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第 33 章

我很少去設想,未來自己想要什麽樣的生活。

生活的一切大多都由不得自己選擇,當前的現狀,是過去每一步、每一次選擇疊加在一起的效果,所以我一直認為,去憑空設想未來想要什麽樣的生活,其實毫無意義。

可是這一刻,我好像看到了未來的模樣。我看到了我理想中的,未來的模樣。人一旦有了細碎零星的希望,便會忍不住想要奔赴。

在陽光中醒來,一睜眼就能看到傅瑜之,看到他的眸子裏盛滿的都是我。我覺得無比滿足,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定格成為圓滿。那件offwhite的白色衛衣在他身上顯得格外好看,合身得就像是本來就是屬於他的。

宿醉的人是他,可是早上起來準備早餐的人也依舊是他。

早啊。我有點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發,想了想問道。你……酒醒了?

他點點頭,沖我走來。昨晚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洗漱過後,我和傅瑜之面對面的坐在餐桌前。兩碗金燦燦的南瓜粥,兩份醬肉包,一份小籠包,還有一碟泡菜。外賣的袋子躺在門口的地上,我不知道傅瑜之有沒有一瞬間考慮過自己下廚,但相信我空蕩蕩的冰箱也沒有給他什麽發揮的餘地,

可愛趴在狗窩裏,乖乖的吃屬於自己的狗糧。

你……

你……

我和傅瑜之同時開口,對視笑了一下,又同時示意對方先說。

最近怎麽樣?他問道。

到底是還要用這樣爛俗的開頭,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麽?他挑眉。

咱倆不是一個月前剛見過嗎。我眼裏帶著笑意看向他。

他也跟著笑了笑,低頭用勺子舀碗裏的粥。

你最近怎麽樣?還在上課嗎?

嗯,這學期還有一門課,online。他點頭。

在秋招?

嗯。傅瑜之擡頭看了看我。怎麽,譚老師有什麽經驗傳授給我嗎?

好像也沒有。

我想了想,覺得秋招本身也沒什麽可以分享給他的經驗。大公司的筆試都是千篇一律的行測,但那些題大多都屬於小學奧數的範圍。要是真有公司招專業人士的時候靠這樣離譜的行測題來刷人,那也只能說公司本身就很離譜。

但如果你需要的話,可以把你投了的公司名發給我,我看看哪裏有認識的學長學姐什麽的幫你內推一下。

那你今天還上班嗎?傅瑜之望向我。

好問題。我剛才匆匆忙忙給小王總發了消息,說自己昨晚犯了腸胃炎,今天想請一天病假,也不知道他回了什麽。

我回臥室拿了手機過來,消息界面小王總回了個好,讓我在家好好休息。

不上了,請了病假。我把手機扔到沙發上,重新坐回餐桌旁。反正已經遲到了。

簡單的寒暄過後,我和酒醒後的傅瑜之不約而同的陷入了沈默。他喝完了碗裏的粥,兩次按亮了手機屏幕,不知道是在看時間還是準備離開。可愛跑到我腳邊來咬我的褲腳,我這才恍然發覺今天早起還沒有下樓遛狗。

要不要一起下樓溜一圈?我問傅瑜之,指了指腳邊的可愛。

好啊。傅瑜之聳了聳肩。

我收拾好昨晚的垃圾,傅瑜之抱著可愛,和我一起下了樓。

陽光明媚,溫度不冷也不熱,是最適合出門的溫度。

已經過了遛狗的高峰時段,院子裏比起養狗人,更多的是遛娃的老頭老太太。還沒上幼兒園的小孩兒在小區的兒童樂園裏跑來跑去,有幾個膽子大的小朋友還跑過來想要摸可愛。

可愛也是個膽小的。它虛張聲勢的叫了兩聲,就扒拉我的腳腕子,想讓我抱它。我俯下身剛伸出手,傅瑜之已經先一步,彎腰單手將可愛撈了起來。

他一只手抱著可愛,另一只手自然的垂下來,隨著步伐前後小幅度的搖擺。

我跟在他身後,心中一動,目光不由得飄向他垂著的手臂,落在他的修長的手指。

我發誓,如果再多給我幾秒,我可能也就一閉眼睛直接抓住他的手了。

傅瑜之的手機就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他看了我一眼,伸手掏出來按下接聽。

聽筒的聲音不小,女人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

之兒子,你昨晚沒回家呀?

我被這個稱呼逗得彎了彎唇角,這是夜不歸宿被抓了。

傅瑜之有些窘迫的單手調小了音量,重新把手機貼近耳邊。他簡單的嗯了幾聲回應,然後掛斷電話。

我得先回去了,我媽有點事兒。

他把可愛端到我手邊,我伸手接了過來。

我嗯了一聲。

那,拜拜。他喉結動了動,像是在措辭,但最終也還是只說了一句拜拜。

傅瑜之走了,我又帶著可愛在小區了走了大概兩三百米就沒了繼續遛下去的興致,拽著小博美往家走。

手機的語音電話就是在這一刻響起來的。我手一松,狗繩也跟著收了勁兒,可愛逮到機會脖子一扭,差點又跑出了單元門。

在看到撥過來語音的是袁婭蕾後,我驚訝得半天才反應過來按下接通鍵。

餵,譚嘉柚。

嗯?

我按下外放,調低到只有我能聽到的音量。

有個事兒,你現在方便見一面嗎?

現在嗎?我猶豫了一下。不太方便,要不你電話說吧。

和傅瑜之分開之後,我現在對和誰出門見面都沒有興趣。

嗯……不太好講。袁婭蕾假意矜持了一下,想要吊起來我的興趣。

我在心裏腹誹不好講你就別講了唄,反正我也不好奇,但嘴上我還是說,沒事兒沒事兒,你說唄。

你知道梁磊的事兒嗎?

我以為以她的性格,還要再鋪墊幾句,但沒想到她這次開門見山。

我啊了一聲,立刻想到那天電話裏梁磊說他女朋友流產。

什麽事兒?心裏清楚個大概,我還是下意識的接口問道。楊曦懷孕的事兒,是因為我在酒會剛好碰到他倆才知道的。而她流產的事兒,則是因為那天梁磊剛好本來要回學校做分享。流產這種事兒我也不好到處亂說,所以我甚至都沒有跟許琦提起。

那麽袁婭蕾,她知道多少呢?

你在公司嗎?中午有空一起吃個飯吧,我就在你公司樓下。

把可愛送回家,我到底還是出了門。

借口在附近辦事,我和袁婭蕾約在了我家小區外200米五星級酒店的自助餐廳。一心想跟我聊初戀情人的袁婭蕾也沒多問,一口就應了下來。

酒店設施略顯陳舊,但大堂的自助餐廳不錯。

398每位的午餐,我和姚雪各自到前臺結了賬,端了餐盤沿著取餐區走。她穿了條白色的雪紡短裙,露出雪白的肩和腿,看起來意氣風發。

他女朋友流產了,你聽說了嗎?

坐下來後,袁婭蕾便開口道。

啊……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裝作驚訝的樣子。實際上我也確實驚訝,因為如果不是出自我口,那大概率就是梁磊親自告訴袁婭蕾的。這樣的事兒告訴前女友,這尼瑪,絕了。

之前姚雪的事情,後續我其實沒有再追問。蔣蕓嵐在群裏關心過幾句,但無論怎麽艾特,姚雪都沒有回應。蔣蕓嵐找不到人,還跑來問過我。

她可能回家去了吧。我回她道。這麽大的手術,得好好休息一陣。

錢她倒是已經還給我了,但是她現在怎麽樣了啊,也不跟咱們說一聲,多讓人擔心。蔣蕓嵐為了表示她不是為了錢惦記,還特意解釋道。

我讓蔣蕓嵐放寬心,姚雪有她媽陪著,應該不會再出什麽事兒。

其實剛剛得知姚雪懷孕的時候我就在想,姚雪這麽年輕,而且也還沒正式工作,這個孩子不要也沒什麽大不了。像梁磊他女朋友楊曦那個年紀再考慮懷孕多好,工作了兩年,至少也算穩定下來。

只是沒想到,我幾乎是同一段時間知道懷孕的兩個人,誰的孩子也沒留下。

不是不關心,也不是不想問。只是這樣的事情,問多了難免在對方還沒痊愈的傷口上撒鹽,無論是對姚雪還是梁磊。

袁婭蕾像是知道不少梁磊楊曦他們之間的細節,講述時的眼神十分耐人尋味。但在背後跟袁婭蕾聊這個事兒,怎麽都顯得有點不厚道,我努力了半天才把想問的話盡數憋了回去。

那梁磊結婚是不是得推遲了?我紮起一只餐盤裏的炙烤蝦仁。

結婚本來就是因為有了孩子,這下孩子沒了,不知道梁磊還會不會著急結婚。

袁婭蕾端起手邊的飲料,語氣在一瞬間變得有些奇怪。她咳嗽了兩聲道,像是有點不太好意思,但又忍不住想講。

他分手了。

嘖,渣男,這可真是大渣男,但卻完全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我咂了咂嘴,在心裏替楊曦不值,嘴上只是感嘆了句什麽情況啊。

嗯,不好說。袁婭蕾低頭嚼牛排,沈默了片刻,又補了一句。不過是徹底分了。

我也和男朋友分手了。

剛喝到嘴裏的檸檬汁差點把我嗆住,我感覺自己的三觀徹底裂開了。

大學的時候我跟我媽說起梁磊和袁婭蕾分手了,我在那兒感嘆時光荏苒物是人非,我媽幽幽的來了一句,現在分是因為異地,以後過幾年都回北京說不定他倆就和好了。我當時嘴裏還說這這怎麽可能,發生了就回不去了,沒想到十來年後的今天,我覺得當時我媽的話確實有些未蔔先知了。

這次陷入沈默的是我。

袁婭蕾看我半天不說話,擡頭望向我。

怎麽了?

我敷衍的嗯了一聲,悶頭吃東西,就是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清炒芹菜的纖維有點粗,我嚼了半天也沒能咽下去。

你說,我和梁磊,要不要再試試?

我心裏琢磨,梁磊都有個孩子在別人肚子裏死了,您這兒還能想要跟丫再試試?我是真不太理解。

我忍不住用她幾分鐘前的話做了回覆。

嗯,不好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