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文是秋天的時候投的，當時同時投的至少有十來家，全都不是據信就是石沈大海。我還以為晴川的也是默認的拒絕、只是沒有回覆給我了，沒想到過了幾個月之後還能收到通過的消息。

電梯達到了十三層，我站在電梯門外，把聯系方式小心翼翼的覆制過去，按下了添加好友的請求，在驗證信息欄鄭重的填上我的筆名和文名，想了想又在前後加了不少禮貌的敬語和感謝。

這段時間我其實都沒怎麽碼字，不是不想碼，而是實在顧不上。

上班的時間忙工作，下班的時間遛狗加上和傅瑜之聊天，偶爾再糊弄一下我媽的催相親。生活兩點一線，完全沒給人留下多餘的時間。

把申請好友的消息發出去之後，我又重新看了一遍當時投稿的那篇文，才進了電梯。

晴川是收長篇的網站，所以當時投的這篇其實只是我計劃寫的一篇長篇的開頭三萬字。

這個開頭算是我在投了幾個網站失敗後反覆調整、精心打磨過的，但因為後來投稿杳無音訊了，也因為我忙著上班沒時間碼字，所以這篇文章現在在我的文檔裏，也只是有個開頭。計劃四五十萬的文，現在還只有五萬多字。

一路開車回家，我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只是簽約，離真正的成功還差很遠，不過是一切一切的第一步。

但我還是覺得好像完成了什麽很不得了的事情。就好像我本來是在迷霧中摸索，而這一刻我突然找到了方向，看到了遠方刺破霧霾的陽光。

毫不誇張地說，我從看到簽約邀請的這一刻起，就已經開始幻想自己辭職、成為全職寫手的美好場景了。

驗證消息遲遲沒有通過，我估計編輯應該是發完我這封郵件就下班了。今天正好周五，等對方通過我的申請，那就要周一了。

回到家之後我難得心情好，陪可愛在冷風裏多跑了二十分鐘。

它最近掉毛很厲害，應該是到了所謂的尷尬期，顏值直線下降，一眼看上去像只猴子。我掉毛會影響心情，但它完全不會。出門前我怕可愛冷，本來想給它加個小圍脖。但它怎麽也不願意帶，我只好放棄。

遛完狗回家和傅瑜之聊天，雖然沒開視頻，但他也看出來我心情很好。

我問他怎麽看出來的，他說我發的消息語氣都不一樣了。

都是文字，你能看出來語氣啊？我沒想到他隨手聊天還能聊這麽認真。

你之前到家發的都是到家了，今天發的是到家啦。

你今天甚至還給我發了可愛的照片，平時你遛完狗回家只會說外面好冷、要是不用遛狗就好了。

好吧，被他發現了。我回了個呆頭呆腦的表情過去。

發工資了？心情這麽好。傅瑜之問。

發工資了恐怕心情不會好。我笑著回他。

碼字的事兒除了和許琦外，其實我也和傅瑜之說過。但之前只是說閑著無聊隨便寫寫，也不賺錢，也沒想怎麽著。這次雖然真的取得了一些階段性進展，但八字還沒有一撇呢，也沒什麽提前分享的必要。

我想了想，決定敷衍過去。我順手揉了一把可愛的小腦袋，埋頭打字。

今天周五啊，當然心情好。

周末本來的打算是一天回家，一天和傅瑜之約會。

但因為晴川這封突如其來的簽約邀請，我決定將本來安排好的兩件事全部臨時取消，整個周末都留在家裏碼字。

我把投的那篇長篇，從大綱到人設，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後開始嘗試性覆健，接著往下續寫。

周一快到中午的時候，我剛被楊昊叫去開了一上午的會、從會議室出來，晴川的編輯暖陽終於通過了我的好友申請。

和編輯發消息，我表現得比當初在永聯面試還要緊張。

她通過了我的好友申請，發來的第一句，就是要我的小說大綱，和預估字數。

以前寫文都是想到哪兒寫哪兒，根本就沒有大綱，能有個粗綱和走向就不錯了。之前投稿的時候我倒是寫了一個，但依舊很粗，只能簡要介紹故事的輪廓。

我把周末重新整理過的大綱發了過去，然後便等著她的回覆，緊張得像是在等待審判。

祁珩湊過來問我要不要下樓吃飯，我下意識的切換手機頁面免得被他看到聊天界面，然後心不在焉的跟他一起下了樓。

大綱發過去之後又是一中午沒有回音，直到下午兩點多的時候，消息才終於回了過來。

編輯說我的文已經通過了審批，保底可以簽到千字十塊，但是要求是日更新四千字。每月全勤額外獎勵200元，但如果每周更不到四千字的天數超過五天，則是多出一天扣30塊錢。

我皺了皺眉，拉了個表格算了一下。假設一個月三十天，如果我十九天都能更到四千字，那我才能不至於賠錢。而我如果只有十八天更到了約定的字數，一個月下來甚至還要賠給網站30塊錢。一個月寫七萬字，不能賺錢也就罷了，還要賠錢。雖然如果情況理想，我能日更四千的話，一個月就能掙到450塊，加上全勤，12萬字換來650塊錢。

我以為我在永聯已經夠物美價廉的了，沒想到去寫小說，居然還要自己賠錢寫。

我這邊還在盤算，那邊的編輯又發了一段話過來。

因為我沒有提供之前的歷史成績，所以網站需要讓我先更新五天再簽合同，也就相當於工作的實習期。

在這所謂的實習期間，更滿四千字不給錢，但更不夠也不扣錢。如果在此期間我發現自己確實不能達到日更四千的標準，也可以結束簽約流程。

那如果這五天我沒有更滿，會影響簽約嗎？

我更關心這個問題。

不影響。編輯回得很耐心。但如果親五天都堅持不了的話，不建議簽約呢。簽約之後更不夠約定字數，是需要扣錢的。

有保底，更了就給錢，那更不夠扣錢，其實也合理。編輯後面又說了一些如果日更到八千、一萬的額外獎勵，我嗯嗯啊啊的回覆，心裏十分清楚這些錢都與我無關。

有風險，但風險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我算了一下，以我的水平，隔日更四千應該還是能做到的，再不濟也能三天更四千。一個月更一休二，更10天斷20天，也就是賠個350塊錢的事兒。反正就簽一本書，寫完這本就完事兒了。如果賠得太多了，大不了直接結尾。總不能聽完更新要求直接就被嚇退，追逐自己想要的事業還沒開始就提前結束了。

而且，很快就到春節假期了。雖然有幾天要和傅瑜之出去玩，但除夕那幾天總歸是空閑著的。到時候集中存稿一波，應該能撐過一個月。

這樣一想，我忽然覺得出去玩也沒什麽意思，反而還耽誤我碼字。

雖然心裏沒底，但我還是和編輯信誓旦旦的承諾了肯定能完成更新任務。

接下來的下午，我已經沒什麽心情查自動駕駛相關的材料，一心只想著晚上回去寫點什麽情節。

開頭的三萬字不能算字數，但是存稿裏多出來的兩萬多卻是可以。所以我接下來五天的更新是穩的，但是第六天，更新就沒有著落了。

上午開會，楊昊布置了不少階段性的任務。有周五要交的，也有下周要交的。部門的年度工作總結大會預計在下周三開，這周五之前，需要把準備好的稿子和ppt發給小王總審核。

工作內容不輕松，所以哪怕我沒有心情，也還是不能摸魚，只能做點不太用動腦子的工作。我翻工作周報把每周的工作大致整理了一下，然後起了個工作總結的草稿。五點半時間一到，我一分鐘也沒墨跡，關掉電腦拎上包就離開了公司。

白天上班，晚上碼字，我像是同時打了兩份工，而且晚上的這份兼職kpi甚至還更嚴格。

人在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但自身能力又不足的情況下，只能做出取舍。

如果說之前我白天主業的工作都是努力做到十分，在同時打兩份工了幾天之後，我覺得能八分交卷的作業我就都潛意識只做到了八分。有些原本需要proof reading兩三遍才發出去的郵件，我寫完之後只是匆匆看過一遍之後便發了。原本要反覆措辭的語句，我也只是隨手用了腦海裏蹦出來的第一個詞匯，不再絞盡腦汁去想怎樣表述更加appropriate。

也不光是白天的工作如此，晚上趕的文也是一樣。我本來習慣寫完後反覆閱讀捉蟲，現在也不得不放棄追求完美，只求趕完字數。

周五交出去的工作總結倒是還好，都是堆疊這半年周報裏的內容，工作心得也是從網上隨便抄抄。但交給楊昊的資料，我整理得亂七八糟，很多只是把英文版的內容用軟件直接翻成中文羅列在了上面，語句都不那麽通順，更別提有什麽邏輯。

發郵件交出去之前，我其實心裏也忐忑。但一想到如果要完全整理到楊昊的標準，估計今晚的碼字計劃、甚至周末的碼字計劃都要泡湯，而且只是階段性的資料收集工作，楊昊也不一定真的會認真去看，我便一不做二不休，閉著眼睛按下了發送鍵。

發完郵件，在座位上偷偷用手機碼字碼到了五點半，我第一個從座位上彈了起來。然而我剛下樓、拉開車子的門把手，手機就亮了起來，是楊昊發來的消息。

上面只有一個字。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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