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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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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勾結

程曦的遺體在淩晨時分推入了太平間。

離開魏靖澤的病房,謝深秋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就被霍瀾青叫過去輪班。他陪著程曦的家屬從天光朦朧的清晨待到烈日炎炎的下午,等待警局對這次車禍的定性結果。

急診大樓前,霍瀾青步履匆匆往這邊來,臉色竟是比離開時還要黯淡。

謝深秋:“鑒定結果出來了嗎?”

“嗯,不是意外,是人為制造的車禍。”

“事故原因是剎車失靈導致汽車失控,警方懷疑有人提前對車子動了手腳。”

坐在臺階上的中年女人“騰”地起身,猛地扯住霍瀾青,氤氳水汽的眼睛驟然睜大:“是誰幹的,是誰害死我兒子,我要殺了他!”

“你先別激動,聽我慢慢說。”

霍瀾青說:“他們排查事發前幾天的監控錄像,發現有個中年男快遞員頻繁出入程曦所在小區的地下車庫,這個人名叫莊七,有重大作案嫌疑。警方已經發布了全城通緝的公告,一旦抓到人立即就能審。”

“你說誰,莊七?”謝深秋楞住。

是他認識的那個在魏曉月生日當天送邀請函的男人嗎,怎麽會和程曦的車禍扯上關系。這兩人一個是專業領域的高材生,另一個是普普通通的快遞小哥。倘若沒有這場車禍,他們彼此本不該有強鏈接屬性的社會關系。

是什麽樣的深仇大恨,恨到非殺人不可?

霍瀾青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肯定道:“就是給你們送邀請函的那個快遞員,你之前還專門問過我收快遞的事。”

謝深秋沈默了片刻,忽然看向他:“瀾青,我好像沒跟你說過快遞員是莊七。”

“沒說過嗎?”

霍瀾青慢悠悠解開襯衫領口一粒扣子,目光飄忽了幾秒又重新回到謝深秋臉上,忽然笑了:“記錯了吧,你那天明明告訴我了。”

“哦,對了,還有一個額外的線索。”

霍瀾青岔開了話題:“程曦手機的通訊記錄數據已經全部恢覆了,車禍前17分鐘,他最後聯系的通話人是秦舟,不是你。”

謝深秋驟然僵立在原地。

中年女人又開始鬧騰:“秦舟也是你們機構的辦事員吧,曦曦三番五次和我提起過這個人,他總在工作上挑我兒子的毛病,兩人關系不和很久了。”

她很不客氣地指著謝深秋:“跑得了這個,跑不了那個,總之你們必須給我個交代!”

“秦舟已經被警方傳喚了。”

霍瀾青將那只咄咄逼人的手按了下去:“想知道真相只需要等傳喚筆錄出來,你的心情我們可以理解,但誣陷別人就不對了。”

謝深秋見他師兄一副要理論的模樣,趕緊將人拉到樓前的大理石立柱後去了。

“她栽贓誣陷你,還不能讓人說兩句了。”

“你那麽認真聽她那些話啊。”

謝深秋微微歪了頭,湊近觀察霍瀾青板正得像撲克牌似的臉:“好歹是我們員工家屬,以前你不是挺擅長處理爛攤子的,怎麽這回激動成這樣?”

“她說你,就不行。”

謝深秋失笑:“她說我是我就是嗎,現代社會要講法律的,你還置這種氣。”

霍瀾青的氣消了一半,這才反應過來手裏還拎著兩袋吃的,他果斷給謝深秋投餵了水和面包,開啟了保姆關懷模式:“不吃飯不喝水會低血糖,從昨夜到現在熬了快十六個小時,你也該補充補充能量了。”

“不急,”謝深秋灌了口水道:“秦舟是怎麽回事,你還沒跟我說清——”

刺耳的救護車音由遠而近,炸裂了原本靜寂安寧的午後大街。急診大樓裏醫生護士們魚貫而出,圍著那輛救護車緩緩擡出了擔架。

“快快快,讓讓路。”

“前面幹什麽的,躲開,孩子快不行了。”

烏泱泱的人群中央,謝魏靖澤低著頭正和擔架上半昏迷的魏曉月說話,他緊緊攥著她的手,生怕松了手她人就會消失。從實驗樓下來的時候人還好好的,突變發生在上救護車後十分鐘左右,魏曉月突然頭暈嘔吐,意識漸漸變得模糊,醫生判斷可能是顱內出血。

他還是來得太晚了,外甥女躲過了摔下幾十級樓梯的命運,卻沒躲過親生父親的重拳。

在她獨自一人面對莊七的時間裏,因為沒有及時認出生父而被遷怒,莊七的鐵拳向著她的頭揮過來,她沒能擋住。

看清來人的剎那,謝深秋的目光就沒再從那張擔架床上移開過。來不及和霍瀾青說完整句話,他的兩條腿已經先於頭腦動作,迎上疾步而來的魏靖澤:“曉月怎麽了?”

“讓開——!!”

魏靖澤的怒吼炸響在他耳邊,突如其來的蠻力沖撞將他整個人推離了人群中央。謝深秋回過神來,掉在地上面包袋已經被踩了個稀碎,他轉頭望著人群離去的方向,眼底寫滿了難以置信。

剛才那一下,是魏靖澤推的嗎?

手術室的燈亮了,他顧不得多想,拍掉衣服的灰塵連忙追了上去。

不遠處,霍瀾青默默撿起地上四分五裂的面包袋,冷著臉扔進了垃圾桶。

手術室門前——

“魏先生,您不能進去,病人顱內出血需要馬上進行手術,請你配合。”

“我配合一路了!”

魏靖澤雙目猩紅:“你們救了半天都沒發現顱內出血嗎,在學校她還好好的,結果越救越虛弱。她現在需要我,讓我進去。”

魏靖澤扒在門前遲遲不肯讓路關門,他們家的人究竟受了什麽詛咒,全部要以這樣慘烈的方式進手術室。許沫當年也是這樣昏迷不醒被擡進手術室,再也沒有醒來。

他不能讓魏曉月一個人面對這些傷。

“你站在這裏嚷嚷,孩子就能醒了嗎?”

護士使勁關門又沒有關上,臉色已經非常不好了:“請你在外面等,先把手術費用和其他手續辦齊全,我們會全力以赴救人。”

“可她現在真的需——”

魏靖澤還想往手術室裏沖,掌心忽然傳來熟悉的溫度,那只手將他拽離了門口,謝深秋在感應門即將合攏之前跟護士道了歉:“我們現在就辦手續,請你們務必全力搶救。”

厚重的感應門隔絕了一切聲音和視線,魏靖澤幾乎是貼著墻面滑到了地上,他雙手抱著頭,整張臉都埋在膝蓋上,只看得見無邊的黑暗。

“別坐這裏,地上涼。”

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在魏靖澤眼前懸停了幾十秒,他聽到頭頂的人在嘆氣,伸過來的手五指漸漸合攏,最後無力垂了下去。

“你還在為早上和我吵架生氣嗎?”

魏靖澤坐在地上紋絲不動,沈默著不說話。

“曉月怎麽出事的?”

一連兩句話無人回應,謝深秋垂下的目光落在他淩亂的頭發上,魏靖澤忽然在頭頂揮了揮手,那是趕人離開的動作,他拒絕溝通得非常徹底,冷淡中透著一股堅定。

“我不是來煩你的,我是為了看曉月。”

“不必了。”

魏靖澤擡起頭看著他:“不需要。”

指使莊七突然襲擊的人肯定就在他猜測的三方勢力當中,裏面也包括了錦華。

魏靖澤原以為自己有能力在感情和查線索之間游刃有餘,可魏曉月重傷讓他瞬間清醒,他沒那個本事把謝深秋和他背後所代表的家族,還有那些陳年往事切割清楚。

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而謝深秋很茫然,他站在原地,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來自愛人的步步緊逼把他打得節節敗退,冷漠像一柄利刃直楔入心臟,紮得他鮮血淋漓。可他臉上卻依然不動聲色:“我先去補個手續,你自己靜一靜吧。”

時間分秒流逝,魏靖澤靠在墻邊睡著了。

嗡嗡嗡的震動驚擾了短暫的睡眠,魏靖澤接起那通電話,臉色越來越陰沈:“一個大活人生生從他們眼皮底下溜了,莊七差點殺了我外甥女,抓不到人我怎麽能放心!”

“你先別急,”衛殊沈聲道:“莊七身上背的罪名現在不止綁架一條,他開的那輛小破車在公園路邊找到了,園區東南西北四個門的監控錄像也已經核實過,同時段開出主路的私家車不多,只有8輛。”

魏靖澤:“他上的是誰的車?”

衛殊:“那輛車不屬於個人,是公司名下的財產。警察查過了,是錦華。”

怪不得齊爍突然從臺北飛到廣州,原來他們早有勾結預謀,明著用錢息事寧人,背地裏想借莊七的手斬草除根。

錦華是創輝的投資人,而秦鷗多年後搖身一變成了人格實驗的投資人,莊七為錦華鞍前馬後的同時又為費啟南跑腿送信,種種線索串聯下來,他大概能確定人格實驗與錦華背後的謝家有關。

四年前失蹤的魏思嘉,會和謝家有關嗎?

魏靖澤的心慢慢往下沈,他為什麽會和謝深秋談戀愛,那樣一個富家公子突兀地出現在超市賣場裏,難道也是陰謀?

究竟什麽才是真,什麽才是假。

魏靖澤:“傳喚過錦華的人了嗎?”

衛殊:“還沒有。”

“為什麽不傳喚,”魏靖澤怒火攻心:“莊七上了錦華的車,他們背地裏有交易,難道監控拍得還不夠清楚?!”

“你冷靜點好不好。”

衛殊嘆氣:“警察辦案要講證據,你推理得再正確那也只是推理,拿不到錦華雇人綁架的直接證據,貿然傳喚只會打草驚蛇。”

手術室的燈滅了,魏曉月昏睡著被推到了ICU病房。她瘦弱的臉上依舊沒有血色,安靜的房間裏只有儀器機械沈悶的嘀嘀音。

魏靖澤隔著小窗戶靜靜守著她,心中已暗暗有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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