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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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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哥哥

昏暗的客廳只有一盞橙黃色壁燈亮著。

沙發裏迷迷糊糊睡著的謝深秋聽到開關門的動靜翻了個身,在黑夜裏緩緩睜開了惺忪濕潤的雙眸,他看向正在玄關換鞋的男人,沈默著沒有出聲。

“這麽晚還沒睡。”魏靖澤走過來。

“嗯。”謝深秋卷起身上的毛絨毯,視線隨著他的靠近逐漸收回來:“你去哪裏了?”

收到他的回覆消息已經是晚上了,魏靖澤說有要緊事要辦,往常他出門做什麽都會提前告知,可這一次卻沒有。

關燈躺在沙發上謝深秋怎麽也睡不著,他隱約覺得魏靖澤似乎有了些無法和他訴說的秘密。那種感覺很微妙,好像兩人親密無間的關系一夜之間忽然隔了層不透明玻璃。

隱約能看到愛人的身影,卻觸摸不到曾經的真實了,他很沒有安全感,寧願在客廳等著魏靖澤回來,也不願意一個人去睡那張空空蕩蕩的床。

“出去辦點事。”

魏靖澤給他拽了拽毯子,“到臥室睡吧,這裏太冷了,容易感冒。”

魏靖澤的襯衫上附著了淡淡的酒香,似乎是和什麽人應酬去了。可他的朋友圈子謝深秋幾乎都認識,和什麽人吃飯是不能提前跟他說清楚說明白的呢,他自認為也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

“你喝酒了。”謝深秋試探地說。

“一點點。”魏靖澤也不遮掩。

“和誰出去的?”

他已經很小心很小心地試探,卻還是觸發了魏靖澤幾十秒的沈默。像是在無聲反抗這樣的質問,又像是在思考該如何回答。

他想了想,盡量讓自己聲音平靜:“我小時候的朋友,你不認識。”

“那你打算以後讓我和你的朋友認識嗎?”

謝深秋給自己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工作,他勸自己可能只是普通的應酬聚會,勸自己要寬容大度,不要胡思亂想。可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進心裏,很多的情緒和行為想要完全控制太難了。他一見到魏靖澤,所有的理智都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毯子下的手攥得緊緊的,他有很多話想和魏靖澤說,想讓他說清楚講明白,就像以前剛剛熱戀時那樣無話不談。

魏靖澤看了他一眼,道:“……不打算。”

頻繁浸潤在創傷體驗中多少讓他有些暴躁,謝深秋幾句話問下來他便失了耐心。

他不能在這裏失控,也不能在這裏觸發解離,危機感降臨前魏靖澤突然站起了身,揉著脹痛的眉心往洗手間走。

謝深秋掀開毯子坐起來:“你幹什麽去?”

“眼睛不舒服,換副眼鏡。”

“明晚我哥會過來,七點的飛機,”謝深秋對著他的背影說:“你願意和我一起接他嗎?”

魏靖澤的腳步驟然僵在原地。

他緩緩轉過身,對上謝深秋熱切的目光,不動聲色地道:“你等我一整晚就是為了說這個?我沒什麽不願意的,明晚請你們吃飯,給你哥哥接風洗塵。”

燈光亮起,洗手間的門輕輕合上了。

謝深秋抱著毯子返回了臥室,躺在床上不踏實地闔上了眼睛。待到身旁的床墊塌陷,他伸出手臂摟緊了魏靖澤,聽著他緩慢而有力的呼吸才緩緩放下了心。

翌日,晚七點三十分。

齊爍帶著洛清輝準時出現在白雲機場航站樓內,他一身西裝革履走在最前面,漆黑的墨鏡遮住了眼睛,視線透過偏光墨鏡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很快就鎖定到了謝深秋和他身邊站著的英挺俊朗的高瘦男人。

“等久了吧你們兩個,”齊爍迎著他們過去,伸手除下了臉上的墨鏡,略帶笑意的友好目光在魏靖澤身上打量了半天:“我沒猜錯的話,這位就是魏教授?”

謝深秋點了點頭。

魏靖澤率先伸出手:“齊總你好,我是深秋的男朋友,魏靖澤。”

“男朋友”三個字讓齊爍眉峰微簇了一下,又緩緩平覆下去了。魏靖澤臉上沒有半分對謝家人的抵觸和不情願,家裏出了那樣的事他還能和謝深秋一起來接他,氣量和格局也不是一般地大了。

齊爍禮貌地回握道:“常聽深秋說起你呢,今天終於有機會見面了。”

魏靖澤也笑道:“客氣了,你們剛到肯定也餓了,我訂了一桌接風酒,今晚我們好好聊聊。”

齊爍笑意未達眼底:“好啊。”

轉過航站樓的觀光電梯是一條蜿蜒的長廊,魏靖澤引路走在最前面,臉上的笑容漸漸隱沒在灰暗的燈光中。這是他這麽久以來見到的,除謝深秋之外的,第一個謝家人。

洛清輝拖著兩個行李箱走在最後面,他快步追上謝深秋,笑呵呵地小聲說:“少爺,三少爺同意我留在這邊幫你了,你記得隨時叫我呀。”

謝深秋目不斜視,看著前方似乎有些過於和諧友好了的兩人沈聲道:“在外面不許這麽叫我,你先把行李放回酒店去,自己想吃什麽就出去吃,我給你當差旅費報銷。”

洛清輝:“好耶!”

車子從航站樓外上了高速,一路七拐八拐緩緩駛入了市區一家景色秀麗的花園裏,三人下了車由侍應生引到了二樓安靜的包廂。

這場接風宴從開席到現在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酒過三巡後謝深秋起身去了洗手間。

包廂房門合攏,齊爍輕輕放下了筷子。

“怎麽不吃了,不合口味嗎?”

魏靖澤似笑非笑地問。

齊爍註視著餐桌對面的人,微微一笑:“只是忽然有幾個不明白的問題想請教你。”

“請教不敢當,你有話直說吧。”

魏靖澤豎起耳朵聽著,手上還不忘了把謝深秋最喜歡的白灼蝦全給他剝進碗裏去。

“年前深秋跟家裏說,今年準備跟你一起去北京過年,結果人在大年初二就跑回臺北,和家裏鬧得有些不太愉快。”

魏靖澤擦了擦手,眸色黯淡下去。

齊爍慢悠悠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如果是因為兩個家庭的摩擦,我想我有義務替我弟弟做一點解釋。”

魏靖澤擡起頭:“解釋什麽呢?”

齊爍不動聲色道:“那要看你想問什麽了。”

魏靖澤眼底的陰霾漸漸彌漫上來,面對著滿桌的菜也瞬間沒了胃口。即便齊爍今天不提往事,他也會自己慢慢去探謝家人的態度,想不到他人剛到就開門見山了。

“我對深秋是真心的,”魏靖澤篤定說:“但是,有些事情需要一個了結,在不傷害我和他關系的前提下,我會一直追下去。”

齊爍笑了笑:“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夾在兩方中間的人必然要做選擇,如果你我都不願意各退一步,你想避免的傷害就是不可抗力,它肯定會發生,甚至會波及到你本人也說不定。”

魏靖澤涼薄地道:“這是威脅嗎?”

齊爍冷冷說:“只是一個善意的提醒。”

魏靖澤看著他道:“我會真心對他,不會遷怒他。對我來說,這就是讓步。”言下之意他已經表態了,現在要看謝家怎麽做。

“你拿感情裏的東西做籌碼?”齊爍冷了臉。

魏靖澤道:“我不做能力之外的事,這就是我現在能做到的全部。”

“好,既然你這麽選了,那我就給你這份籌碼多加一道保險。”齊爍從公文包裏取出支票聯,龍飛鳳舞寫了幾行字,在票據底部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幹凈的票據落在轉桌上,齊爍輕輕一推,那張紙正正好好轉到了魏靖澤面前。

魏靖澤輕嗤了兩聲,他本以為齊爍會對他用什麽手段,沒想到等來一份“大禮”。

“你想用這些收買我?”

齊爍皺了皺眉:“收買這個詞不適合定義我的初衷。這是十倍於當年醫院給的賠償金,我拿它給我弟弟買一個心安總可以吧,你當它是賠償金或者道歉金都無所謂,我知道你在查什麽,也清楚你在查誰,只要不碰觸我們的底線,一切都好說。”

魏靖澤道:“你們的底線是什麽?”

這一回,齊爍沒有吱聲。

他只淺淺笑了笑,“魏教授,其實你和深秋很般配的,他很愛你,你也愛他。在整個謝家如果還能找到一個願意幫你們、支持你們的親眷,那非我莫屬。所以,倘若你還對你們的感情抱有一絲向前走的希望,就收下這張支票。”

魏靖澤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攥緊了拳頭。

“希望在於我和他本身,你這麽做,究竟是給深秋上保險,還是給謝家上保險?”

齊爍想了想說:“深秋喜歡你,因為他才讓你擁有了一次踏進謝家門的機會。所以你需要向我們證明,你值得信任。”

齊爍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張支票:“這是考驗,也是機會。”

魏靖澤被他氣笑了,怪不得謝深秋以前提起家族常常是愁眉苦臉的樣子,他作為一個外人和謝家人接觸,已經隱隱約約感受到了那種令人不適的、甚至有些作嘔的壓迫感。

他們給予旁人任何東西都像皇帝的施舍。

“誰說我準備踏進你們家大門了?!”

魏靖澤眼底隱有寒霜:“我要是不收呢?”

“那我可能不得不考慮帶深秋回家。”

齊爍瞪著他:“如果他註定要等來一個腥風血雨的結局,不如現在就分手來得痛快。”

齊爍步步緊逼:“你要他,還是要鬥?”

兩人的對話迎來了幾分鐘的短暫缺口,這一刻魏靖澤沒有回答,五指的骨節捏得泛了白,他的臉部線條緊繃著,視線盯著桌上的支票恨不得把那張紙燒出個窟窿來。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他才答應過謝深秋不再提這件事好好過生活,才剛剛從衛殊那裏查出了點線索和苗頭,栽在齊爍手裏,就這麽被他打亂了全盤計劃,不值得。

緊繃的臉色忽然化成了一汪春水。

“深秋去趟洗手間的功夫,我們兩個要是在包間裏打起來,可就不好看了。”

齊爍一聽,立即收斂了冷冰冰的神色。

“支票是吧,我收。”

魏靖澤笑起來,手指勾過那張支票,疊好放進了衣兜裏:“你放心,我跟他會長長久久在一起,分手是絕對不可能的。”

齊爍擠出一個笑容:“那就好。”

入夜後,齊爍獨自回到了酒店樓上。

他盤算著今日飯桌上魏靖澤的表現,不放心地把洛清輝叫進了房間。

“三少爺,有什麽事要我做?”

齊爍擡起眼皮瞥了眼睡眼惺忪的小跟班,語氣嚴肅道:“你找幾個人盯著魏靖澤,看看他最近往哪兒跑,查到了什麽,所有的細節通通匯報給我。”

洛清輝:“那我家少——”

“不必告訴他,老四要問一律說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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