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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閑來無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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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朗寢殿。

“陛下,您去哪裏?”張同玉被突如其來的恩寵撞昏了頭,竟然以為面前高大的男人今夜就會寵幸自己。高朗冷笑一聲,玩味的看向張同玉,說:“你爹是陵都的丞相?”同玉點頭說:“是,我父親是伊妃娘娘母親的親兄長,娘娘是我的表姐。”

“你是五個陪嫁之一?朕自打伊傾嫁過來就沒怎麽去看她,真是對不住了。既然是你的表姐,回去轉告她,朕忙於國事,不是有意冷落她!”高朗終於還是不願意違心,只是在寢殿坐了坐,然後轉身出了門。

“陛……”同玉還是沒有勇氣挽留,她認為高朗只是為了氣氣伊傾,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冊封自己。不過,自己爭取來的機會,張同玉暗下決心,一定要得到高朗的心。

看著高朗淺黃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眼前,張同玉的緊張也逐漸消散。床下的絲綢冰涼絲滑,比肌膚更加靈動的觸感。“張美人,請您隨奴婢出來吧!”碎花宮裝的宮女見到張同玉在陛下出來之後仍舊不願離開,只能進來去催。

聽見宮女的聲音,張同玉站起來,回首不舍的觸摸了一下床幔,滿屋雕刻精美的玉器,艷麗奢華的官窯瓷器,還有散發迷離香氣的木質器具。皇宮的氣派,寢宮只是最小的一角,卻已經讓人過目難忘。

“張美人請留步!”張同玉的轎攆還未行進,就從身後邊傳來一個陌生的女子聲音。回頭,站在同玉眼前的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緋色裙裝女官,飛天髻上邊斜插兩支銀步搖,裝飾水晶流蘇。女子眼妝精致,銅鈴大眼目含秋色。“你是?”同玉不識得眼前女子,但是聽她的口氣,想必地位不低。

“蒲貴妃娘娘想要見您!還望美人隨奴婢走一趟。”緋色衣服女子點了一下頭,然後伸手為自己引路。

同玉不敢答應,謹慎的開口:“請問這位姐姐,貴妃娘娘何事要見我?”聽見這話,女子面露不悅:“蒲貴妃傳話,美人只管去就是了,不必多問。”同玉聞言臉頰微紅,只能跟在她的身後往著蒲貴妃的寢宮走去。

蒲貴妃正坐在開滿鮮花的院子裏逗鳥,黃金的鳥架子上用鐵鏈子拴著一只雪白的鳳頭鸚鵡,桌子上擱著大大小小的堅果、漿果盒子,數起來種類比人一頓的菜色都多。

緋衣女官走過來,附在貴妃的耳朵邊小聲說了幾句,蒲貴妃這才放下手中的小木盒子,轉過驚世無雙的側顏,是月光下無暇的勾玉,帶著笑意的看過來。

“奴婢,奴婢見過貴妃娘娘!”張同玉被眼前女子的美麗驚住了,連行禮都忘了規矩,笨拙的不知道是福身還是下跪。

端午見她慌亂,伸手捂住嘴角,開口:“不必多禮,只管自在著!你既然是伊妃的表親,也就不是外人。”同玉低頭說:“謝貴妃娘娘擡愛,奴婢不敢!”“不敢?”蒲端午的神色變得嚴厲,攥成拳頭錘在石桌上。”本宮看你是膽大包天。今天的情形你也是見到了,你怎麽會跳這支舞蹈?”

同玉跪下,瑟縮著說道:“貴妃娘娘誤會了,今日之事本是巧合。女喬在上山的時候不知怎的頭腦發暈,連上山都成了問題。所以奴婢只是靈機一動,想到救場如救火,才出此下策。”蒲端午聽她解釋,臉上連神態都不動容。

“娘娘要相信奴婢,奴婢不是故意出風頭的。這是太後娘娘的壽誕,就是給奴婢十萬個膽子,奴婢也不敢跟伊妃娘娘爭陛下啊!”張同玉聲嘶力竭的哭訴,撫著心口窩涕泗橫流。

蒲端午見了,平添心煩,指著身邊的女官開口:“去,扶她起來。本宮這裏頭都痛了,讓她住嘴。”“是!”緋衣女官蹲下,將絹帕交給張同玉的手心,小女孩未施粉黛已是肌膚吹彈可破,梨花帶雨的通紅臉頰更是讓人心疼。

“謝謝貴妃娘娘!”同玉捏著絹帕,擦拭不住的眼淚。端午揉揉太陽穴,最煩女人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了,“你先回去吧,本宮既然司管後宮禮權,就得教你規矩。以後服侍起陛下,你就不再是小女孩了。你得體貼陛下的辛勞,他每日國事繁重,後宮應是陛下身心放松的地方,不要再讓陛下煩心女人間的爭風吃醋。你還年輕,心氣重一些也難免,但是做事要講究分寸,適可而止,記住了嗎?”

張同玉半哽咽半抽泣的點頭,肩膀停不住的打顫,“是……謝謝貴妃娘娘,奴婢……奴婢記住了。”

打發了張同玉,蒲端午命人關閉大門,自己回到寢宮卸下妝容,披散開及地的長發。換上煙雲色薄裙,蒲端午玲瓏有致的身材淋漓盡致。敷上蘆薈凝膏,端午靠在美人榻的軟包上,手中拿著名為《新科呈祥》的民間話本。竹葉書簽夾在一半處,打開便是寫好批註的已讀內容。

“娘娘,這是陛下前日命人送來的浮雲錦緞和珊瑚赤珠,這兩天娘娘忙著太後的事,一時間忘卻了,還望娘娘恕罪!”亦恬端來一盤布匹,上面撂著方方正正的一個檀木方盒。端午眼皮都不擡,只是沈浸在書裏的世界,時不時笑出聲來,嘴裏還在品評:“你說,這個李生怎就如此之癡呆,孫家的小姐都已經將他上京趕考的盤纏跟食宿全都打點好了,擺明了就是心有所屬。這個李生還說什麽李某將來十倍奉還,真是個榆木腦袋,人家孫小姐看上的不就是他這個未來的新科狀元嗎?”

亦恬也笑了,說道:“娘娘,書呆子不就是應該這樣,要是他是個情種,那還怎樣考中狀元郎啊?”蒲端午這時候才看見亦恬手裏一大堆東西,急忙放下手中的書,坐直身子問道:“你手裏的是什麽東西?”亦恬說:“娘娘讀書真是沈浸,剛才奴婢進來時就說了,這是陛下送給娘娘的浮雲錦緞和珊瑚赤珠。”

“哦!”端午摸了一下中指上藍寶石的戒子,若有所思,然後開口:“放著吧!以後陛下的賞賜就不要在跟本宮說了,反正都是些物件,本宮這裏什麽都不缺。”

“娘娘,陛下也是一番好意,娘娘何必拒之千裏?”亦恬見到端午對皇帝一直是故意疏離,但是皇帝那裏卻是情誼不減,每每有好東西全都少不了蒲貴妃的一份。

端午輕笑,將竹葉書簽夾到新讀的兩頁之間,起身向著床邊走去,邊走邊說:“陛下就像李生,他喜歡的本宮不喜歡,本宮有心意的他又不理解,兩個人本來就不是一趟路上的人。勉強遇到了,是本宮的福氣還是禍事,這都說不清楚。他是皇帝,恩寵必定不會專屬一人,既然註定會失去,那不如不曾擁有,也省的以後心裏傷悲。”

亦恬不懂,她只是聽說,宮中明面上最得寵的是雍太後的侄女王貴妃—王餘音,但是其實陛下最上心的還是這個冰山雪蓮一樣的端午節降生的美麗女子。“那娘娘,這些東西怎麽辦?”

端午想了想,聞聞手背上香甜的桃花露,說:“明天給張同玉和女喬各做一身衣服,就拿浮雲錦緞去做,交給司衣房,就說是本宮的命令。四天之內務必完工。”

亦恬福身道了聲“是!”轉身退下,關閉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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