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雍看了看遠處的假山，思緒萬千，翩然倒回到十三年前。

“十三年前，陛下只是先帝的一個普通皇子，雖然坐擁西部的大片封地，但是多為貧瘠之地，不僅人口稀少，就連收成都僅僅只能裹腹而已，賦稅少的可憐，朝中所有的人都知道皇帝並不心儀這個兒子。而他的母妃沅嬪只是一個宮女出身，自打生下高朗以後就再也沒有得過寵幸，所以子隨母賤，陛下六歲就被分封到駢州做起了容王。他自己在駢州生活了十年，與太傅的女兒奉君可算是青梅竹馬，兩人不僅一起學習一起出游，更是月下對過誓，一生一世兩不相負。”赫雍說的詳細，伊傾托著下巴也聽得入神。

“後來沅嬪紅顏薄命，不到三十就香消玉殞，高朗和太傅一家才因此得以回宮參加沅嬪的喪事。就在這個時候，奉君那個丫頭就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段，竟然……”赫雍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說的也是咬牙切齒，“大喪之時，她竟然趁機睡上了龍床！”

什麽？

聽到這裏，伊傾也是心頭一緊，本來以為會是兩情相守，共度困難的人間佳話，現在突然變成了有違倫理的狗血話本。

看著赫雍不悅，伊傾抿著嘴唇，手指頭在桌面上沾著水胡亂的畫著圓圈。

“你說說，這件世人恥笑的事，又怎麽不讓皇帝生氣？”赫雍喝了一口茶，“皇帝一直記恨著，登基之後，終於沒有了他父皇的庇佑，喻嬪也就再沒有了好日子。後來，喻嬪的兒子剛剛四歲，就被哭嚎著分封了出去，並且不得帶著自己的母妃。沒多久，這孩子就在途中夭折了，屍首都沒帶回來，隨意葬了。喻嬪之後發了瘋，懇求皇帝饒了她，皇帝便賞她一個與自己兒子同葬的機會，一條白綾，還是陛下眼睜睜看著她咽了氣。”

赫雍繪聲繪色的訴說著，伊傾咽了一口吐沫，愈發感到高朗的心狠手辣，看來他現在做的對，讓自己遠離他，也許是一個讓他忘了舊事也保全自己的法子。

“母後，我想我能懂他了。”伊傾良久才說出一句話，心裏像有什麽東西揪著似的難受，說不出口的憋悶。

“可惜情深義重在皇家並不適合。你是陵都的公主，皇帝無論如何也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如此失態的事。”雍太後恢覆了以往的神情，絲毫不在回憶中拘泥。

“太後娘娘不用責怪陛下，年少時的青梅竟然成了一輩子最厭惡回憶，是個人都不願意看到相關的人和事吧。我這張臉既然會讓陛下記起不悅，大不了就不讓他看見就好了。”伊傾搓著手指甲上的蔻丹，淡淡說道。

“傾兒，你就真的不想讓皇帝傾心於你？不讓他看見，這也是你說出來的話？”雍太後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伊傾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母後，兒妾錯了，兒妾只是一時有感，失了言！”伊傾起身跪下，不敢擡頭。

“那日哀家一眼見你，便覺得如故。回來才想起來，你的樣貌酷似喻嬪。哀家想著將近十年的事了，皇帝心胸寬廣，定然不會芥蒂。”雍太後停頓了一下，繼而覆開口，“可是哀家沒有想到，那日傷你的烏鴉竟然是皇帝親自命人安排的，就是為了重現當年的烏鴉焦羽，來試探群臣的反應。”

“娘娘說的是什麽意思？”伊傾一頭霧水，聽得雲裏霧裏，太後娘娘神情嚴肅，看的自己心裏發毛。

“是哀家的錯，哀家就不應該讓你嫁過來！”雍太後握起盛伊傾的雙手，“哀家恐怕是害了你。”

“娘娘？”伊傾看著雍太後，不知所措。

“皇帝認為陵都是打開邊賣邊城的鑰匙，有了你，便可以與陵都合作聯盟。要是你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子，哀家也就不擔心了。可你是金貴的人兒，皇帝放不下喻嬪，對你便是百般抵觸。”

“娘娘可否說的再詳細一點，兒妾不懂。”

“皇帝不是個情種，他心裏的抱負是天下。但是對你來說，皇帝就是你的天，你現在是陵都和大成的聯絡線，是肩負聯盟的契約。你必須得寵，才能彰顯大成的真心。”雍太後抓住伊傾的腕子，向她投射出來真摯的目光。

陵都的實力伊傾一清二楚，成國希望借力打力，把陵都作為前線，父皇也是有所防備。現在太後娘娘打開天窗說亮話，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開端。

“太後，兒妾知道，和親就是利益的交換，既然陛下是我的夫君，兒妾又能做些什麽？”伊傾現在對高朗的感覺，更多的是懼怕。

“所以，哀家會助你一臂之力。不過，陵都那裏，你應該明白怎樣做。“

聽了雍太後的話，伊傾點頭。這個女人說話直接，而且勢力龐大，現在就算為陵都謀一些好處，也得忍辱負重。

“聽話就好。來，陪哀家逛逛園子，天色晚了，晚膳就在哀家這裏用！”雍太後手裏拿著折扇，擋在自己的頭上遮蔽著已經不再刺眼的陽光。

“你看啊，這太陽已經日薄西山，馬上黑夜就要來了。不過好在夜晚之後還能看見第二天的太陽。但人不一樣，你如果一開始就不爭，捱不過這漫漫長夜的話，這太陽怎麽可能照到你的身上？”

伊傾感到握著自己的手緊了一下，雍太後細瘦分明的指節硌得自己生疼。

伊傾點頭：“母後，兒妾知道了。”

“你是陵都的公主，與後宮那些女人不一樣，哀家既然願意幫你一把。不僅僅是為了你，更是為了兩國的和平與邦交。女人嘛，和親的路本就不知歸途，哀家願意在這偌大的成國做你的娘家人。”

雍太後眉眼裏帶著和善的微笑，看的人暖洋洋的。

“多謝太後娘娘提點，從此，您就是伊傾在大成的親母後。”伊傾淺笑，眼睛彎為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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