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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0 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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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0 劫持

到底還是被拐上了賊船。

夏季的北京暖融融的,謝深秋抱著那一窩貓崽子低頭鉆進了出租車。

“這麽急上哪兒啊?”

魏靖澤笑盈盈抵住了車門。

“當然是酒店。”

謝深秋瞪著他,白皙的臉上寫滿了“你別想騙我去你家”的抗拒信號。

來之前謝深秋一路都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北京畢竟是當年很多事件的發源地,假藥事件爆雷與許沫醫生的慘死,以及魏思嘉死亡等等事情想要捉出個頭緒來,非得親自到這裏探查一番不可。

即便魏靖澤不邀請,他也早晚會來。

只是不巧和魏靖澤同行,簡直煞風景!

這個男人最大的優點是百折不撓,最大的缺點是過於百折不撓。拿他說的話全當耳旁風,心心念念就是要糾纏著他不放。

“帶你去見個人好不好?”

魏靖澤松開車門,從另一側上車坐到了他旁邊,給前排司機師傅重新規劃了路線。謝深秋的臉色毫不出他意料已經黑成鍋底。

“之前在醫院你問過我,到底跟誰是一夥的。”魏靖澤迎著那不悅的目光湊過去,語調溫柔地說著悄悄話:“還想知道嗎?”

“不想。”

謝深秋擼著貓往車門側挪了挪。

魏靖澤眼睛亮亮的:“實不相瞞,當年確實有人在背後幫我。他和林寒不一樣,是我知根知底的發小,跟謝英麟沒有經濟利益牽扯,也不替任何人做事。”

謝深秋漫不經心地撓著小貓的脖頸,聽著它懶洋洋的呼嚕聲,垂下的眼睫遮擋了眼底泛起的微小情緒:“哦,怎麽舍得介紹你的同夥給我認識了,以前嚴防死守生怕我撞破你的小秘密,現在反倒不防著了。”

魏靖澤嗅出了話裏的陰陽怪氣。

他想了半天,好像的確是有這麽一回事。

他倆好那會兒,他背著謝深秋見衛殊,沒有哪次回來兩個人不吵架的。他為調查假藥事件的真相,而謝深秋只當他又出門鬼混。

謝深秋說了不會再愛任何人,還把當年的事樁樁件件記得那麽清楚,果然口是心非。

這麽一想,魏靖澤心裏又舒服不少。

陰陽好啊,陰陽他,說明在乎他!

“瞧你說什麽客套話呢,”魏靖澤和他擼同一只貓,唇角微微上揚:“防著誰也不能防你呀,我們現在可是相親相愛的五口之家。”

懷裏的貓崽子像是聽懂了似的,喵喵叫了兩聲算是對魏靖澤的回應。

謝深秋沒有反駁也沒有回應,視線默默轉向窗外飛速後倒的人行道風景,擼貓的那只手緩緩虛空握成了拳從貓崽子身上挪開了。

恬淡的臉上看不出悲喜,可他著實被“相親相愛”四個字紮到了敏感的神經。謝深秋盡量表現得很克制,平淡的表情最大程度掩蓋了失落與蠢蠢欲動的情愫。

意識到空氣中微妙的氣氛變化,魏靖澤慢慢斂去唇邊的笑容:“不開心了?”

謝深秋道:“……沒有。”

熱烈的氣氛驟然冷淡下來,出租車鉆了兩個胡同終於將他們送到了目的地。這是魏榮欽任職的醫院,也是當年的出事地之一。

魏靖澤下了車拉著人直奔街對面的西餐廳,中午這點時間對醫生來說可太寶貴了,一秒鐘都浪費不得。路過落地玻璃窗時,他看見了早早等待多時的衛殊向他們揮了揮手。

“衛殊,精神科醫生,也是我發小。”

衛殊站起身,他老早就認出了面前這位屢次登上網絡新聞的心理咨詢師,錦華集團失蹤多年又回歸的最年輕的領導人。四年前跟魏靖澤並不算周密的計劃陰差陽錯讓謝深秋身敗名裂,初次見面他不免有些尷尬。

於是,衛殊還沒等魏靖澤介紹就率先伸出手,熱絡道:“謝先生,久仰大名,老魏常常跟我提起你呢,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

謝深秋同他握了握手,“不敢,我只是做點小生意,比起衛醫生治病救人的格局可差遠了。您一眼就認出我,看來魏靖澤以前沒少和您聊我們兩個的事。”

這話他說的平平淡淡,卻讓在場兩個男人如坐針氈。衛殊卡殼了一瞬,偷偷瞥了眼對面落座的魏靖澤,就見他不停眨眼使眼色。

“啊……是,是沒少提到你。”

衛殊給他們添了兩杯咖啡,道:“他誇你人長得漂亮,心地也善良。”

謝深秋唇角噙著一抹笑,轉頭:“是嗎?”

魏靖澤挺直了後背:“當然是了。”

事到如今謝深秋也不願深究當年直播間裏魏靖澤突然的指正究竟是誰的主意。如果只是來調查真相,魏靖澤願意給他營造這般其樂融融的友好氛圍,他人已經坐在了這裏,給這兩個尷尬的男人一個臺階下,也不是不能做到的事。

衛殊將兩份點菜單推了過去。

“你們剛到北京,按理說我們該好好聚聚才對。但是不巧今天有些倉促,下午我還有兩個會議要參加,只有中午這兩個小時。”

魏靖澤聞言擡起頭:“醫院現在搞得這麽嚴格了,幫你跟老爺子請個假算了。”

“千萬別。”

衛殊忙拽住他:“多大點兒事麻煩魏院長,你得罪你爸無所謂,我還想在醫院混呢。”

趁著上菜的功夫,衛殊把從醫院帶來的資料一並交給了他們:“樊梨花出事之前的資料都在這裏了,當年的檔案早就毀得不剩什麽了,我可是費了好大力氣才收集出來的。在她之前的確已經有人出現了藥物過敏反應,只不過頻率不高也都不太嚴重,沒人往藥品質量上想。”

謝深秋簡單翻了翻,資料的確和柏染所說的一樣,費啟南那個時候就在利用創輝公司逐步向市場投放他那些實驗藥物了。

魏靖澤道:“所以雷不是突然爆的,是早有端倪。這事除了創輝,醫院就沒人知道嗎?”

衛殊道:“皇帝的新裝吧,誰說誰倒黴。”

“你爸還有我父母和手底下幾個護士有過懷疑,可惜那時候他還不是院長,沒有那麽大的能量和那群人鬥,更何況還要顧及家人的生命安全。”

衛殊接著說:“樊梨花身體本來就不好,手術做完之後不到24小時就出現排異反應,家屬眼裏這就是事故,板上釘釘的事。好好的一個大活人豎著進醫院橫著出醫院,擱誰身上也接受不了,只是可憐了許醫生,唉。”

“她是被推到風口浪尖的,”魏靖澤沈聲說:“為了保護身後那些陰暗角落裏的人。”

“你別忘了,那個陰暗的角落裏也有我們。”

衛殊盯著他道:“有你父親,你和你姐姐,我的父母以及很多和這件事有牽扯的醫護人員。當時的情況和現在截然不同,以前鬥,沒活路;現在不鬥,沒活路。”

謝深秋聽了半天目光漸漸清明,他轉向魏靖澤忽然問:“你是什麽時候出國的?”

魏靖澤答:“高三畢業。”

“我母親出事三天後的夜裏。”

也就是說魏榮欽當年已經料到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連串“多米諾骨牌效應”,在醫院、創輝公司和病患家屬的三方壓力下,只能先將小兒子連夜送出國避難。

兵荒馬亂,根本就無暇顧及眼睜睜看著母親慘死的魏靖澤遭受的心理創傷。

“你姐姐也跟你一起走了嗎?”

魏靖澤搖搖頭,“她不肯走,她……”

思緒回溯到幾年前那個紅日漸落的傍晚,魏思嘉第一次情緒激動打了他一個耳光,一夜之間失去母親的孩子將無處宣洩的憤怒全部發洩在了弟弟身上:“都怪你魏靖澤,都怪你!我們沒有媽媽了,你為什麽要躲起來,為什麽不保護她,她現在死了,你開心了?!”

魏靖澤像個木頭人似的跌坐在地,淚流滿面。

“我不會走的,我不做逃兵,”魏思嘉拉出她新買的旅行箱,把床上雜亂的衣物全丟了進去:“我就在這裏上學,爸爸不同意也沒關系,大不了以後再也不回這個家了。”

那個時候的魏思嘉只氣父親忍氣吞聲,母親出事竟然沒有任何人為她主持公道,至親都在東躲西藏,魏家的冰冷讓她徹底失望。

魏靖澤還想勸她:“姐姐……”

“別叫我姐,我沒你這樣的弟弟。”

謝深秋神色凝重地望著他,一個可怕的猜測在心底紮根萌芽:“魏靖澤,你是不是……”

“是。”

魏靖澤想他所想,斬釘截鐵地回答:“到美國的第一年我就出現了嚴重的創傷應激障礙,那時候渾渾噩噩,根本不清楚每一天是怎麽過的,直到畢業前一年暑假我才回到家。”

衛殊擰緊眉頭:“見到魏思嘉了?”

魏靖澤點點頭,“嗯。”

“她在做什麽?”

“不知道。”

這一年暑假的那個夜晚,是魏靖澤人生中又一個揮之不去的夢魘。事實上他根本不清楚幾年不見的姐姐究竟在做什麽,許多零碎的記憶都是在顏槿的康覆治療幫助下逐漸恢覆顯現的。而他赴美讀書的三年,魏思嘉始終拒絕和他聯系。

魏榮欽不忍他們姐弟成仇,才低調地讓小兒子回家一趟,和閨女緩和緩和關系。

“你姐姐大概是在暗中調查創輝公司,也查到了費啟南那並不成形的實驗項目,她動手要比我們早得多,”謝深秋點開手機裏一份電子文件遞給他們,淡淡道:“這是實驗花名冊的影印版,她個人信息的錄入和建檔時間你們看看,是不是剛好對得上。”

魏靖澤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看到了很多人的名字,他詫異地看著謝深秋:“你怎麽會有這東西,從哪兒弄來的?”

謝深秋頓了頓,道:“溫哥華實驗室。”

為了這本花名冊,霍瀾青四年後再次在心理學官方大會上冒頭,就是為了監視他的動向以及在適當時機把人和東西一起奪走。

原本謝深秋並不相信魏靖澤打算調查真相,可經過這幾天的事情,他發現自己可能懷疑過度了。創輝和他家人的命運息息相關,魏靖澤對待這件事一點也不馬虎。

衛殊撫掌道:“時間對得上。”

魏靖澤說:“這是第一批實驗項目開啟的參與者名單,原來她這麽早就已經搭上費啟南這條線了,她是自願進去的。”

杯中的咖啡空了,午後的陽光不知不覺偏移過天空正上方。謝深秋將暴曬在陽光下的貓籠往陰涼處移了幾寸,默默站起身:“你們慢慢看,我去趟洗手間。”

人煙稀少的西餐廳裏寂靜非常,謝深秋從洗手間出來,擰開落地鏡前的水龍頭洗手。嘩嘩水聲停下的瞬間他擡起頭,看到了鏡子裏映出一個黑衣黑帽的男人。

帽檐下的視線如刀,冷冷盯著他。

謝深秋嗅到了危險正在逼近:“你是誰?!”

另一邊,魏靖澤和衛殊等了二十多分鐘都不見人回來,有些坐不住了。西餐廳裏的警報器忽然炸響,有人大聲喊:“著火啦——!!”

廚房方向有滾滾濃煙冒出,卡座裏的客人驚叫著捂著鼻子往門外跑。

“老魏,你幹什麽去?”

衛殊綴在他後面一路跟進了洗手間,卻發現裏面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深秋,謝深秋你出來,別開玩笑了。”

魏靖澤一間間推門檢查,上次他在機場被放了鴿子還心有餘悸,但這裏是北京,謝深秋實在沒什麽理由再用這種方式甩開他。他找了所有的單間都沒有人,心咯噔一沈。

“老魏,你快看這是什麽?”

魏靖澤疾步走到落地鏡前,就見衛殊從濕漉漉的地板上撿起一塊男士手表,這塊表二十分鐘前還好端端戴在謝深秋手上。

“報警,立刻報警!”

魏靖澤攥著表帶頭也不回沖出了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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