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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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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償命

謝家人勾心鬥角這麽多年,個個狡猾得像狐貍,哪是說逮就能逮住的。拿不到最有力的證據他就沒辦法跟魏靖澤交代,這是他們兩人交往的底線。

難道就這樣放棄嗎,這麽久的感情。

謝深秋轉過身來,看到了霍瀾青身後垂頭喪氣的秦舟。秦舟始終沒敢擡頭看他,假裝自己不存在一樣拼命往後躲。

“別藏了,那麽高的個子瀾青擋得住你嗎。”

秦舟挪著步子不情不願地站出來。

“說說吧,那天晚上你找程曦幹什麽。”

“謝老師,這事真跟我沒關系,”秦舟耐著性子又解釋一遍:“程曦的確在工作理念上和我有點小摩擦,但關系絕對沒有嚴重到要動手殺人的程度,況且我也不敢呀。”

“他雖然是新人,但在入職前有過其他公司的實習經歷,對許多咨詢設置和流程理念和我們完全不搭調。那晚那通電話打給他,是約他第二天中午出來冰釋前嫌的,鹿溪的新項目少不了幾位咨詢師的配合,我不想因為和他的隔閡打亂全盤的工作任務。”

他每多說一個字,謝深秋的眉頭便鎖得更深一分,這算是個什麽理由呢,他認真看著秦舟,忽然問:“只是約了頓飯?”

“對,只是約飯。”

那為什麽沒有白天去約,豈不是更有誠意。

秦舟似乎看出了他心底的疑問,主動開口解釋:“我和程曦挺長時間沒說過話了,公司裏人多眼雜,公眾場合說了我害怕自己下不來臺,所以很晚才打給他。”

謝深秋道:“車禍發生在你打完電話的17分鐘後,你說你和這件事無關,我和瀾青該怎麽跟家屬解釋,你覺得他們會相信嗎?”

“我說的話千真萬確。”

秦舟急忙掏出手機給他看:“這是車禍當天我的訂餐記錄,訂的是第二天3月24日中午12時的貴賓三號。謝老師你相信我,我是真的要和程曦吃飯的!”

謝深秋:“莊七你認識嗎?”

秦舟一楞,忙搖頭:“不認識。”

倘若事情真如秦舟所說,那麽程曦車禍唯一的線索就只剩下莊七這條線了。他這樣的市井小流氓若沒有能人在中間搭線,是決計不可能認識心理咨詢師程曦的。

這件事要是查不到莊七與程曦的個人恩怨,那必定與他綁架魏曉月的性質是一樣的,為了威懾什麽人,或者解決掉什麽麻煩。

魏曉月受傷能威脅到魏靖澤,那程曦呢?

員工死亡會給他和霍瀾青帶來一定的困擾,但卻並不棘手也達不到威脅的程度。這樣看起來似乎第二個推論更穩妥些——程曦應該是知道了什麽不該他知道的事,被人當做麻煩除掉了。

“深秋,我們先回醫院吧。”

霍瀾青走上前道:“當務之急是安頓程曦的後事和他家屬,警方會全力抓捕莊七,嫌疑人到案了所有事情自然會水落石出的。”

正午時分,市中心醫院。

魏曉月的病房裏空無一人,除了床前的銘牌還有她的名字以外,房間裏所有的物品都不見了,就好像人從來都沒有來過。

“……是謝深秋謝先生嗎?”

謝深秋緩緩轉過身,面前年輕的小護士正沖他微笑:“魏先生臨走前把您的個人物品寄存在導診臺了,您記得去拿哦。”

“謝謝,”謝深秋看著她問:“能不能告訴我這屋的病人去哪裏了?”

小護士道:“小姑娘昨夜淩晨就醒了,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魏先生要給她轉院,很早就去辦手續了,他們離開有兩個小時了。”

好端端的為什麽要突然轉院呢?

謝深秋從導診臺取回了手機和錢包,一整夜過去只收到幾條工作訊息,魏靖澤離開竟是連一通電話都沒有打給他。

【你在哪裏?】

【護士說你帶曉月轉院了,是哪家醫院?】

【綁架曉月不是齊爍指使的。靖澤,你跟我見一面,我親自解釋給你聽。】

撥通的電話一次次被魏靖澤粗暴掛斷,打到最後只剩下系統提示對方已關機的聲音。

魏靖澤想要和他分手的決心,原來已經到了無法撼動的地步。聊天對話框裏連續N條他自己的消息並列而下,卻再也沒有收到對方的回應,這就是情侶分手嗎?

這麽平和安靜,又這麽孤寂冷淡。

他很羨慕魏靖澤那樣當斷則斷的人,在愛情裏無論陷得多深都能想抽身就抽身,感情在他們身上留不下半點痕跡,今天不愛了就立刻分手,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整個下午,謝深秋跑遍了全城大大小小的醫院,都沒有找到魏曉月的入院記錄。他還去了魏靖澤的辦公室找人,依然什麽都沒有。

傍晚時分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到了家門口沒有立刻進去,而是轉身上了三樓。房門敲了很久都沒人應聲,謝深秋頹喪地跌坐在門外地毯上,等待著房主人歸來。

魏靖澤還會回家來,這是他唯一的指望了。

天剛擦黑的時候,樓梯間盡頭傳來腳步聲。電梯門“叮”地開合,有人拎著重物往三樓某間房走來,皮鞋在地板上踩出熟悉的節奏。

魏靖澤在走廊的不遠處站定,看到了像貓一樣窩在他家門口的謝深秋,沒有了往日神采飛揚的模樣,臉色黯淡無光,帶著幾分感冒後的疲憊,背靠著他家厚重的房門閉目養神,活像只被主人丟棄了的流浪貓。

他還穿著昨晚那套衣服,褲腳處幾點泥印清晰可見。一套衣服穿了兩天沾了汙跡卻沒有更換,以謝深秋對生活品質和裝扮的狂熱程度,這種事本來一輩子也不可能發生。

那麽大的暴雨,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他是怎麽找到齊爍的,光靠兩條腿走過去嗎?

“叮——”

電梯門又開合,魏靖澤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睛,他竟然會用那麽溫柔憐愛的目光看一個已經分手的人,謝深秋早就不是那個會站在超市裏和他一起買菜做飯的戀人了。

“誰讓你坐在這兒的?”

魏靖澤走過去,面色不悅:“不要每天纏著我,去找點正經事幹。”

謝深秋微微仰起頭,他揉了揉迷糊的雙眼,好像還沒明白,為什麽好端端坐在這裏也能莫名其妙挨頓訓,他明明每時每刻都在做正經事,查謝英麟是正經事,處理程曦車禍是正經事,找愛人當然也是正經事。

“腳麻了,你拉我起來。”

伸出去的手懸停在半空中始終沒有人握,謝深秋因這下意識動作落空而擡頭看,魏靖澤筆直地站著,唇緊抿成一線,兩只手拎著剛買回來的菜,壓根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懸空的手臂洩了氣似的垂下去。

謝深秋撐著發麻的雙腿緩緩站起來,視線從下往上直到與魏靖澤齊平,他就這樣看了很久,試圖從這張再熟悉不過的臉上搜尋到昔日殘留的感情印記,卻一無所獲。

“曉月根本沒有轉院,你帶她回家了。”

他瞥了眼那兩個沈甸甸的采購袋,裏面有菜還有些家用的急救藥品,除了魏曉月,家裏還有誰需要這些東西。

“讓開,我的事跟你沒有關——”

話還沒說完,謝深秋忽然上前抱緊他,用力堵住了那雙淡色的唇。

這不是一個極具□□意味的吻,它更像是某種小心的試探。唇畔相依的剎那,謝深秋感受到了魏靖澤緊繃肌肉逐漸放松的變化,短暫的溫存只停留了幾秒鐘,他就被推開了。

“沒完了是不是,我沒時間陪你玩。”

“你還愛我,”謝深秋篤定地指了指心臟的位置:“這裏騙不了人,我感覺得到。”

“……愛你?”

魏靖澤撲哧笑了:“對,我愛很多人,談戀愛本來就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只不過我現在不想玩了,就想和家裏人安安穩穩生活,你要真是拿得起放得下,就別來打擾我。”

謝深秋堵在門前,寸步不讓:“我不是來和你吵架的,只是想告訴你真相。齊爍沒有綁架魏曉月,這件事和他沒關系。”

“那和誰有關系,謝英麟嗎?”

魏靖澤盯著他,怒火中燒:“你很會避重就輕替你哥哥脫罪嘛,可惜今早的新聞發布會我看了,謝英麟也是謝家的人,傷了人就準備花錢了事,一個兩個的跑過來搶著給我送錢。我倒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混到要靠犧牲親人的命來換錢的地步!”

謝深秋頓了頓:“我知道你不會收的。”

“收啊,為什麽不收?”

魏靖澤從衣兜裏摸出一張銀行卡,笑意不達眼底:“你的好哥哥親自來獻愛心,卡裏可不止五十萬。這麽多的錢能買一個魏曉月平平安安活下去的機會,對我來說太值了。”

謝英麟盯上魏曉月讓他無比恐慌,魏靖澤來不及細想就已經辦理了出院手續,這場多年的恩怨和孩子無關,他不能讓魏家唯一的後代淪為對方要挾他的工具。

房門從外面打開,魏靖澤拽著他一路踉踉蹌蹌來到書房,拉開抽屜取了那張折好的支票展開給謝深秋看:“還有這張,是齊爍的見面禮,為了幫你圓一個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美夢,你哥哥可真是煞費苦心。”

謝深秋怔住了:“……我哥怎麽會給你錢。”

齊爍明明答應過他不會拿錢來刺激魏靖澤,可支票聯上龍飛鳳舞的簽名又的確是他熟悉的字跡,這段時間以來的點點滴滴,那些動聽的話和承諾原來都是齊爍用錢買來的!

謝深秋剎那間如遭雷擊,他的感情裏到底還有什麽東西是真的?

“我的確想過要和你在一起,可這並不代表我會心甘情願踏進謝家的大門。”魏靖澤微微一笑,不知何時手裏多了把剪刀,鋒利的刀刃切割開那張銀行卡的邊沿。

“自始至終我要的都只是讓做錯事的人認罪伏法,但凡秦鷗和莊七能站出來承認當年造下的孽,我都可以不再深究。只可惜謝英麟一路護著這兩個王八蛋——”

說到此處,魏靖澤目光漸冷:“這大概就是齊爍說的底線了,你們這一群人的底線從來都只是利益,而非人命。”

謝英麟的銀行卡被剪的稀巴爛,還有那張支票也在魏靖澤手裏碎成片片,謝深秋沒來由的一陣恐慌,下意識就想制止他。

“別裝了深秋,我早就看夠了你這副樣子,好像天底下所有的事都和你無關。”

魏靖澤將手裏的紙屑盡數拋到他身上,聲音驟冷:“錢還給你,替我轉達給你那幾位好哥哥,動了我外甥女就別想輕輕松松了事,我也不是吃素的,有本事走著瞧!”

碎紙屑如雪花簌簌而落,刮擦到謝深秋蒼白無血色的臉上。無端承受了魏靖澤的怒火,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齊爍說過的話:家族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利益共同體,婚姻亦是兩個家庭利益的捆綁,想獨善其身哪有那麽容易?

“是不是無論我現在說什麽做什麽,你都不會再和我在一起?”謝深秋忽然擡眸問。

他很快得到了魏靖澤肯定的答案。

這個男人如今連裝都不願意裝下去了。

“那你不如殺了我,”謝深秋重新將那把鋒利的剪刀遞給他,尖端指向自己:“給你母親一個交代,也給曉月一個交代。”

“你以為我不敢嗎?!”

魏靖澤在憤怒聲中丟掉了剪刀,他若是一開始就不用顧忌任何人選擇快意恩仇,哪裏會有後面這一連串的事情。

他恨道:“你們的確該為當年的事償命。”

“我也覺得是。”

謝深秋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彎腰撿起地上的剪刀重新塞回魏靖澤手裏:“你我之間隔著你母親的命,我受夠了在你面前低三下四地乞求,求你留下來,求你愛我,求你和我在一起。我再也不想欠你任何東西,也不想夾在你和我家人中間兩面為難,如果你還有顧慮下不了手,那我自己來。”

眼前忽然銀光一閃,魏靖澤手中的剪刀已經易主,刀鋒以最快的速度楔入柔軟的腹部,他情急之下只能用手緊緊握住,卻還是看到鮮紅色的血從單薄的衣襟滲出來。

“謝深秋你瘋了,想死也別死在我家!”

“當啷”一聲剪刀落地,巨大的動靜驚醒了客房裏的人,一個年輕男人穿著居家服,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從裏屋沖出來。

“魏,你們兩個在幹什麽?”

謝深秋循聲回頭,驟然間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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