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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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醫護人員擡著擔架, 擔架上躺著盛吉康，這件事情大概是淩菲菲從來沒有想過的。
她想象的全部都是她和盛哥合作飛行的畫面，或者是在飛拉薩、尼泊爾這一類地方時, 盛哥可以帶她, 順便教教她一些不知道的小技巧。
現在這些大概都已經成為泡沫一般的幻影了。
淩菲菲深知飛行員出現這樣的身體情況, 還是在航班上出現了心臟驟停這麽嚴重的事故, 大概這個飛行員能留下一條命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盛哥飛行員的職業生涯到頭了啊。
時刻關註淩菲菲的祁思衡, 看到了從她臉上滑落的水滴。
她的狀態並不可能是熱到臉上冒出了汗珠，那麽肯定就是流淚了。
當淩菲菲無措的時候, 祁思衡不想做一個袖手旁觀的人。
盡管幫不上什麽忙，他也要努力。
祁思衡朝著淩菲菲喊了一聲, “淩菲菲。”
淩菲菲拿手抹了一把臉, 朝著祁思衡看去，“怎麽了？”
祁思衡指著醫護人員, “需要我去醫院先幫你看著你同事嗎？”
“他可能要做手術或者搶救什麽的, 我可以等你或者他家屬過來，有一個人在旁邊看著會好一點。”
祁思衡感覺到周圍人好奇的目光，他只是看著淩菲菲。
淩菲菲看了一眼即將被擡出飛機的盛吉康，用力地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 真的。謝謝你, 祁思衡。”
“盛機長是我的教源（員）, 我進公司成為副駕駛後，就是他一直帶著我。”
“謝謝，謝謝你。耽誤你時間了，不好意思啊。”
淩菲菲有些語無倫次地感謝著祁思衡, 還給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祁思衡感覺扶住淩菲菲的肩膀，“沒事, 那我就先去了。醫院有消息我就給你發微信。”
淩菲菲深吸了口氣，擡頭看著機頂，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好。對了我等下把趙老師，就是他夫人的電話發微信給你。”
“萬一醫院那邊需要聯系家屬，你用得上。”
祁思衡控制住自己想要抱淩菲菲的想法，安慰地笑著看著淩菲菲，“不會有事的。”
“我先跟醫生他們過去了。”
看到醫生要離開了後，祁思衡趕緊跟上他們的步子。
淩菲菲望著盛吉康被送進了救護車，祁思衡上了副駕駛座位後，她扭頭轉身朝著駕駛艙裏走去。
客艙裏的乘客早在看到急救醫生進了駕駛艙，把一飛行員擡出來的時候，就像是炒芝麻，芝麻被炒熟時，在鍋裏亂跳的芝麻。
“天啊，開飛機的出事了，我們也是命大。”
“擔心什麽，不是還有一個飛行員嗎？”
“剛才那個是機長吧，被擡走的那個襯衫上的肩章四條杠，肯定是機長。”
“話說東部航空的女飛行員，是不是就只有那幾個啊。”
“怎麽？你認識剛才那個女飛行員？那她怎麽沒有喊你？”
“我們是認識，只是我認識她，她不認識我。”
“...大哥你臉挺大啊。”
關上駕駛艙門後，外界的聲音都被關在了門外。
淩菲菲看著和往日沒有什麽區別的駕駛艙，她坐回右駕駛座後，拿出手機把趙老師的電話發給了祁思衡。
餘光中望到左側風擋外的行駛來的接駁車，淩菲菲沈默地低下了頭。
駕駛艙裏異常地死寂，是她從來沒有體會過的空洞。
這裏只有淩菲菲一個人，只有她自己。
淩菲菲拿出了她的文件夾，拿出了原本該在之前填寫的關車、進近、著陸檢查單。
現在上面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寫。
淩菲菲取出了制服胸口口袋裏的筆，一邊回憶著這三個環節的程序內容，一邊把記憶中的內容填寫在檢查單上。
看到一滴水落在了檢查單上，淩菲菲用力地拂去。
又有一滴落在了檢查單上後，淩菲菲把文件夾放在一旁，拿了張紙巾蓋在了自己的臉上。
她靜靜地靠在了椅背上，只要一閉上眼睛，她的腦海裏就浮現出和盛哥相處的時光。
安靜地思考時，淩菲菲的手機響了一聲。
祁思衡：【盛機長已經到醫院了，現在正在做檢查，不用擔心。】
淩菲菲敲著手機，回覆了一聲謝謝。
她默默地刷著微信，不經意間就刷到了盛吉康的微信。
上次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他重返737機隊時，淩菲菲的祝賀。
把兩人的聊天記錄往上翻一番，不是盛吉康在鼓勵她，就是他發給她的一些飛行資料，民航業最新新聞。
感覺自己的情緒即將要失控的時候，她立馬關上了手機。
淩菲菲努力地做著深呼吸，又拿起了一張紙巾蓋在了眼睛上。
紙巾非常快速地被打濕了。
駕駛艙裏安安靜靜得像是一個人都沒有，但是時不時響起的抽泣聲，還能代表著淩菲菲存在。
她情緒穩定了後，拿起之前沒有填寫完的資料繼續填了起來。
資料差不多填完，淩菲菲接到了客艙打來的電話。
乘務長：“淩飛，乘客全部都已經下機了。”
淩菲菲甕聲甕氣地回答道：“好的，我知道了。謝謝。”
掛了電話，淩菲菲反而精神振奮了起來。
現在她只需要做完離機檢查，就可以和乘務組一起離開飛機了。
在這裏毫無意義地擔心和悲傷最終還是沒有意義的，不如去醫院。
想到此，淩菲菲快速地做起了離機安全檢查。
駕駛艙外，乘務長掛了電話後，看著靠在旁邊的寧玲玉。
“怎麽樣？淩飛的情緒還好嗎？”
乘務長嘆了口氣，“還行吧，雖然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但像是緩過勁來了。”
寧玲玉還想問些什麽，乘務長推著她朝後艙走去。
“工作去吧，早點做完離機檢查，淩飛也可以早點去醫院。”
寧玲玉動了動嘴唇，點了點頭。
“知道了。”
此時此刻最難受的不是淩菲菲，而是盛吉康的夫人和女兒。
趙老師接到謝益明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裏批改學生的作業。
“餵，益明，怎麽了？”
電話那頭的謝益明聽到趙老師的聲音，沈默了下來。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才敢和趙老師打電話。
如果盛哥不是因為他，今天肯定不會出這個事情的。
一想到還在搶救的盛吉康，謝益明艱難地出聲。
“餵，趙老師，是我。”
這頭，趙老師正以為是信號不好，打算掛斷電話給謝益明重新再撥一個的時候，聽到了謝益明的聲音。
她對情緒的感覺是非常敏銳的，聽到謝益明的聲音時，她就有了一種不好的感覺。
“益明，你告訴我老盛是不是出事了？”
這段時間盛吉康的狀態，她作為她的枕邊人更是比誰都清楚。
但很難勸說些什麽，就像她之前帶高三的時候，盛吉康也從未在她的事業上說太多。
“益明，你直接說吧。”
謝益明聽到了趙老師的懇求聲音，此刻他的內疚大概達到了頂峰。
“對不起，趙老師。”
“他今天回來的航班上身體不舒服，引發了心臟驟停，現在正在醫院搶救。”
“對不起，趙老師，我沒有照顧好盛哥。”
趙寧馨盡管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還是有些超出她的想象了。
她渾身一軟，聲音有些顫抖，“益明，老盛現在什麽狀況？”
謝益明深吸了口氣，“具體的情況我不太清楚。”
“今天盛哥的航班是從新加坡返回滬市的，在返航的路上飛機掛出了7700，原因是機長失能。”
電話兩頭的人，都沒有說話。
謝益明不知道說些什麽，趙寧馨則說不出話。
最終還是謝益明先張開了嘴，“趙老師，我在你們學校門口，買了等下去深圳的機票。”
“對不起，我現在能做的好像只有這些了。”
說完，謝益明的情緒也直接崩潰了。
趙寧馨聽到他的抑制不住的抽噎聲，還有一聲聲對不起。
她艱難地動了動嘴，“益明，老盛也從來沒有怪過你，我也不會怪你的。”
“我現在先去跟學校領導請個假，你先在校門口等我。”
“對了，你告訴唯馨沒有？”
謝益明搖了搖頭，“沒有，但是我不知道淩菲菲有沒有說。”
趙寧馨有些不明白地問：“和菲菲有什麽關系嗎？”
謝益明按著太陽穴，“她今天和盛哥同一個航班。”
錯
愕和悲傷的情緒交織在了趙寧馨的心頭。
此刻她心裏湧現著悲痛外，還有一絲心痛。
她一直都知道淩菲菲對老盛的感恩，她也很喜歡這個孩子，唯馨甚至也和菲菲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讓這樣一個無論是年紀，還是事業經歷上都年輕的飛行員面對這個場景，真的有些過於殘忍了。
趙寧馨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和學校領導說明情況請了假，坐著謝益明的車，先回到了家裏。
老盛這個情況一看就是要住院，她肯定要準備一些生活用品。
她現在再著急也於事無補，還不如萬事準備齊全再去深圳。
在這個收拾東西，她接到了一個陌生的滬市電話。
“您好，請問您是盛吉康的夫人趙寧馨老師嗎？”
“我是淩菲菲的朋友祁思衡。”
聽到第一句的時候，她差點被祁思衡嚇死。
“是，我是，請問您有什麽事情？”
祁思衡：“就是現在醫生要給盛吉康先生做手術，需要得到您同意。”
“您看我能否加一個您的微信，然後您視頻和醫院醫務處的醫生溝通。”
趙寧馨放下手裏的衣服，“我現在就同意給他手術，先給盛吉康手術吧，不要耽誤時間。”
“你讓醫生先手術，再加微信視頻說這些吧。”
“不要耽誤救治的時間。”
祁思衡：“好的，好的，剛才我開了免提，醫院醫務處的醫生錄了音，確認您已經同意了。”
趙寧馨坐在了床上，“好的，謝謝你，祁思衡。”
祁思衡：“沒事，我是菲菲的朋友，盛先生是菲菲的老師，我當然要幫忙。”
“您也不用太過擔心，我看醫生說盛先生搶救得還算及時，沒有太大的生命危險。”
“對了，您也不用著急。我一直都會在醫院這裏守著盛先生的。”
趙寧馨感激地說道：“好的，好的，我替老盛，還有我們一家子都謝謝你。”
“菲菲那邊我也會和她說的，真的謝謝你。”
也沒有再閑聊了，兩人就把電話掛斷了。
加上微信後，兩人連上了視頻通話，祁思衡把手機給了醫務處的醫生，讓醫生把情況還有需要註意的事情一一講解給了趙寧馨。
自從確定盛吉康已經進入到醫院搶救了後，趙寧馨的心也放松了一些。
她現在真的特別感謝淩菲菲，也感謝她的這個朋友。
在趙寧馨掛斷了和祁思衡的電話後，祁思衡又給淩菲菲發了一條消息。
【盛機長已經進手術室了，我剛剛給盛機長的夫人打了電話，她同意了手術。】
【而且醫生說，盛機長搶救得還算及時。】
淩菲菲看到消息，立刻給祁思衡回撥了一個電話。
“祁思衡，是我。”
祁思衡：“我知道。”
淩菲菲正在接駁車上，她翻出耳機，一邊戴耳機一邊和祁思衡說：“謝謝你，辛苦你了。”
祁思衡：“沒事，就算沒有我們兩個的關系，我也會幫忙的。”
淩菲菲的聲音還有一些哭泣過後的沙啞，“我知道，但我還是要謝謝你。”
“對了，我現在在接駁車上，等下交完資料我就去醫院。”
“還有你幫忙墊付的錢記得留下記錄，到時候算賬的時候會清楚一點。”
祁思衡笑了一下，“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那我就在醫院等你過來了，你來的時候不要著急，註意安全。”
聽到他的笑聲，淩菲菲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好，謝謝你。”
祁思衡：“不客氣。”
兩人沈默了一聲，聽著手機裏彼此傳來的呼吸聲。
“那我先掛了。”
祁思衡：“再見。”
掛了電話，接駁車也到了，淩菲菲拖著三個行李箱，把資料交給了負責的員工。
負責的員工看到了淩菲菲，心情也有些低落，“淩飛，今天辛苦你了。”
“要是盛哥有好消息，麻煩你告訴我們大家一聲。”
淩菲菲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鏡，“好的，謝謝。”
負責的員工望著淩菲菲急匆匆的背影，雖然沒有看到她的眼睛，可是她聽到了淩飛聲音裏的沙啞。
盡管有時候大家會說說誰的壞話，可沒有一個在基層工作的員工希望自己的同事出事。
更何況像盛機長這樣的人，本來就很受大家愛戴。
這麽一想，對那些討厭的管理層就更加厭惡了。
坐上出租車，淩菲菲給一些關心盛吉康情況的同事回覆了幾條消息。
也收到了祝顏和同行其他朋友的一些安慰，淩菲菲的情緒總算是好了起來。
她望著深圳的街頭，想到了崔同方。
淩菲菲突然覺得不能讓這個始作俑者這麽輕松，她咬了下牙，她必須還要想一想還可以怎麽報覆這個人。
到了醫院，淩菲菲在護士的幫助下，找到了盛吉康的手術室，也看到了坐在手術室外的祁思衡。
不得不說在醫院這種地方，拖著三個行李箱還是蠻狼狽的。
祁思衡聽到行李箱的聲音，擡頭看到了戴著墨鏡，正在手忙腳亂拖行李箱的淩菲菲。
“你怎麽拿了這麽多行李箱。”
淩菲菲指著兩個黑色的小行李箱，“這兩個是我們飛行員的。”
又指著旁邊那個金屬質感的黑色行李箱，“這個不是你的嗎？”
她特意下飛機的時候，去行李架上把祁思衡的行李箱也一同拿了下來。
祁思衡好心幫她忙，難道她還要害他把自己的行李丟了不成。而且她怕裏面有什麽重要的資料文件，所以就一起帶了過來。
祁思衡接過淩菲菲手中自己的行李箱，“行，謝謝你，正好我的一些考察資料也在裏面。”
淩菲菲松了口氣，“幸好沒丟，不然我真的就不好意思見你了。”
把行李箱靠墻放好，兩人就坐在了手術室外的椅子上。
等待的過程無比地漫長，淩菲菲連玩手機的心思都沒有，她難得變得焦躁了起來。
只要手術室一有人進出，她立刻就心驚膽戰地站了起來。
祁思衡覺得這樣不行，他擔心淩菲菲的情緒再次失控。
不能看著她好不容易從負面情緒中振作，又因為手術的等待而變得焦躁恐懼。
祁思衡走到一旁打開了自己的行李箱，拿出了他在新加坡買的一些特色食品，尤其是甜品蛋糕之類的，甜的東西可以緩解人一定的焦躁和緊張。
淩菲菲感覺自己就差沒有急得抖腳時，看到祁思衡塞了一大袋食物放到了她的手裏。
“你中午吃飯了嗎？沒吃就墊墊，不要把自己餓壞了。”
“而且吃點甜的東西，心情也會好一些。”
“最主要的是這個東西據說吃了能讓你運氣變好。”
祁思衡一臉認真地看著淩菲菲，絲毫沒有覺得自己說的有什麽問題。
淩菲菲看著手裏的好運糖果，哭笑不得地塞了一個放到嘴裏。
“那我就承你吉言了。”
可能吃東西真的會給人帶來滿足感和愉悅感吧。
淩菲菲邊吃邊覺得心情好了起來，把東西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手術室的門打開了。
這次祁思衡先站了起來，淩菲菲趕緊跟著站了起來。
“是盛吉康的家屬嗎？”醫生摘下口罩看著兩人。
淩菲菲搖了搖頭，“家屬正在坐飛機趕來，我是他的學生和同事。”
醫生看了一眼淩菲菲身上的制服，“患者的手術非常順利，接下來會在ICU裏面待一段時間，等脫離危險期後，就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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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護人員擡著擔架, 擔架上躺著盛吉康，這件事情大概是淩菲菲從來沒有想過的。
她想象的全部都是她和盛哥合作飛行的畫面，或者是在飛拉薩、尼泊爾這一類地方時, 盛哥可以帶她, 順便教教她一些不知道的小技巧。
現在這些大概都已經成為泡沫一般的幻影了。
淩菲菲深知飛行員出現這樣的身體情況, 還是在航班上出現了心臟驟停這麽嚴重的事故, 大概這個飛行員能留下一條命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盛哥飛行員的職業生涯到頭了啊。
時刻關註淩菲菲的祁思衡, 看到了從她臉上滑落的水滴。
她的狀態並不可能是熱到臉上冒出了汗珠，那麽肯定就是流淚了。
當淩菲菲無措的時候, 祁思衡不想做一個袖手旁觀的人。
盡管幫不上什麽忙，他也要努力。
祁思衡朝著淩菲菲喊了一聲, “淩菲菲。”
淩菲菲拿手抹了一把臉, 朝著祁思衡看去，“怎麽了？”
祁思衡指著醫護人員, “需要我去醫院先幫你看著你同事嗎？”
“他可能要做手術或者搶救什麽的, 我可以等你或者他家屬過來，有一個人在旁邊看著會好一點。”
祁思衡感覺到周圍人好奇的目光，他只是看著淩菲菲。
淩菲菲看了一眼即將被擡出飛機的盛吉康，用力地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 真的。謝謝你, 祁思衡。”
“盛機長是我的教源（員）, 我進公司成為副駕駛後，就是他一直帶著我。”
“謝謝，謝謝你。耽誤你時間了，不好意思啊。”
淩菲菲有些語無倫次地感謝著祁思衡, 還給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祁思衡感覺扶住淩菲菲的肩膀，“沒事, 那我就先去了。醫院有消息我就給你發微信。”
淩菲菲深吸了口氣，擡頭看著機頂，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好。對了我等下把趙老師，就是他夫人的電話發微信給你。”
“萬一醫院那邊需要聯系家屬，你用得上。”
祁思衡控制住自己想要抱淩菲菲的想法，安慰地笑著看著淩菲菲，“不會有事的。”
“我先跟醫生他們過去了。”
看到醫生要離開了後，祁思衡趕緊跟上他們的步子。
淩菲菲望著盛吉康被送進了救護車，祁思衡上了副駕駛座位後，她扭頭轉身朝著駕駛艙裏走去。
客艙裏的乘客早在看到急救醫生進了駕駛艙，把一飛行員擡出來的時候，就像是炒芝麻，芝麻被炒熟時，在鍋裏亂跳的芝麻。
“天啊，開飛機的出事了，我們也是命大。”
“擔心什麽，不是還有一個飛行員嗎？”
“剛才那個是機長吧，被擡走的那個襯衫上的肩章四條杠，肯定是機長。”
“話說東部航空的女飛行員，是不是就只有那幾個啊。”
“怎麽？你認識剛才那個女飛行員？那她怎麽沒有喊你？”
“我們是認識，只是我認識她，她不認識我。”
“...大哥你臉挺大啊。”
關上駕駛艙門後，外界的聲音都被關在了門外。
淩菲菲看著和往日沒有什麽區別的駕駛艙，她坐回右駕駛座後，拿出手機把趙老師的電話發給了祁思衡。
餘光中望到左側風擋外的行駛來的接駁車，淩菲菲沈默地低下了頭。
駕駛艙裏異常地死寂，是她從來沒有體會過的空洞。
這裏只有淩菲菲一個人，只有她自己。
淩菲菲拿出了她的文件夾，拿出了原本該在之前填寫的關車、進近、著陸檢查單。
現在上面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寫。
淩菲菲取出了制服胸口口袋裏的筆，一邊回憶著這三個環節的程序內容，一邊把記憶中的內容填寫在檢查單上。
看到一滴水落在了檢查單上，淩菲菲用力地拂去。
又有一滴落在了檢查單上後，淩菲菲把文件夾放在一旁，拿了張紙巾蓋在了自己的臉上。
她靜靜地靠在了椅背上，只要一閉上眼睛，她的腦海裏就浮現出和盛哥相處的時光。
安靜地思考時，淩菲菲的手機響了一聲。
祁思衡：【盛機長已經到醫院了，現在正在做檢查，不用擔心。】
淩菲菲敲著手機，回覆了一聲謝謝。
她默默地刷著微信，不經意間就刷到了盛吉康的微信。
上次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他重返737機隊時，淩菲菲的祝賀。
把兩人的聊天記錄往上翻一番，不是盛吉康在鼓勵她，就是他發給她的一些飛行資料，民航業最新新聞。
感覺自己的情緒即將要失控的時候，她立馬關上了手機。
淩菲菲努力地做著深呼吸，又拿起了一張紙巾蓋在了眼睛上。
紙巾非常快速地被打濕了。
駕駛艙裏安安靜靜得像是一個人都沒有，但是時不時響起的抽泣聲，還能代表著淩菲菲存在。
她情緒穩定了後，拿起之前沒有填寫完的資料繼續填了起來。
資料差不多填完，淩菲菲接到了客艙打來的電話。
乘務長：“淩飛，乘客全部都已經下機了。”
淩菲菲甕聲甕氣地回答道：“好的，我知道了。謝謝。”
掛了電話，淩菲菲反而精神振奮了起來。
現在她只需要做完離機檢查，就可以和乘務組一起離開飛機了。
在這裏毫無意義地擔心和悲傷最終還是沒有意義的，不如去醫院。
想到此，淩菲菲快速地做起了離機安全檢查。
駕駛艙外，乘務長掛了電話後，看著靠在旁邊的寧玲玉。
“怎麽樣？淩飛的情緒還好嗎？”
乘務長嘆了口氣，“還行吧，雖然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但像是緩過勁來了。”
寧玲玉還想問些什麽，乘務長推著她朝後艙走去。
“工作去吧，早點做完離機檢查，淩飛也可以早點去醫院。”
寧玲玉動了動嘴唇，點了點頭。
“知道了。”
此時此刻最難受的不是淩菲菲，而是盛吉康的夫人和女兒。
趙老師接到謝益明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裏批改學生的作業。
“餵，益明，怎麽了？”
電話那頭的謝益明聽到趙老師的聲音，沈默了下來。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才敢和趙老師打電話。
如果盛哥不是因為他，今天肯定不會出這個事情的。
一想到還在搶救的盛吉康，謝益明艱難地出聲。
“餵，趙老師，是我。”
這頭，趙老師正以為是信號不好，打算掛斷電話給謝益明重新再撥一個的時候，聽到了謝益明的聲音。
她對情緒的感覺是非常敏銳的，聽到謝益明的聲音時，她就有了一種不好的感覺。
“益明，你告訴我老盛是不是出事了？”
這段時間盛吉康的狀態，她作為她的枕邊人更是比誰都清楚。
但很難勸說些什麽，就像她之前帶高三的時候，盛吉康也從未在她的事業上說太多。
“益明，你直接說吧。”
謝益明聽到了趙老師的懇求聲音，此刻他的內疚大概達到了頂峰。
“對不起，趙老師。”
“他今天回來的航班上身體不舒服，引發了心臟驟停，現在正在醫院搶救。”
“對不起，趙老師，我沒有照顧好盛哥。”
趙寧馨盡管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還是有些超出她的想象了。
她渾身一軟，聲音有些顫抖，“益明，老盛現在什麽狀況？”
謝益明深吸了口氣，“具體的情況我不太清楚。”
“今天盛哥的航班是從新加坡返回滬市的，在返航的路上飛機掛出了7700，原因是機長失能。”
電話兩頭的人，都沒有說話。
謝益明不知道說些什麽，趙寧馨則說不出話。
最終還是謝益明先張開了嘴，“趙老師，我在你們學校門口，買了等下去深圳的機票。”
“對不起，我現在能做的好像只有這些了。”
說完，謝益明的情緒也直接崩潰了。
趙寧馨聽到他的抑制不住的抽噎聲，還有一聲聲對不起。
她艱難地動了動嘴，“益明，老盛也從來沒有怪過你，我也不會怪你的。”
“我現在先去跟學校領導請個假，你先在校門口等我。”
“對了，你告訴唯馨沒有？”
謝益明搖了搖頭，“沒有，但是我不知道淩菲菲有沒有說。”
趙寧馨有些不明白地問：“和菲菲有什麽關系嗎？”
謝益明按著太陽穴，“她今天和盛哥同一個航班。”
錯
愕和悲傷的情緒交織在了趙寧馨的心頭。
此刻她心裏湧現著悲痛外，還有一絲心痛。
她一直都知道淩菲菲對老盛的感恩，她也很喜歡這個孩子，唯馨甚至也和菲菲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讓這樣一個無論是年紀，還是事業經歷上都年輕的飛行員面對這個場景，真的有些過於殘忍了。
趙寧馨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和學校領導說明情況請了假，坐著謝益明的車，先回到了家裏。
老盛這個情況一看就是要住院，她肯定要準備一些生活用品。
她現在再著急也於事無補，還不如萬事準備齊全再去深圳。
在這個收拾東西，她接到了一個陌生的滬市電話。
“您好，請問您是盛吉康的夫人趙寧馨老師嗎？”
“我是淩菲菲的朋友祁思衡。”
聽到第一句的時候，她差點被祁思衡嚇死。
“是，我是，請問您有什麽事情？”
祁思衡：“就是現在醫生要給盛吉康先生做手術，需要得到您同意。”
“您看我能否加一個您的微信，然後您視頻和醫院醫務處的醫生溝通。”
趙寧馨放下手裏的衣服，“我現在就同意給他手術，先給盛吉康手術吧，不要耽誤時間。”
“你讓醫生先手術，再加微信視頻說這些吧。”
“不要耽誤救治的時間。”
祁思衡：“好的，好的，剛才我開了免提，醫院醫務處的醫生錄了音，確認您已經同意了。”
趙寧馨坐在了床上，“好的，謝謝你，祁思衡。”
祁思衡：“沒事，我是菲菲的朋友，盛先生是菲菲的老師，我當然要幫忙。”
“您也不用太過擔心，我看醫生說盛先生搶救得還算及時，沒有太大的生命危險。”
“對了，您也不用著急。我一直都會在醫院這裏守著盛先生的。”
趙寧馨感激地說道：“好的，好的，我替老盛，還有我們一家子都謝謝你。”
“菲菲那邊我也會和她說的，真的謝謝你。”
也沒有再閑聊了，兩人就把電話掛斷了。
加上微信後，兩人連上了視頻通話，祁思衡把手機給了醫務處的醫生，讓醫生把情況還有需要註意的事情一一講解給了趙寧馨。
自從確定盛吉康已經進入到醫院搶救了後，趙寧馨的心也放松了一些。
她現在真的特別感謝淩菲菲，也感謝她的這個朋友。
在趙寧馨掛斷了和祁思衡的電話後，祁思衡又給淩菲菲發了一條消息。
【盛機長已經進手術室了，我剛剛給盛機長的夫人打了電話，她同意了手術。】
【而且醫生說，盛機長搶救得還算及時。】
淩菲菲看到消息，立刻給祁思衡回撥了一個電話。
“祁思衡，是我。”
祁思衡：“我知道。”
淩菲菲正在接駁車上，她翻出耳機，一邊戴耳機一邊和祁思衡說：“謝謝你，辛苦你了。”
祁思衡：“沒事，就算沒有我們兩個的關系，我也會幫忙的。”
淩菲菲的聲音還有一些哭泣過後的沙啞，“我知道，但我還是要謝謝你。”
“對了，我現在在接駁車上，等下交完資料我就去醫院。”
“還有你幫忙墊付的錢記得留下記錄，到時候算賬的時候會清楚一點。”
祁思衡笑了一下，“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那我就在醫院等你過來了，你來的時候不要著急，註意安全。”
聽到他的笑聲，淩菲菲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好，謝謝你。”
祁思衡：“不客氣。”
兩人沈默了一聲，聽著手機裏彼此傳來的呼吸聲。
“那我先掛了。”
祁思衡：“再見。”
掛了電話，接駁車也到了，淩菲菲拖著三個行李箱，把資料交給了負責的員工。
負責的員工看到了淩菲菲，心情也有些低落，“淩飛，今天辛苦你了。”
“要是盛哥有好消息，麻煩你告訴我們大家一聲。”
淩菲菲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鏡，“好的，謝謝。”
負責的員工望著淩菲菲急匆匆的背影，雖然沒有看到她的眼睛，可是她聽到了淩飛聲音裏的沙啞。
盡管有時候大家會說說誰的壞話，可沒有一個在基層工作的員工希望自己的同事出事。
更何況像盛機長這樣的人，本來就很受大家愛戴。
這麽一想，對那些討厭的管理層就更加厭惡了。
坐上出租車，淩菲菲給一些關心盛吉康情況的同事回覆了幾條消息。
也收到了祝顏和同行其他朋友的一些安慰，淩菲菲的情緒總算是好了起來。
她望著深圳的街頭，想到了崔同方。
淩菲菲突然覺得不能讓這個始作俑者這麽輕松，她咬了下牙，她必須還要想一想還可以怎麽報覆這個人。
到了醫院，淩菲菲在護士的幫助下，找到了盛吉康的手術室，也看到了坐在手術室外的祁思衡。
不得不說在醫院這種地方，拖著三個行李箱還是蠻狼狽的。
祁思衡聽到行李箱的聲音，擡頭看到了戴著墨鏡，正在手忙腳亂拖行李箱的淩菲菲。
“你怎麽拿了這麽多行李箱。”
淩菲菲指著兩個黑色的小行李箱，“這兩個是我們飛行員的。”
又指著旁邊那個金屬質感的黑色行李箱，“這個不是你的嗎？”
她特意下飛機的時候，去行李架上把祁思衡的行李箱也一同拿了下來。
祁思衡好心幫她忙，難道她還要害他把自己的行李丟了不成。而且她怕裏面有什麽重要的資料文件，所以就一起帶了過來。
祁思衡接過淩菲菲手中自己的行李箱，“行，謝謝你，正好我的一些考察資料也在裏面。”
淩菲菲松了口氣，“幸好沒丟，不然我真的就不好意思見你了。”
把行李箱靠墻放好，兩人就坐在了手術室外的椅子上。
等待的過程無比地漫長，淩菲菲連玩手機的心思都沒有，她難得變得焦躁了起來。
只要手術室一有人進出，她立刻就心驚膽戰地站了起來。
祁思衡覺得這樣不行，他擔心淩菲菲的情緒再次失控。
不能看著她好不容易從負面情緒中振作，又因為手術的等待而變得焦躁恐懼。
祁思衡走到一旁打開了自己的行李箱，拿出了他在新加坡買的一些特色食品，尤其是甜品蛋糕之類的，甜的東西可以緩解人一定的焦躁和緊張。
淩菲菲感覺自己就差沒有急得抖腳時，看到祁思衡塞了一大袋食物放到了她的手裏。
“你中午吃飯了嗎？沒吃就墊墊，不要把自己餓壞了。”
“而且吃點甜的東西，心情也會好一些。”
“最主要的是這個東西據說吃了能讓你運氣變好。”
祁思衡一臉認真地看著淩菲菲，絲毫沒有覺得自己說的有什麽問題。
淩菲菲看著手裏的好運糖果，哭笑不得地塞了一個放到嘴裏。
“那我就承你吉言了。”
可能吃東西真的會給人帶來滿足感和愉悅感吧。
淩菲菲邊吃邊覺得心情好了起來，把東西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手術室的門打開了。
這次祁思衡先站了起來，淩菲菲趕緊跟著站了起來。
“是盛吉康的家屬嗎？”醫生摘下口罩看著兩人。
淩菲菲搖了搖頭，“家屬正在坐飛機趕來，我是他的學生和同事。”
醫生看了一眼淩菲菲身上的制服，“患者的手術非常順利，接下來會在ICU裏面待一段時間，等脫離危險期後，就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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