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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 妻管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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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 妻管嚴

屋頂疲倦工作了整夜的吊燈熄滅了。

窗外的紅日置換了星光,魏靖澤仰躺著看向床側打盹的謝深秋,稀薄的陽光灑落在他們緊扣的雙手上。他輕輕動了動手指,驚醒了那張昏昏欲睡卻又強打精神的臉。

“你終於醒了。”

謝深秋緊繃的肩線剎那間松懈下來,如釋重負的表情只維持了幾秒便又變得憂心忡忡,小心翼翼道:“……記得這是哪裏嗎?”

魏靖澤沈默著點點頭。

謝深秋一臉懷疑地盯著他。

“你這是幹什麽。”

魏靖澤被他盯得渾身都不自在,兀自揉著發酸的脖子回避了身旁略帶審視的目光:“我是暈倒了又不是失憶了,程曦的事還沒處理完,別在醫院耗著了。”

潔白的被子剛掀開又被人強行蓋了回去。

“人格解離。”

謝深秋攥緊被角慢慢地說:“該怪我學藝不精還是你瞞得太好了,昨晚林寒來探望過你,沒想到我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你早就發現了為什麽悶著不說?”

魏靖澤的眼神閃躲,他極力回避這不愉快的話題:“我大部分時間正常就可以了。”

創傷解離不是不能治,這一點他作為精神科醫生無比清楚,但是由誰來治以及什麽時候治還沒有想明白。放任自流也並非完全沒有好處,無數淩亂的記憶畫面雖然令人崩潰,卻也讓他見到了久違的母親。

魏靖澤覺得,這是他離母親更近的方式。

謝深秋攥緊他的手:“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幾率遭遇危險也不行。你到底在幹什麽,寧願把所有的真心話掏給林寒那樣的外人,也不願意和我說。”

天知道昨晚站在林寒身邊,謝深秋內心是怎樣一番驚濤駭浪。

他又惱又酸又擔心,面上卻不能顯山露水。想在魏靖澤醒來後大度一回,也還是忍不住耿耿於懷他那些只偷偷說給朋友聽的話。

是他不夠體貼嗎,為什麽越是想靠近,兩個人的心離得反而越遠了。

魏靖澤緩緩挺直了後背,抽回自己的手。

“說來說去,你就是見不得我和除了你以外的任何朋友正常交往,是不是?”

謝深秋仰起臉:“我沒有。”

他只是一廂情願地想將兩人的關系扭回正確的軌道而已,因為不清楚魏靖澤回避的緣由,才更加迫切地想弄明白那些秘密——

究竟有什麽事,是不能對他說的。

“深秋,同樣的話我哄過你幾百次了。”

魏靖澤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他輕揉著眉心,竟是連生氣都懶得生:“過了今年你也二十六了,你能理解你自己這種行為嗎,你覺得一個成年人天天追著男朋友瘋狂吃醋正常嗎?”

“我只是關心你的——”

“你只是不信我!”

突如其來的高聲呵斥打斷了謝深秋,他整個人都楞住了。沒記錯的話,這是魏靖澤第一次沖他發這麽大的脾氣。

魏靖澤繃緊了臉皮,斥他道:“我也有我的隱私,有不想對別人說的話,沒必要大事小情樁樁件件都向你匯報。即便遷就到這個地步你也還是不滿足,我從小到大談了那麽多場戀愛,從來沒被誰管成這副德行過。”

他每多說一句話,謝深秋合攏的五指便攥得更緊。指甲貼肉刺得生疼,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只有那雙失了光芒的眼眸低垂著。

半晌,他才道:“你嫌我管你了。”

魏靖澤望著窗外的紅日,沈聲道:“我不喜歡你總用審犯人的語氣跟我講話,我跟誰去哪裏幹了什麽,統統是我作為人的基本權利自由,你最好不要幹涉,免得又爭風吃醋好幾天,我沒有多少精力來哄你了。”

他也不願意在事情發展到如此重要的節骨眼上時,再因為感情問題而分神。

謝深秋擡起濕漉漉的眼眸看他,“你生病我連問一句為什麽都成了妨礙,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是錯。那你告訴我,怎麽做才對?”

魏靖澤擡起眼皮,眼底沒有了往日的柔情。

“別轉移話題,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是從什麽時候起,他的關心全都變成了魏靖澤眼裏的無理取鬧。守在床邊一整夜為他擔驚受怕,就守來這樣一個令人失望的結果。

魏靖澤渾身上下都透露著“煩他”的信號,臉上更是寫滿了拒絕。

謝深秋緩緩松開了緊攥的五指,從病床旁站起來幫他掖好被角,幹澀缺水的嘴唇張了張終究沒能說出話來,轉過身落寞地出了門。

房門敞開又合起,魏靖澤坐在床上清理了雜亂的心緒,回想起幾日接連發生的種種。

正如昨夜程曦母親所言,這場車禍來得太過蹊蹺突然,完全打亂了他的節奏。偏偏就是在他們查到秦鷗頭上時出了事,如果警方能排除意外,那便是有人背後預謀。

什麽人會忌憚他去查秦鷗呢?

這個男人即是人格實驗的秘密投資人,又是創輝生物的法人,二者之間若有關聯,謝家必然很早以前就知曉了實驗的存在,可謝深秋參會的反應卻又不像是提前知道。

會是齊爍嗎,還是其他的謝家人?

他才剛收下齊爍的支票,無論是從遵守承諾還是為了謝深秋幸福的角度考慮,齊爍都不該再有任何動作去破壞談判的結果。

魏靖澤想到了一個人。

他冷著臉翻身下床,撥通了一個電話。

——

某學院教學樓內,心理科學實驗室。

魏靖澤隔著玻璃門就看見屋裏瘦高的人影,費啟南站在白板前奮筆疾書,全然不覺身後緩緩走上來的人。

“費老好興致啊,又在研究你的實驗。”

費啟南握筆的手一頓,看著白板勾了勾唇。他緩緩轉過身來,嘴角淺淡的笑容還未褪,像是早就知道有今天的會面一樣,不緊不慢收拾了淩亂的書桌,邀請他到沙發上。

“魏教授,坐。”

魏靖澤掃了一眼白板上潦草的專業名詞,寫的都是有關創傷實驗的未成形的設想。

“聽說你昨晚在醫院暈倒了。”

“霍瀾青告訴你的?”

魏靖澤微微一笑:“他既要忙著處理公司的爛攤子又要應付警方盤問,竟然還能時刻記得向你匯報情況,真是好辛苦。”

費啟南不動聲色地笑了笑。

“深秋是我的學生,你們現在又在一起。即便拋開感情不論,畢竟你們兩個都是簽了實驗協議的人,我表示一下關心合情合理。”

“那你的實驗到底什麽時候開始?”

魏靖澤註視著眼前這位略顯蒼老的教授,一字字道:“年前大會上你要我們群策群力,如今幾個月過去了,除了那份協議沒有任何書面實驗的文件,費老是不是能給我一個解釋,你究竟在幹什麽?或者說,你當我們這一大群人是同行夥伴還是實驗對象?”

費啟南悠長地嘆息了一聲。

“魏教授,你該清楚心理學實驗不同於其他科學實驗,因為人人都有心理防禦機制,為了不觸發防禦導致實驗偏離軌道,具體程序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向不相關人員公布的。開會時我已經解釋過保密條款,你現在才跑來興師問罪,會不會太晚了?”

“好,我不幹涉你的實驗內容。”

魏靖澤沈聲道:“只問一個最簡單的問題,你為什麽會開展人格重塑的研究?”

費啟南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撲哧笑了:“魏教授,看來你這一夜身體恢覆得並不怎麽樣,你覺得警察為什麽要抓壞人,醫生又為什麽要治病救人?我做研究的理由和他們沒有什麽不同。”

魏靖澤始終不能相信費啟南此人是出於對學術本身的熱愛才投身實驗,只憑他拉來的眾多投資人,憑秦歐和錦華千絲萬縷的聯系,憑他不僅將魏思嘉拉入了實驗,之後又找上了自己也絕對不簡單。

“那為什麽會找秦鷗來投資實驗項目。”

魏靖澤步步緊逼:“他曾是創輝生物的公司法人,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創、輝、生、物。”

費啟南擡起眼皮,臉色陰沈下去:“這個名字你姐姐當年也耿耿於懷過,但是你們姐弟倆的恩怨不該牽扯到我頭上來。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心理學教授,而秦總恰好看中了人格重塑的實驗項目,我對秦鷗本人的往事不感興趣,也不想卷入你們的鬥爭裏。”

魏靖澤瞇起眼睛:“但願事情如你所說。”

費啟南道:“信不信由你。”

正午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魏靖澤漫步在校園空曠的運動場上。不遠處的樓上,霍瀾青站在雪白紗簾後默默盯著他瘦削的背影,眼神愈發凜冽起來。

“他竟然真的跑來找你對峙,膽子夠大的。”

費啟南窩在沙發裏品茗,“沒關系,比我預想的時間早了幾天,魏靖澤的癥狀還在爬升期,人比較亢奮暴躁而已。”

“我擔心他橫沖直撞真的捅出事端來,”霍瀾青緩步走到沙發前,頓了頓道:“要不要通知秦總做好防範?”

“不必。”

費啟南目光清亮:“老秦那裏他再有手段也查不出什麽,魏靖澤一而再再而三地一意孤自會有人坐不住去收服他,我們只需要安心做好實驗研究就可以了。”

他掃了眼白板上潦草的板書,用筆點了兩處思維導圖對霍瀾青道:“你好好看看這個,破人格最重要的一環就是切斷實驗者有力的社會支持資源,也就是他們的精神支柱。你已經在Amy身上失敗過一次,別再讓我看到你失敗第二次,對魏靖澤或者是你師弟都是如此,你明白該怎麽做。”

霍瀾青眼神暗了暗:“是,我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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