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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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淩菲菲看到屠志用喝了熱水後, 她也忍不住給自己倒了一杯。
接下來的場面，就讓西裝男有些意外，他就眼睜睜地看著兩位飛行員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了熱水。
要不是他常年待在三亞工作, 了解三亞的氣候, 他都要錯以為自己被派駐到了俄羅斯分部了。
屠志用手裏握著杯子, 腿不斷抖著, 杯裏波瀾不平的水面幾乎是他內心的寫照。
淩菲菲坐在旁邊小口小口地喝著手裏的熱水, 真是沒想到自己會在三伏天裏喝熱水，而且竟然還覺得很舒服。
她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頭頂不遠處的空調, 牙齒一酸，真夠冷的。
等到他們兩個輪番去了兩次洗手間後, 西裝男開口說道：“謝部長的飛機落地了。”
屠志用搓著手指, 他的表情開始變得僵硬起來。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鈍刀子磨肉是再痛苦不過的事情了。這種感覺就像是已經知道自己吃下了變質的食物, 卻只能無能為力地等著什麽時候食物中毒開始上吐下瀉一般。
淩菲菲此時的心情, 大概就像是班級上不起眼的中間學生，突然被老師叫去辦公室談話時的心情。
即便知道自己沒有做錯什麽事情，可是心裏依舊忍不住一遍遍地反思自己的行為。
所以懸在心頭上的石頭，究竟什麽時候落下來。
很快門外出現了腳步聲, 辦公室裏的三人神情各有變化, 西裝男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 淩菲菲努力擡頭挺胸，屠志用猛地把杯裏的水一口喝幹。
只可惜，腳步聲的主人貌似只是經過辦公室門口。
三人立刻洩了氣，西裝男更是無意間發出了呼的一聲, 松氣的聲音。
淩菲菲和屠志用一臉茫然地看著坐在辦公室桌前的西裝男，兩雙眼睛看向他時都透露了一個情緒。
你幹嘛緊張——？？
西裝男絲毫沒有註意到對面兩人在想什麽, 他還從抽屜裏拿出鏡子，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
淩菲菲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這人，怎麽還把梳子拿出來了。
而屠志用則是恍然大悟，然後覺得這人奸詐，竟然不講武德地提前準備好梳子和鏡子，要知道他們航司對於辦公室人員的精氣神是非常看重了。
唉，輸了。
他趕緊用手抓了一下自己淩亂的頭發，沒有工具也可以創造工具。
而風塵仆仆的謝益明到辦公室的時候，先是被辦公室裏空調冷得哆嗦了一下，然後就看到了兩張表現討好表情的臉，和一張滿臉寫著無語的臉。
所以又發生什麽意外了？
謝益明看著這兩人不自然的笑容，扭頭問著淩菲菲，“小淩，他們怎麽了？”
見狀淩菲菲在心裏大笑幾聲，笑死了，真的要笑死了。她臉上透露著想笑的表情，幫著這兩人打著掩護。
“他們太久沒看到謝部長您了，所以有點激動。”
見這兩人朝著他使勁地點頭。
謝益明：......
行吧行吧，隨便他們。
他把行李箱靠墻放到了一旁，然後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其他三人見狀也趕緊坐下，屠志用更是把手擺在膝蓋上，企圖給謝益明留下一個好印象。
淩菲菲餘光中看到這人一副乖寶寶，好學生的樣子，再擡頭看著屠志用滿臉褶子的臉，真的辣眼睛。
謝益明先是問了一聲西裝男，“辦公室裏的空調溫度可以調高一點嗎？”
西裝男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起身走到辦公門旁邊調整空調溫度。
這時臨時負責端水的前臺小哥拿著一杯熱騰騰的開水沖泡的茶放在了謝益明面前。
這是他看到淩菲菲和屠志用猛喝熱水後的靈機一動，這可能就是總部飛行員的習慣吧。
謝益明看著這杯無從下口的茶水，只好把杯子放在一旁。
“等下你把大家拉到一個群裏發起一個視頻聊天，就正式開始這次事故的討論。”
謝益明看著西裝男說道。
淩菲菲點點頭，“知道了，謝部長。”
屠志用有氣無力地應聲，“好的，謝部長。”
按照航司裏的規定，在飛機發生事故後，負責飛行安全檢查的部門，飛行部裏的飛標中心，質量中心，737機隊的大隊長，綜合管理中心，還有飛行部的領導，涉事的飛行員全部都要出現在會議討論中。
只是因為這一次的特殊原因，所以才啟用了線上會議的模式。這也是因為這次的會議只是初步的討論，並不算正式的會議審查，再加上微信滿足了群視頻聊天的功能後，才嘗試使用這個方法。
電腦連接上攝像頭後，淩菲菲、謝益明、屠志用就坐在了鏡頭前。
而辦公室裏原本的主人西裝男，因為位置和他不重要的原因，直接坐在鏡頭外了。
很快，群裏的人響應了這次的多人視頻通話。
“怎麽樣，我卡嗎？”
“不卡，不卡。”
“不要用手機，手機還是比電腦要卡頓一些。”
“大家不要一起說話啊，容易幹擾。”
“好了，好了，開始了。”
負責主持的是飛行部綜合管理中心的行政，“大家好，接下來我們就8.1白玉蘭8701在三亞鳳凰機場25跑道上重著陸事件進行研究。”
“首先，先由我本人來介紹一下本次航班的飛行計劃和資料。”
……
“以上就是8.1白玉蘭8701航班的情況概述，接下來請本次航班的機長屠志用，副駕駛淩菲菲依次說明一下飛機上的情況。”
在黑匣子的數據還沒有被運送回去之前，只能先由他們駕駛艙裏的人說明情況了。不過即便這個時候用語言美化自己也沒用，最終還是要以黑匣子上的數據和語言為準。
屠志用掌心摸了一下大腿的褲子，擦了擦手心裏的汗。
“各位領導、同事大家好，我是白玉蘭8701航班的機長屠志用，...在我嘗試進行了第一次降落後，因為大側風的原因未能以正確的姿態及時完成降落，導致飛機升力減小後，下降速度過快，飛機重著陸。”
淩菲菲看到屏幕上的人都在低頭看著手上的資料，還時不時和身邊的人說著些什麽。
安全監督部的人揮了揮手，表示她要發言。
“屠機長，在您剛才說話的時候，我看了鳳凰機場25跑道的氣象資料。這份資料是我們特意找鳳凰機場氣象觀測員要來的，您可以放心。”
“按理來說，飛機在降落的時候升力驟減導致重著陸，是因為跑道的逆風突然變小，或者是變成了順風才會出現這個情況。”
“但是我們拿到的氣象資料並沒有出現導致您說的飛機出現重著陸的氣象條件。”
“我恐怕要對您提出的原因進行質疑。這一點我們部門需要等到黑匣子上的數據才能確認。”
“我沒有
什麽要說明的了，謝謝。”
淩菲菲不用扭頭看，就知道屠志用現在的臉有多黑了。
如果說他們飛行員在自家航司裏可以橫著走的話，那麽飛行員的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出錯以後遇上飛行安全質量監察部門的人，他們是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飛行員的小錯誤的。
而同樣負有監察職責的飛標中心，因為本就在飛行部中，所以對飛行員還沒有那麽“殘酷”。
行政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人，要是在會議室裏還能猜猜其他人的想法，現在隔著屏幕，網絡狀態再好也有些模糊的感覺。
“請白玉蘭8701航班上的副駕駛淩菲菲飛行員來說明情況。”
“......在飛機第一次重著陸後，我和機長立即采取了覆飛的措施。而後在第二次降落前，在機長的提議下，我和機長交換了操作權，由右駕駛操控飛機下降。”
其他同事聽到這麽說後紛紛楞了一下，他們雖然拿到了資料，但是因為第二次已經平安降落了，所以信息都沒有怎麽看。
很多人都以為第二次依舊還是屠志用操縱的，沒想到是淩菲菲。
謝益明側目看了一眼坐在他左手邊的淩菲菲。
安靜的這一會，淩菲菲看到有不少人正在低頭翻資料。
影像傳出來的聲音也變得嘈雜了起來。
雖然視頻會議鏡頭裏只出現了一個人，但是基本上所有的人旁邊都坐著一同出席的同事，有些出現在了鏡頭裏，有些受到鏡頭的限制，只有一個人。
“當時的天氣是什麽情況？”
“側風，風速在13、14m/s，鳳凰機場是發布了特殊天氣報告的。”
“我怎麽記得淩菲菲是今年才入職的？”
“對，現在累計的飛行時間還沒有超過1000小時。”
“牛逼！”
倒是安全監察部門的人又對著鏡頭揮了揮手，示意她要提問。
淩菲菲看著鏡頭，她雖然是入職不到一年的新人飛行員，但是和這個部門頗有淵源，她一度懷疑過自己再過一段時間，可能就要把這個部門的人認全了。
安全監察部的人等到安靜下來後，問著淩菲菲，“淩菲菲飛行員，請問你以前在航班上進行過大側風降落嗎？”
淩菲菲搖了搖頭，“沒有，只進行過側風起飛。”
安全監察部門的人楞了一下，她扭頭不知道和旁邊的人說了什麽，然後繼續說道：“稍等，我讓人去查一下淩菲菲飛行員的訓練成績。”
“我想問一下淩菲菲飛行員，第二次降落是誰提出的？”
淩菲菲頓了頓，“屠機長。”
安全監察部門的人立刻看向屏幕裏的屠志用，“屠機長，請問一下你為什麽要讓一個新人副駕駛飛行員去進行第二次降落？可以說一下你的想法嗎？她當時有向您說過她從來沒有在駕駛航班時在大側風的條件下進行降落嗎？”
屠志用支支吾吾了一會，見實在是混不過去後說道：“當時就是想給新人一個機會，讓她嘗試一下，至於她有沒有說過，我忘記了。”
啊，絲毫不意外呢。
淩菲菲目光動都沒有動一下，還是之前那樣盯著顯示器發呆，只是在心裏吐槽兩句。
飛標中心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他委婉地提醒了屠志用一聲，“屠機長據我所知你好像沒有□□的駕駛證。”
屠志用一副理直氣壯地模樣說道：“難道機長只有在有□□駕駛證之後，才能讓副駕駛飛行嗎？那副駕駛怎麽鍛煉出來。”
飛標中心的人無語地看著屠志用，這人是不是腦子不會轉彎，怎麽聽不懂他的意思。他的意思不就是你自己作為機長都無法成功降落，還敢讓一個新人副駕去降落。
安全監察部門的人絲毫沒有給屠志用留面子，直接問道：“屠機長，您自己是沒有信心和能力在大側風的條件下降落嗎？”
“我剛才看到了您之前的飛行記錄，說真話，您好像已經從事行政工作有一段時間了吧？”
屠志用再次變成燒開的水壺，頭頂冒煙，氣勢洶洶地反駁道：“是，我是在辦公室工作了一段時間，但是我每年依舊完成了一定的航班量，也完成了覆訓。所以我哪裏有違規嗎？”
安全監察部的人表情變得非常嚴肅後，擲地有聲地問道：“所以您是認為自己沒有能力完成大側風降落才讓淩菲菲副駕去降落嗎？請你回答我這個問題。”
屠志用突然垂頭喪氣，一副難受的樣子。他擺了擺手，一副不想和安全監察部門的人說話的樣子。“我就是想給新人一個鍛煉的機會，也做錯了麽。以前你們部門的人雖然也負責監督我們飛行員工作，但從來不會這麽咄咄逼人，一點都不尊重前輩。”
“老了老了，放心吧，飛完這一次，我以後也不會再飛了。”
這麽一說，大家紛紛勸慰著屠志用。
“屠機長，我們航司還需要你繼續為飛行員事業發光發熱呢。”
“對啊，您還年輕得很。”
淩菲菲斜睨著屠志用，這人現在心裏樂開花了吧。
她看著屏幕上那一個小小的方塊中出現的女生的臉，這個女生她以前沒見過，是安全督查部門的新人嗎？
“屠機長，你現在說這麽話也沒有什麽意義，你有情緒可以投訴我們。還有剛才我們已經申請了模擬機的環境重現。”
“等您回來後，希望您在我們監督下在模擬機上完成本次航班飛行條件下的降落。”
“我依舊對您的行為和用心表示懷疑。”
淩菲菲差點要給這個女生鼓掌了，看看人家多淡定沈著，精神情緒都遠比屠志用這個飛行員穩定多了。
行政看話題拉得這麽遠，她作為主持人趕緊把話題拉回來。
“提醒一下各位，本次會議的主題是對白玉蘭8701第一次飛機降落重著陸的研究，至於後續的問題，我們可以會後再深度探討一下。”
安全督查部門的人也配合地點頭，“所以屠機長您認為您的第一次操作有沒有什麽問題？”
“或者身為副駕駛的淩菲菲有什麽發現嗎？”她看著淩菲菲。
見淩菲菲不說話，其他人打算幫忙出聲勸兩句。
雖說副駕駛可以點出機長的問題，但是很多新人，甚至資歷已久的副駕也不願意說機長的問題。
淩菲菲擡眼看著安全督查部門的同事，“我認為第一次飛機的下降時速度應該是比較快的，而且屠機長當時操縱時可能視線存在一定的問題。”
安全督查部門的人來了興趣，“為什麽這麽說？”
淩菲菲把當時聽到波音系統播報高度語音的情況，還有屠志用視線固定的情況都說了出來。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沒有具體的證據和數據來證明。”
屠志用氣急敗壞地看著淩菲菲，指著她說道：“你這是報覆，公報私仇啊！小淩，我有什麽得罪你的地方，你大可在這裏說出來，我給你道歉，但是你不能誣蔑我，無中生有啊。”
他很清楚自己說法導致重著陸，和淩菲菲說法導致的重著陸，公司在處罰時是完全不一樣的。
更令他驚恐的是，淩菲菲是怎麽註意到他視
線問題的，他一直都以為她完全不知道。
又急又氣的屠志用恨不得跳起來罵淩菲菲。
淩菲菲瞅見他這跳腳的樣子，就知道她是真的猜中屠志用的問題。
這也是她在系統訓練中犯過的一個錯誤，和今天航班的情況有些類似，她才這麽說。
想到之前屠志用在飛機上借她撒火這事，淩菲菲眼睛一轉，語氣有些好笑。
“屠機長，您也知道您做錯了。我還以為您不知道呢？”
“之前飛行過程中，屠機長從客艙聊天回來後，在駕駛艙問我會不會大側風降落時，我說了沒有在航班飛行中進行過。然後他就不知道怎麽開始生氣，在駕駛艙裏大罵了我一頓。”
“我要是因為技術上面有什麽問題，被點出來批評指責，我不說什麽，我也非常願意接受。”
“但是因為這個遭到您用臟話批評，還汙蔑飛行部給我造勢，這些我認為是非常不合適的。”
“所以我希望您能給我道歉。”
淩菲菲才不在乎他罵不罵她奶奶，但是可不願意忍受一個人對她發神經，還借機罵她來罵飛行部。之前不和他在駕駛艙上吵架是怕影響駕駛艙安全，現在就要把賬算清楚了。
真要厲害，直接罵飛行部啊。
罵她有什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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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菲菲看到屠志用喝了熱水後, 她也忍不住給自己倒了一杯。
接下來的場面，就讓西裝男有些意外，他就眼睜睜地看著兩位飛行員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了熱水。
要不是他常年待在三亞工作, 了解三亞的氣候, 他都要錯以為自己被派駐到了俄羅斯分部了。
屠志用手裏握著杯子, 腿不斷抖著, 杯裏波瀾不平的水面幾乎是他內心的寫照。
淩菲菲坐在旁邊小口小口地喝著手裏的熱水, 真是沒想到自己會在三伏天裏喝熱水，而且竟然還覺得很舒服。
她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頭頂不遠處的空調, 牙齒一酸，真夠冷的。
等到他們兩個輪番去了兩次洗手間後, 西裝男開口說道：“謝部長的飛機落地了。”
屠志用搓著手指, 他的表情開始變得僵硬起來。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鈍刀子磨肉是再痛苦不過的事情了。這種感覺就像是已經知道自己吃下了變質的食物, 卻只能無能為力地等著什麽時候食物中毒開始上吐下瀉一般。
淩菲菲此時的心情, 大概就像是班級上不起眼的中間學生，突然被老師叫去辦公室談話時的心情。
即便知道自己沒有做錯什麽事情，可是心裏依舊忍不住一遍遍地反思自己的行為。
所以懸在心頭上的石頭，究竟什麽時候落下來。
很快門外出現了腳步聲, 辦公室裏的三人神情各有變化, 西裝男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 淩菲菲努力擡頭挺胸，屠志用猛地把杯裏的水一口喝幹。
只可惜，腳步聲的主人貌似只是經過辦公室門口。
三人立刻洩了氣，西裝男更是無意間發出了呼的一聲, 松氣的聲音。
淩菲菲和屠志用一臉茫然地看著坐在辦公室桌前的西裝男，兩雙眼睛看向他時都透露了一個情緒。
你幹嘛緊張——？？
西裝男絲毫沒有註意到對面兩人在想什麽, 他還從抽屜裏拿出鏡子，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
淩菲菲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這人，怎麽還把梳子拿出來了。
而屠志用則是恍然大悟，然後覺得這人奸詐，竟然不講武德地提前準備好梳子和鏡子，要知道他們航司對於辦公室人員的精氣神是非常看重了。
唉，輸了。
他趕緊用手抓了一下自己淩亂的頭發，沒有工具也可以創造工具。
而風塵仆仆的謝益明到辦公室的時候，先是被辦公室裏空調冷得哆嗦了一下，然後就看到了兩張表現討好表情的臉，和一張滿臉寫著無語的臉。
所以又發生什麽意外了？
謝益明看著這兩人不自然的笑容，扭頭問著淩菲菲，“小淩，他們怎麽了？”
見狀淩菲菲在心裏大笑幾聲，笑死了，真的要笑死了。她臉上透露著想笑的表情，幫著這兩人打著掩護。
“他們太久沒看到謝部長您了，所以有點激動。”
見這兩人朝著他使勁地點頭。
謝益明：......
行吧行吧，隨便他們。
他把行李箱靠墻放到了一旁，然後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其他三人見狀也趕緊坐下，屠志用更是把手擺在膝蓋上，企圖給謝益明留下一個好印象。
淩菲菲餘光中看到這人一副乖寶寶，好學生的樣子，再擡頭看著屠志用滿臉褶子的臉，真的辣眼睛。
謝益明先是問了一聲西裝男，“辦公室裏的空調溫度可以調高一點嗎？”
西裝男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起身走到辦公門旁邊調整空調溫度。
這時臨時負責端水的前臺小哥拿著一杯熱騰騰的開水沖泡的茶放在了謝益明面前。
這是他看到淩菲菲和屠志用猛喝熱水後的靈機一動，這可能就是總部飛行員的習慣吧。
謝益明看著這杯無從下口的茶水，只好把杯子放在一旁。
“等下你把大家拉到一個群裏發起一個視頻聊天，就正式開始這次事故的討論。”
謝益明看著西裝男說道。
淩菲菲點點頭，“知道了，謝部長。”
屠志用有氣無力地應聲，“好的，謝部長。”
按照航司裏的規定，在飛機發生事故後，負責飛行安全檢查的部門，飛行部裏的飛標中心，質量中心，737機隊的大隊長，綜合管理中心，還有飛行部的領導，涉事的飛行員全部都要出現在會議討論中。
只是因為這一次的特殊原因，所以才啟用了線上會議的模式。這也是因為這次的會議只是初步的討論，並不算正式的會議審查，再加上微信滿足了群視頻聊天的功能後，才嘗試使用這個方法。
電腦連接上攝像頭後，淩菲菲、謝益明、屠志用就坐在了鏡頭前。
而辦公室裏原本的主人西裝男，因為位置和他不重要的原因，直接坐在鏡頭外了。
很快，群裏的人響應了這次的多人視頻通話。
“怎麽樣，我卡嗎？”
“不卡，不卡。”
“不要用手機，手機還是比電腦要卡頓一些。”
“大家不要一起說話啊，容易幹擾。”
“好了，好了，開始了。”
負責主持的是飛行部綜合管理中心的行政，“大家好，接下來我們就8.1白玉蘭8701在三亞鳳凰機場25跑道上重著陸事件進行研究。”
“首先，先由我本人來介紹一下本次航班的飛行計劃和資料。”
……
“以上就是8.1白玉蘭8701航班的情況概述，接下來請本次航班的機長屠志用，副駕駛淩菲菲依次說明一下飛機上的情況。”
在黑匣子的數據還沒有被運送回去之前，只能先由他們駕駛艙裏的人說明情況了。不過即便這個時候用語言美化自己也沒用，最終還是要以黑匣子上的數據和語言為準。
屠志用掌心摸了一下大腿的褲子，擦了擦手心裏的汗。
“各位領導、同事大家好，我是白玉蘭8701航班的機長屠志用，...在我嘗試進行了第一次降落後，因為大側風的原因未能以正確的姿態及時完成降落，導致飛機升力減小後，下降速度過快，飛機重著陸。”
淩菲菲看到屏幕上的人都在低頭看著手上的資料，還時不時和身邊的人說著些什麽。
安全監督部的人揮了揮手，表示她要發言。
“屠機長，在您剛才說話的時候，我看了鳳凰機場25跑道的氣象資料。這份資料是我們特意找鳳凰機場氣象觀測員要來的，您可以放心。”
“按理來說，飛機在降落的時候升力驟減導致重著陸，是因為跑道的逆風突然變小，或者是變成了順風才會出現這個情況。”
“但是我們拿到的氣象資料並沒有出現導致您說的飛機出現重著陸的氣象條件。”
“我恐怕要對您提出的原因進行質疑。這一點我們部門需要等到黑匣子上的數據才能確認。”
“我沒有
什麽要說明的了，謝謝。”
淩菲菲不用扭頭看，就知道屠志用現在的臉有多黑了。
如果說他們飛行員在自家航司裏可以橫著走的話，那麽飛行員的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出錯以後遇上飛行安全質量監察部門的人，他們是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飛行員的小錯誤的。
而同樣負有監察職責的飛標中心，因為本就在飛行部中，所以對飛行員還沒有那麽“殘酷”。
行政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人，要是在會議室裏還能猜猜其他人的想法，現在隔著屏幕，網絡狀態再好也有些模糊的感覺。
“請白玉蘭8701航班上的副駕駛淩菲菲飛行員來說明情況。”
“......在飛機第一次重著陸後，我和機長立即采取了覆飛的措施。而後在第二次降落前，在機長的提議下，我和機長交換了操作權，由右駕駛操控飛機下降。”
其他同事聽到這麽說後紛紛楞了一下，他們雖然拿到了資料，但是因為第二次已經平安降落了，所以信息都沒有怎麽看。
很多人都以為第二次依舊還是屠志用操縱的，沒想到是淩菲菲。
謝益明側目看了一眼坐在他左手邊的淩菲菲。
安靜的這一會，淩菲菲看到有不少人正在低頭翻資料。
影像傳出來的聲音也變得嘈雜了起來。
雖然視頻會議鏡頭裏只出現了一個人，但是基本上所有的人旁邊都坐著一同出席的同事，有些出現在了鏡頭裏，有些受到鏡頭的限制，只有一個人。
“當時的天氣是什麽情況？”
“側風，風速在13、14m/s，鳳凰機場是發布了特殊天氣報告的。”
“我怎麽記得淩菲菲是今年才入職的？”
“對，現在累計的飛行時間還沒有超過1000小時。”
“牛逼！”
倒是安全監察部門的人又對著鏡頭揮了揮手，示意她要提問。
淩菲菲看著鏡頭，她雖然是入職不到一年的新人飛行員，但是和這個部門頗有淵源，她一度懷疑過自己再過一段時間，可能就要把這個部門的人認全了。
安全監察部的人等到安靜下來後，問著淩菲菲，“淩菲菲飛行員，請問你以前在航班上進行過大側風降落嗎？”
淩菲菲搖了搖頭，“沒有，只進行過側風起飛。”
安全監察部門的人楞了一下，她扭頭不知道和旁邊的人說了什麽，然後繼續說道：“稍等，我讓人去查一下淩菲菲飛行員的訓練成績。”
“我想問一下淩菲菲飛行員，第二次降落是誰提出的？”
淩菲菲頓了頓，“屠機長。”
安全監察部門的人立刻看向屏幕裏的屠志用，“屠機長，請問一下你為什麽要讓一個新人副駕駛飛行員去進行第二次降落？可以說一下你的想法嗎？她當時有向您說過她從來沒有在駕駛航班時在大側風的條件下進行降落嗎？”
屠志用支支吾吾了一會，見實在是混不過去後說道：“當時就是想給新人一個機會，讓她嘗試一下，至於她有沒有說過，我忘記了。”
啊，絲毫不意外呢。
淩菲菲目光動都沒有動一下，還是之前那樣盯著顯示器發呆，只是在心裏吐槽兩句。
飛標中心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他委婉地提醒了屠志用一聲，“屠機長據我所知你好像沒有□□的駕駛證。”
屠志用一副理直氣壯地模樣說道：“難道機長只有在有□□駕駛證之後，才能讓副駕駛飛行嗎？那副駕駛怎麽鍛煉出來。”
飛標中心的人無語地看著屠志用，這人是不是腦子不會轉彎，怎麽聽不懂他的意思。他的意思不就是你自己作為機長都無法成功降落，還敢讓一個新人副駕去降落。
安全監察部門的人絲毫沒有給屠志用留面子，直接問道：“屠機長，您自己是沒有信心和能力在大側風的條件下降落嗎？”
“我剛才看到了您之前的飛行記錄，說真話，您好像已經從事行政工作有一段時間了吧？”
屠志用再次變成燒開的水壺，頭頂冒煙，氣勢洶洶地反駁道：“是，我是在辦公室工作了一段時間，但是我每年依舊完成了一定的航班量，也完成了覆訓。所以我哪裏有違規嗎？”
安全監察部的人表情變得非常嚴肅後，擲地有聲地問道：“所以您是認為自己沒有能力完成大側風降落才讓淩菲菲副駕去降落嗎？請你回答我這個問題。”
屠志用突然垂頭喪氣，一副難受的樣子。他擺了擺手，一副不想和安全監察部門的人說話的樣子。“我就是想給新人一個鍛煉的機會，也做錯了麽。以前你們部門的人雖然也負責監督我們飛行員工作，但從來不會這麽咄咄逼人，一點都不尊重前輩。”
“老了老了，放心吧，飛完這一次，我以後也不會再飛了。”
這麽一說，大家紛紛勸慰著屠志用。
“屠機長，我們航司還需要你繼續為飛行員事業發光發熱呢。”
“對啊，您還年輕得很。”
淩菲菲斜睨著屠志用，這人現在心裏樂開花了吧。
她看著屏幕上那一個小小的方塊中出現的女生的臉，這個女生她以前沒見過，是安全督查部門的新人嗎？
“屠機長，你現在說這麽話也沒有什麽意義，你有情緒可以投訴我們。還有剛才我們已經申請了模擬機的環境重現。”
“等您回來後，希望您在我們監督下在模擬機上完成本次航班飛行條件下的降落。”
“我依舊對您的行為和用心表示懷疑。”
淩菲菲差點要給這個女生鼓掌了，看看人家多淡定沈著，精神情緒都遠比屠志用這個飛行員穩定多了。
行政看話題拉得這麽遠，她作為主持人趕緊把話題拉回來。
“提醒一下各位，本次會議的主題是對白玉蘭8701第一次飛機降落重著陸的研究，至於後續的問題，我們可以會後再深度探討一下。”
安全督查部門的人也配合地點頭，“所以屠機長您認為您的第一次操作有沒有什麽問題？”
“或者身為副駕駛的淩菲菲有什麽發現嗎？”她看著淩菲菲。
見淩菲菲不說話，其他人打算幫忙出聲勸兩句。
雖說副駕駛可以點出機長的問題，但是很多新人，甚至資歷已久的副駕也不願意說機長的問題。
淩菲菲擡眼看著安全督查部門的同事，“我認為第一次飛機的下降時速度應該是比較快的，而且屠機長當時操縱時可能視線存在一定的問題。”
安全督查部門的人來了興趣，“為什麽這麽說？”
淩菲菲把當時聽到波音系統播報高度語音的情況，還有屠志用視線固定的情況都說了出來。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沒有具體的證據和數據來證明。”
屠志用氣急敗壞地看著淩菲菲，指著她說道：“你這是報覆，公報私仇啊！小淩，我有什麽得罪你的地方，你大可在這裏說出來，我給你道歉，但是你不能誣蔑我，無中生有啊。”
他很清楚自己說法導致重著陸，和淩菲菲說法導致的重著陸，公司在處罰時是完全不一樣的。
更令他驚恐的是，淩菲菲是怎麽註意到他視
線問題的，他一直都以為她完全不知道。
又急又氣的屠志用恨不得跳起來罵淩菲菲。
淩菲菲瞅見他這跳腳的樣子，就知道她是真的猜中屠志用的問題。
這也是她在系統訓練中犯過的一個錯誤，和今天航班的情況有些類似，她才這麽說。
想到之前屠志用在飛機上借她撒火這事，淩菲菲眼睛一轉，語氣有些好笑。
“屠機長，您也知道您做錯了。我還以為您不知道呢？”
“之前飛行過程中，屠機長從客艙聊天回來後，在駕駛艙問我會不會大側風降落時，我說了沒有在航班飛行中進行過。然後他就不知道怎麽開始生氣，在駕駛艙裏大罵了我一頓。”
“我要是因為技術上面有什麽問題，被點出來批評指責，我不說什麽，我也非常願意接受。”
“但是因為這個遭到您用臟話批評，還汙蔑飛行部給我造勢，這些我認為是非常不合適的。”
“所以我希望您能給我道歉。”
淩菲菲才不在乎他罵不罵她奶奶，但是可不願意忍受一個人對她發神經，還借機罵她來罵飛行部。之前不和他在駕駛艙上吵架是怕影響駕駛艙安全，現在就要把賬算清楚了。
真要厲害，直接罵飛行部啊。
罵她有什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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