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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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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集會

七天後,國際會展中心地中海旋轉餐廳。

度過了緊張兮兮的一周,終於等到了這場神秘的圓桌會議徐徐拉開帷幕。謝深秋拉著魏靖澤選了個僻靜的角落臨窗而坐,白色餐桌上除了琳瑯滿目的菜品,還有那兩份紅彤彤的邀請函。

這個點來吃飯的人並不多,魏靖澤看了一圈也沒見到幾個業界熟面孔,坐在柔軟的沙發椅上屁股像長了釘子似的,他隔幾分鐘就看看表,滿桌的食物絲毫引不起他的興趣。

“你都看了一上午了,先吃飯吧。”

餐桌對面的謝深秋優雅地切著小牛排,用力時手背上幾條青筋若隱若現,指骨的輪廓更顯修長,這樣的環境他反而比平日裏更加舒展,舉手投足間彰顯了與生俱來的貴氣。

可惜魏靖澤連欣賞的心思都沒有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問號,盯著謝深秋切牛排的動作忍不住又問:“你說莊七會來嗎?”

“他不是圈裏人,來了也沒有用。”

謝深秋切完了盤裏的,又看看魏靖澤面前動都沒動的牛排,無奈扯了扯嘴角,將已經切好的那份給他換過去了。

“我們之前分析過的,要麽他真的是個快遞員,只是碰巧送了兩封邀請函;要麽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今天本來要見的就是牽頭聚會的人,莊七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你認為他還會晃到你眼前來,等著你抓他嗎?”

魏靖澤不安道:“我怕他這時候去找曉月。”

“他不敢。”

謝深秋篤定道:“學校的門禁非常嚴格,上課期間不是什麽人都能進得去的。如果他只是為了錢,也該先探探你的態度,而不是獨自去冒那麽大的風險直接搶人。”

魏靖澤暗暗松了口氣,自我安慰著:“對,你說得對,他膽子沒那麽大。”

雖然親緣關系上只是舅舅,可這些年他又當爹又當媽的把孩子拉扯大。對魏曉月,更是老早就拿她當成閨女一樣看待了。少年時期就流連萬花叢的人,楞是挨到了三十幾歲都沒結婚,沒找到合適的人之前他不敢將就,就怕小丫頭跟著受委屈。

謝深秋叉起一塊澆汁的牛排送到他唇瓣前,輕輕晃了晃:“肉都到嘴邊了,看在我這麽辛苦伺候你的份上,不咬一口嗎?”

四方的邀請函短暫隔絕了旁人的視線,魏靖澤微微探身向前,落地窗上映出兩人唇齒相依的模糊暗影。一塊小牛排被分食殆盡,他重新坐回座位上,用紙巾擦著嘴微笑。

霍瀾青踏進餐廳時,看見的正是他們兩個餵來餵去的幸福畫面。那張臉從舒展到僵硬再到強行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只花了幾秒,他呼出胸口的郁結之氣,端著餐盤草草選了幾樣菜,邁開步子朝他們走去。

“真巧啊,你們什麽時候到的?”

“老霍,來,坐。”

魏靖澤掃了一眼他手裏的邀請函,率先端著餐盤和謝深秋擠到了同側的長沙發椅上,把對面空空蕩蕩的位置讓給了他,儼然一副主人翁的氣質,隔絕了霍瀾青與謝深秋肢體接觸的全部可能。

三個人詭異地對視了半秒,還是謝深秋率先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我們也剛來不久。”

那封邀請函上只寫了咨詢中心的名字,他還以為這次的會議只有魏靖澤和他兩個人,想不到霍瀾青也收到了神秘快遞,謝深秋轉念一問:“瀾青,送邀請函的人讓你當場簽收了嗎?”

“嗯,秦舟幫我簽的,怎麽了。”

“你記得那個快遞員長什麽樣子嗎?”

“就是小趙啊。”

霍瀾青擰起眉頭看著他們倆:“每天在咱們大樓裏跑來跑去的那個快遞員小趙,他送東西過來的時候我正接電話呢,讓秦舟寫了個名字,有什麽問題嗎?”

這麽說來莊七果然是專程跑來給魏靖澤送這一趟快遞的。魏靖澤臉色僵硬了幾分,剛想說話被謝深秋在桌下按住了手,他沈住氣開口道:“沒什麽,以前沒參加過民間聚會,這函面上也沒寫主辦方的信息,總讓人感覺怪怪的。”

霍瀾青緩緩放下了筷子,壓低聲音說:“這次的主辦方是咱們導師。”

謝深秋淺褐色的瞳孔倏爾放大了。

“我收到信函當天就去問他了,軟磨硬泡了好久老爺子才肯松口,是他牽頭做的一項保密的研究課題到了攻堅期,需要群策群力才能推進。”霍瀾青指了指不遠處餐桌旁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女:“那三位是項目投資人,還有幾個不方便露面的沒有來。”

謝深秋啞然:“那老師叫我們過來難道是?”

“征調一下實驗人員和場地嘛。”

理論研究成果從孕育到臨床實驗最後推向市場需要經歷漫長的實踐反饋過程,但就謝深秋目前已知的任何一項研究項目都沒有像他導師這次的這麽不合程序且離經叛道,到底是什麽樣的課題需要秘密邀請這麽多人,用一種完全脫離正統科研程序的方式來完成?

他緩緩側目與魏靖澤對視,只一兩秒,就在那雙漆黑的眼眸裏看到了同樣的擔憂。

霍瀾青看著魏靖澤笑道:“魏教授,我和深秋這次代表鹿溪中心參會,你在業內名聲響亮,老師也早有耳聞,這次必然會有更大的任務等著你。”

“說了半天,你們老師到底是誰?”

魏靖澤聽得一頭霧水,也顧不上回應霍瀾青那酸不拉幾的彩虹屁,他現在就想知道整件事和莊七和魏思嘉究竟有什麽關系。

霍瀾青沈聲說:“費啟南。”

魏靖澤輕飄飄道:“哦,原來是費老。”

第一次聽到費啟南的名字還是他讀書的時候,費啟南堪稱心理學界的學術“鬼才”。在國外的那幾年,魏靖澤閑來無事讀過幾本費啟南的書,只覺得這位教授對某些理論研究的觀點頗為激進,甚至可以稱得上偏執。

他在美國讀書讀了那麽多年,骨血裏傳承了美式精神分析的精髓,與費啟南所秉承的觀點可以說格格不入,尤其是投身精神病學研究之後已很少參與學術流派之間的內鬥了。如果不是聚會受邀,他們根本不會有交集。

請他來,跟請了砸場子的也沒什麽區別。

原以為自己會是整場最不和諧因素的魏靖澤在推開會議室厚重實木門的剎那震驚了——

空曠偌大的會場裏站了幾十位受邀者,他們三三兩兩站在一處熱絡地打招呼,業界不同心理學流派的精英齊聚在此,人群裏有個身穿香檳色魚尾裙的女人註意到了他,笑盈盈地撩起栗色波浪長發走來,兩條白皙的手臂緩緩伸展開來。

“魏,好久不見了,我可想死你了。”

“師、師姐——”

魏靖澤沒防備,瞪大眼睛被抱了個滿懷。察覺到謝深秋熱得燙人的視線後連忙松開她,給兩人做介紹:“深秋,這是我同門師姐顏槿,在賓大心理研究中心工作。”

顏槿,賓夕法尼亞大學心理研究中心博士,常年致力於研究邊緣型人格障礙的發病原因及治療方案,同時是美國幾個大型邊緣型人格障礙自助網站的發起人兼管理者。

“顏教授,你好。”

顏槿握了握他的手,笑了:“我認得你謝老師,這麽年輕就事業有成,我們魏魏跟著你能收收心,可真是美事一樁。”

謝深秋用問詢的目光看著魏靖澤,滿臉寫著“她怎麽知道我們的事”的疑惑。

“說好的巴不得讓全世界知道你忘了嗎,”魏靖澤牽起他的手,看向顏槿:“我師姐讀書時候可沒少管我,她當然得知道了。”

顏槿道:“小謝你放心,他以後要是敢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我幫你出氣。”

“走,帶你們兩個見見我朋友。”

霍瀾青追上他們的時候,顏槿剛好引薦了一位業界蜚聲海外的心理學教授過來。

那個男人約摸四十歲上下的年紀,五官俊朗端正,氣宇不凡,他率先註意到了站在最左邊的霍瀾青,淺咖色的瞳孔裏帶了幾分似曾相識,卻又一時沒有想起來。

“介紹一下,這位是米博彥教授。”

“博士,這是我同門師弟魏靖澤,這二位是鹿溪心理中心的創始人謝總和霍總。”

這個叫米博彥的男人幾十年從業所創造的成就也足以讓業界的後輩們興奮崇敬,他現已是二級教授,早年留美後赴馬爾代夫創立咨詢機構,佇立在風景宜人小島上的心理咨詢診所每年吸引著無數來訪者慕名而去。要說流派,米博彥與他和魏靖澤同根同源,可後來的發展確是集百家之長,慢慢形成了獨樹一幟的咨詢理論和風格,稱得上是心理學界的“孤膽流浪者”,業界罵他的和崇拜跟隨他的人一樣多。

幾人簡單寒暄了兩句,米博彥負手打量著他們幾個,目光不經意又落回霍瀾青身上,嘴邊帶了點笑容:“霍總,冒昧問一句,我們是不是在馬爾代夫咨詢所見過。”

霍瀾青面色陰沈了幾分,像是陷入了某種綿長悠遠的記憶裏。他幹澀的唇張了又張,神色不悅:“幾年前我做個人體驗確實到過馬爾代夫,都過去那麽久了,具體情況不太記得了。”

“哦,是嗎?”

米博彥不依不饒地問:“那個叫Amy的心理咨詢師,她是你欽點的,你也忘了?”

霍瀾青很煩躁:“博士,你到底想說什麽。”

“Amy失蹤了。”

在聽到這幾個字後霍瀾青怔楞了兩秒,朗聲笑道:“你和我說這個是什麽意思,我和她的咨詢關系很早以前就結束了。我很理解你想要找到她的心情,但是博士,向曾經的來訪者詢問咨詢師的下落實在太荒謬了!”

米博彥面上雲淡風輕,從襯衫口袋裏摸出一張名片:“她是我非常好的朋友,也是非常優秀的咨詢師,霍總別介意,我沒有別的意思,多問一個人總是多一條線索的。”

他用兩根手指夾住那張名片輕輕放進了霍瀾青的襯衣口袋裏,笑道:“如果你日後有她的消息了,請隨時聯系我。”

站在旁邊看了半天熱鬧的魏靖澤和謝深秋,此刻臉上寫滿了完全不同的懵逼表情。

米博彥與顏槿的交情不淺,比起霍瀾青,魏靖澤顯然更傾向於米博彥的說法,腦子裏早已腦補出一場咨詢師和來訪者違規糾纏,可能已經出了危險的大戲。而謝深秋,他只記得霍瀾青和他說過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難道就是這位下落不明的異國咨詢師???

看著幾人走遠的背影,謝深秋揪了揪魏靖澤的袖子,小聲附在他耳邊八卦著:“看到沒有,跨越海峽兩岸的姻緣,我早就和你說過你不信,瀾青他有喜歡的人了。”

魏靖澤翻了個白眼:“你哪只耳朵聽到他們在說談戀愛了,就算是,破壞倫理規則搞這一套苦情戲你怎麽還挺羨慕似的!”

“我的意思是他不喜歡我。”

謝深秋只想趕緊找個機會把自己摘幹凈,看著魏靖澤像只護食的狗一樣暗暗和他師兄較勁,實在是讓他有點尷尬。

“他喜……反正你離他遠點。”

話音剛落謝深秋就用一副怨念無奈的表情看著他,他們幾個同屬一個公司,霍瀾青和謝深秋又是師兄弟又是合夥人,平日裏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倒是他,工作日一頭紮進醫院裏出都出不來,天時地利人和都給人占去了,指望謝深秋防人八成是沒戲了,這事兒還得他自己來啊。

魏靖澤攥緊他的手,生怕人跑了:“乖乖跟著我,你話可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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