他剛要拒絕,高步就和韓鹿勾肩搭背的下了馬車,搖搖晃晃地沖著石增走來:“表哥,你也在啊?”

一旁的韓鹿則是放開高步,拱手沖著赫竟成恭敬地說道:“見過成宣王!”

“你們這是怎麽了?墨意,你不是說有事嗎,怎麽瘸了?”赫竟成看見高步金雞獨立,一只胳膊始終搭在韓鹿的肩頭。

“別問了!”高步湊近赫竟成的耳朵,聲音小小的,“表哥,有人要殺我!”

赫竟成心頭一緊,眼睛瞬間變得淩厲,腰間的劍緊緊握在手中,機警的看著四周。

“高……”伊傾剛要開口,就被在竟成耳邊耳語的高步伸出食指給止住了。伊傾心中雖是擔心,不過自己還是靜觀其變的好,因為除了這兄弟倆她誰都不認識。

“走吧,一起上去喝一杯!”高步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笑著攬起赫竟成的肩膀,其實是在往他健壯的身上借力,韓鹿畢竟太瘦弱了,沒走幾步就開始明顯的吃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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