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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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此刻, “全星際教育蟲代表大會”中，昊明的提案發言，舉世震驚。
要知道, 在宇宙的各個星域裏, 像小劉這樣“被迫退學”的蟲，還有很多。
今天，他們或是自發地關註著“蟲大”直播, 或是在親戚、朋友, 乃至於網友的告知下, 得知了“快看‘蟲大’的直播間！”“昊明在大會上提案，說要‘改革入學制度’了”“有以後, 你又可以上學了”。
時代真的要改變了？
教育規則也要改變了？
這一訊息, 讓他們震驚，讓他們欣喜, 讓他們激動到無以覆加。
對於此事，無論他們是如何知曉的, 可是，在這一刻, 他們卻都擁有著同樣的心情！
而後，他們歡呼雀躍, 他們奔走呼號。
他們誓要將這個好消息，口口相傳, 讓全宇宙的蟲都知道！
就這樣，昊明所提出的《關於改善‘天賦測試’和‘入學規則’的幾點建議》這一提案, 在各個星域, 被廣泛傳播。
甚至, #教育蟲代表大會昊明提案#的報道, 也被大數據識別為“宇宙級”的熱點新聞，推送到每一個蟲的星網首頁，人盡皆知！
就連“全星域教育蟲代表大會”的直播間，也受到了同樣的影響。
【來了！聽說今年的大會有驚喜！】
【？？？我聽說，昊明提出了一個很新的提案？真的假的？】
【靠，昊明居然是認真的！他現在，不就是在演講“如何改變入學規則”的提議？？】
【好感動，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今年被退學的蟲……謝謝昊明為他發聲！】
短短數分鐘裏，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就快速飆升。
到最後，甚至到達了一個恐怖的數字——這串數字，很長很長，仔細一數，足足有11位。
11位的數字，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在此刻，全宇宙有著上百億的蟲，正在同步觀看“全星域教育蟲代表大會”的直播！
要知道，各個星域所統計的，全部的人口加在一起，也只是不到千億。
而到了如今，極為驚人的是——幾乎全宇宙蟲的1/3，都在看著大會直播，關註著昊明的提案演講！
也許，就連昊明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背負著多少蟲的關註和期待？
特別是像小劉這樣“被迫失學”的蟲。
他們簡直奉昊明為救世主一般，眼含熱淚地，聽著他的演說。
萬眾期待，不過如此。然而，昊明仍然一派淡定。
直播畫面上。
他的臉龐上，顯露著一本正經的神色。
無比年輕，無比自信。
而同時，他激昂的聲音，也在所有觀眾耳邊響起，充滿了篤定。
“第八，為避免學生蟲盲目選擇專業，或者過於頻繁地更改專業，校方應及時開展入學教育、職業規劃教育等專有課程，促進學生了解專業內容、規劃職業路徑……”
“第九，為幫助學生蟲適應專業學習，特別是幫助更換專業的學生蟲，進一步適應新專業的課程，校方應當合理設置每一學年的通識課、專業課的課程安排，並更新重修、補修制度。
”
“例如：拓展通識課為學校統一課程，無需重修；而更換專業後的其他專業課程，需按要求進行補修……”
……
到了如今，昊明的提案，已經變得更加完善。
至少，比起以前，他第一次在協會內部的“研討會”上演講時，已然補充了非常多的細節。
眾人一聽便知——這份提案，是下過大工夫的！
框架完善，細節具體……聽上去真的很靠譜！
聽著聽著，哪怕是隔著屏幕、收看實況直播的小劉，也是心馳神往、心動不已。
這一刻，聽著昊明對於未來的描述，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將會擁有一個全新的人生——一個能夠不被歧視地上學，一個能夠自主選擇專業，一個能夠如常人一般畢業、工作的……光明的未來！
此刻，小劉心臟砰砰，只覺得急不可待了。
客廳裏，他更是按捺不住地站起身，在父親的面前，激動到無法克制，手舞足蹈起來。
“爸，我真的可以繼續上學了嗎？”
“要是可以選擇專業的話……我選擇一個什麽專業，會比較好呢？”
“哈哈，我想好了！我想要像昊明一樣，也像我發小一樣，學習‘教育’類的專業——你們覺得怎麽樣？”
只短短數秒的時間，小劉就已經暢想到了很遠很遠。
如果真的可以重返校園，那麽，他願意選擇“教育類”的專業進行學習！
不僅如此，這個機會，他一定會倍加珍惜！
從此以後，他會勤奮地學習，補修課程，爭取跳級，和發小在同一年畢業……說不定，他們兩個攜手並進，都能成為像昊明這樣厲害的“教育蟲”呢？
甚至，小劉還想到了，很遠以後的可能性。
說不定，未來的某一天——他也能像昊明一樣，站在演講臺，為更多困在泥淖中的蟲發聲呢？
想到這裏，小劉心潮澎湃。
他緊握拳頭，恨不得，昊明的提案馬上實現！
而他自己，也能立刻就進入到這個美好和光明的新時代中！
事實上，不僅是小劉，還有許多與他經歷相似的蟲，都是這麽想的。
“我想要選擇‘影視學’專業——把我過往的經歷，以及被昊明解救的經歷，編導成一部人人皆知的大電影！”
“我想要選擇‘廣告學’專業，策劃很多活動和展覽，讓昊明這樣偉大的聲音，讓更多人推薦……”
“我想要選擇‘教育學’專業，就像昊明一樣，幫助更多的蟲！”
這些特殊的觀眾們，說著說著，眼睛都亮了起來。
此刻，他們用無比冀望的眼光，望著直播間的畫面——仿佛，看到昊明的臉龐，聽到他篤定的聲音，心中便充滿了希望。
他們都在念著——希望這一切快點、再快點！快點實現！
只不過，大會現場的情況，卻和他們心中期待的完全不同。
……
此刻，會場中，全場靜默。
唯有昊明，孤零零地站在自己的座位上，對著麥克風，激情發言。
哪怕是在諸多大佬們的面前，他依舊滿懷信心地，朗聲閱讀——他提出了更多的想法和建議，期望實現心中最最遠大的抱負！
然而，想象中的掌聲、讚許聲、議論聲，卻都沒有出現。
所有與會的蟲，都在沈默地聽著……
也只是沈默地聽著！
此時，大佬們翻看著手中的提案文件，沈默無語。同時，卻又在悄悄擡眸，用驚異的目光，觀察著昊明——這真是個“膽大妄為”的年輕蟲！
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年輕氣盛，從未見過的恣肆無忌……
還有，從未見過的無所畏懼！
事實上，“全星際教育蟲代表大會”這些與會的代表們，都是經歷過無數事情、很有閱歷的大佬。
他們中資歷最深的，甚至，參加這個大會都已經有十幾年了——年年被邀請，年年都得以參加。有著豐富的經驗……
因此，他們也清楚地知道——星際“教育領域”的規則，已經基本定型、難以大改了！
畢竟，星際時代現有的教育規則，已經安安穩穩地實行了數百年，也沒有出過大的紕漏。如此一來，就足以證明現行規則的穩定性。
此後，自然而然，也沒有蟲敢於去蚍蜉撼樹般，質疑和更改這些基本的規則了。
事實就是如此。
每一年都是一樣。
哪怕是在“全星域教育蟲代表大會”，代表們所提出來的“創新”提案，也都一樣！
說來是“創新”，實質上，也只是在現有規則的微末之處，延伸、增加、刪改一些小小的繁枝細節罷了。
這麽做，就如同在一顆粗壯大樹上，拿一把小剪刀，修理一些細枝末節。
也如同是錦上添花，皆大歡喜，卻讓人覺得可有可無。
然而，今天昊明的出現，卻是讓所有蟲都吃了一驚。
誰也沒有想到——他居然是一個如此……“膽大包天”的蟲？
即使今天是昊明第一次參會，作為資歷不深的“後輩”“年輕蟲”，他本應該本本分分、謹言慎行。
可是，他偏偏不走尋常路。
在此刻，他所提出的第一個提案，大刀闊斧，直接就推翻了這現有的“天賦測試”和“入學規則”！
“當下，我們蟲族所施行的教育規則，在‘天賦測試’的基礎上，存在著諸多的不合理之處。這也在無形中，壓迫了許多好學的孩子們，使他們無法擁有正常的人生……”
“因此，我提出了《關於改善‘天賦測試’和‘入學規則’的幾點建議》這一提案。希望，能夠在人道主義的關懷上，為每個蟲爭取平等的受教育權利！”
“以上，歡迎各位代表交流和指正！”
……
昊明的發言，震驚全場。
以至於，他的提案已經讀完了，可現場的代表們卻依然陷於沈默之中，無人發言。
此刻，提案演講結束，昊明終於長呼一口氣。
他緩緩擡起頭，目光堅毅，掃視著在場所有蟲的臉——只見所有大佬都微垂著頭，靜默、嚴肅，也在若有所思……
現場一片靜默。
無人同意，也無人拒絕。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幾分鐘。
雖然，代表們一個個沈思默想著，沒有輕易發言。
但是，誰也都知道——沈默，是一種最委婉的表態！
到了這一刻，昊明抿了抿唇，無所適從。
而直播間裏，為他的提案支持和叫好的彈幕，也慢慢地變少，只剩下寥寥幾條。
畢竟——觀眾們也不是傻子。在會場氛圍的影響下，哪怕是他們，也都逐漸地冷靜下來……
唯有客廳裏的少年小劉，一拍桌子，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心急如焚。
甚至，他惶惶地念叨起來。
“為什麽……大家都不說話了？”
“明明昊明的提案那麽好，難道——就不值得教育大佬們討論、交流、誇讚嗎？”
“可惡可惡，他們怎麽都不說話啊？急死我了！”
會場的沈默，影響頗多。就連直播間前的小劉，也從滿腔熱血、慷慨激昂的心情中，逐漸地冷卻了下來。
這樣靜默、黯然的氣氛，太過奇怪。
慢慢地，就連他也看了出來——大會現場的情況，明顯是不對啊！
說好的“改變時代”的提案呢？
說好的熱血沸騰、人人稱讚呢？
可到頭來，為什麽這些大佬們都板著臉，一語不發？
忽然，小劉一個激靈，心底深處，仿佛出現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
會場中，沈默的氛圍，持續了很久。
對於這樣的情況，小劉撓著頭，百思不得其解。
他實在不懂——大佬們為什麽都沈默思考，卻又一言不發……
但稍後，他卻是有些明白了。
因為此刻，在直播畫面上，刷過了幾條懷疑和吐槽的彈幕。
雖然，這些彈幕的數量不多，但是，在他的面前，卻顯得格外紮眼！
【雖然昊明是講得很好，但是——他會不會太想當然了？】
【不得不說，昊明作為一個“教育蟲”，他心中人文的情懷也太重了！總是考慮得面面俱到，不想傷害任何一個孩子……可現實不是童話啊？哪有什麽無人受傷的世界？】
【唉！我看啊，昊明這個提案怕是會很難了！】
【真是可惜啊！】
這個世界上的蟲，多種多樣——性格不同、經歷不同，造就了各人的想法也都不同。
自然，昊明的這個提案，也不是人人都看好的。
對於這些，小劉都能理解。
但是——明明結果還沒有出來，憑什麽大家就開始哀嘆著，說昊明的提案肯定不能行了啊？
望著那些質疑和唱衰的彈幕，小劉咬著牙，心情憤怒到了極點。
到了這一刻，他終於是坐不住了。
他擼起袖子就要上——他要使用輸入速度最快的“腦電波輸入法”，分分鐘，與這些網友們吵一架、幹一仗。
他想要以此，表現他的立場，決心，以及對昊明的支持！
可是，這些反駁的話還未發出，他卻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輕輕拍了拍。
小劉驚訝地擡頭，卻發現拍著肩膀的，正是自己的雌父。
此刻，在他的身邊，雌父正微微垂頭，以擔憂和覆雜的眼光望著他……
這種目光，小劉很是熟悉——在他剛剛“被退學”，陷入了煩躁和郁悶的一年裏，這樣的眼神，他經常從父親臉上看見。
見狀，他眨眨眼睛，有些茫然。
他正想說“爸爸，不用擔心”“我相信昊明”此類表決心的話語。
然而，下一刻，雌父所說出的話，卻是讓小劉楞住了。
“寶，我知道，你很想上學。”
“我也和你一樣，期望著光明的未來。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去上學，也可以選擇一個喜歡的專業……”
“但是，事到如今，爸爸還是要先勸你一句——對於昊明的這個提案，你還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了！”
聞言，小劉忽地楞住了。
他楞楞地張開了嘴，茫茫然，不知所措。
明明很想說寫什麽，卻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事實上，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肯定很傻。但是，卻也顧不得這麽多了。因為此刻，他的頭腦幾乎一片空白，幾乎無法思考。
憋了半天，也就問出一句“為什麽”而已。
畢竟，誰能想到——在這個激動人心的時刻，就連自家雌父，都要來潑自己一盆冷水呢？
事實上，“潑冷水”的不僅僅是雌父而已。
此刻，只聽雄父也輕嘆一聲，輕聲勸說。
“唉，真不是爸爸故意要刺激你。只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爸爸也不想看到，一會兒，你會太難過了啊！”
“說實話，像這‘天賦決定專業’的入學規則，都已經持續了那麽多年，一直沒有人質疑——哪怕今天，昊明第一個提出來了，也是很難落實下去的……”
“這些東西，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反正，你還是多想想，別抱太大的希望吧！”
……
這一瞬間，小劉張口無言。
先前，無論網友們怎麽冷嘲熱諷，怎麽發聲質疑，怎麽唉聲嘆氣……可是，在他的眼中，也都只是胡說八道而已。
那些唱衰聲，不僅無法動搖他半分的意志，反而，讓他熱血上湧，甚至想親自上陣，反駁回去、罵回去！
可是，為什麽……就連父親也會這麽說啊！
昊明的提案，對於小劉來說，是“利益相關”的事情。
因此，小劉也是最支持昊明的蟲！
此時，他根本不能理解，昊明所說的美好的未來，為什麽到了某些蟲的眼裏，卻成了天真、理想化，甚至根本不可能實現的事情呢？
面對父親的勸說，小劉終於著急了。
“爸，你不覺得——昊明所說的都是正確的嗎？”
“既然你也說了，他的提案很對、很好，那麽為什麽不能施行呢？”
“‘全星域教育蟲代表大會’，不正是大佬們一起討論，一起表決，讓‘教育制度’變得越來越好的場合嗎？那麽，昊明‘為大家爭取受教育權利’的提案，不也理應被認可、采納嗎？”
客廳裏，小劉攥著拳頭，梗著脖子。
此刻，哪怕打擊他的，是他最愛的父親，可是，他卻依舊要據理力爭，維護昊明的提案！
就這樣，小劉與父親對視了很久、很久。
卻見雄父最終還是輕嘆一口聲，搖了搖頭。
“寶，我也知道，昊明說得對。可是，現實卻不是‘只要說的對，就能成功施行’的啊！”
“你別急！爸也沒這個能耐，去‘蟲大’的現場投票，去改變提案能否施行的情況……”
“唉，我也就是給你打打預防針，讓你有個心理準備而已。”
望著小劉急紅的臉，雌父也跟著安撫起來。
“寶，你說得對！昊明的提案是很好！”
“要是真的能夠施行，那麽，爸爸也為你感到開心啊！”
雖然，父親最終還是妥協了，認同了自己的話。
但是，突然之間，小劉先前那股子欣喜若狂、宣告全世界的勁兒，忽然就消散了。
他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和雄父雌父一起望著直播畫面。
然而，心裏卻空落落的，仿佛在一瞬間，就失去了適才的淋漓熱血、滿腔熱忱。
年輕人的心，向來是熱氣騰騰的，充滿了拼勁。然而，當他們撞到了冷硬的現實時，卻總會在一瞬間冷卻下來，然後，慢慢的走向失落……
小劉就是這樣。
這一刻，他就像是一只洩了氣的皮球，癱軟下來。
他沈默地註視著直播畫面，神情覆雜。
然而在心中，卻有一團年輕的火焰，依舊在不死心地，熊熊燃燒。
他在靜默中，其實，也是在一遍又一遍地祈禱。
“神啊、佛啊，遙遠未知的存在啊，萬能的宇宙之主啊！不管是誰，都請你保佑我吧！”
“保佑我，也保佑昊明！”
“希望昊明的提案一切順利，希望父親的擔心不要發生，希望世界會在今天有所改變——我想要去上學！”
……
小劉的祈禱，是從未有過的真誠。
漫天神佛，未知的存在，宇宙之主，都被他一一祈求了一遍。
然而今天，他的禱告卻註定是無用了……
因為，事情並未朝著他向往的方向發展。
反而，一切就與他父親所說的一樣——現實真實卻冷酷。
只見直播畫面上，“全星域教育蟲代表大會”的現場，在片刻的沈默後，果然，有幾個“教育蟲”代表站了起來。
他們遙遙望著昊明，神色嚴肅。
然而，嘴裏所說的，卻是尖銳的提問。
“這個提案，我覺得可行性不高——自由選擇專業、可以更換專業，聽起來是很輕松的事情，但是一旦施行，肯定會出現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煩！那到時候，該如何解決？”
“昊明，你說了這麽多，看似也考慮到了每一個細節。可是，還有很多不可能預測的情況，例如：有蟲每年申請換一次專業怎麽辦？學生蟲想換專業，監護蟲不允許怎麽辦？”
“雖然，‘自由選擇專業’的這個想法很好，但是，也只能停留在想法了……”
這些公開提問、發出質疑的蟲，都是參會的代表。
其中，有其他星域的“教育蟲”，也有一些務實的“公益蟲”。
明明，他們都是教育背景的、很有能力的蟲。但是，他們此刻說的話，在小劉耳朵裏，簡直都是一派胡言！
這一刻，小劉忿火中燒，就連拳頭都握得咯咯直響。
他特別想沖到直播間裏、沖到會議的現場，狠狠謾罵這些“不幹人事”的代表們，甚至把他們揍一頓！
只可惜，他沒有這個資格。
因此，他只有對著直播間，徒勞地揮舞著拳頭，憤憤不平。
此刻，小劉能指望的，還能有誰呢？
除了不切實際的神佛以外，那也就只有昊明了吧！
……
昊明接下來的舉動，沒有讓小劉失望。
會場中，他始終是昂首挺胸地，站立在那裏。
就像一棵孤傲的樹，紮根在泥土裏，不畏風吹、也不畏雨打！
此刻，哪怕直面著大佬們尖銳的問題，可是，他依然淡淡一笑，情緒穩定，完全沒有緊張和不安的樣子。
反而，他點點頭，不亢不卑地出聲道：“感謝大家熱情的發言。”
“首先，我要解釋一下，關於提案可行性的問題。”
“大家可以翻看手中的資料，我的提案，其中第1到3條是關於‘保護幼蟲選擇/變更專業’的原則性建議，而第4條開始，全部是關於‘如何施行專業選擇/專業變更’，以及其他後續的處理方案……每一條，都是切實可行的！”
“其次，關於‘學生蟲頻繁換專業’‘監護蟲不同意換專業’的問題……”
“的確，這是可能出現的情況。不過，問題出現，並不意味著‘提案’必須作廢。對此，我們也可以商議相關的規則，例如設定‘多久可以換一次專業’‘換專業時需監護蟲在場確認’等等的限制！”
昊明的回答，很是懇切。
對於大佬們提出的一些疑問，他或許早有想到，早有準備，又或許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想到，隨機應變地思考。
他甚至認同，當提案施行後，一定會發生一些“意外情況”，是未曾設想到……
不過，這都無所謂！
昊明始終堅定且自信地認為——遇到問題不可怕，只要能夠解決，那都不是問題啊！
正因如此，這一刻，昊明毫無回避。
任何一個合理的擔憂和提問，他都一一進行了討論和解釋。
最後，他更是揚著頭，直言道：“事實證明，任何問題都是可以‘打補丁’來解決的……”
“如果各位有想到其他的特殊情況，我們也可以像這樣，在原有的提案上，進行後續的修改和增補！”
“畢竟，我們都知道——所有規則，並不是一開始就完善、完美的，而需要我們慢慢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只要思路是正確的，那麽再多努力一些時間，又有何妨？”
……
聽完昊明的話語，在場的教育蟲大佬們神色各異。
他們有的微微點頭，面色微霽；有的微微皺眉，陷入了思考；有的則翻著手裏的資料，看了一遍又一遍……
總之，昊明的回答，足夠有說服力，以此，讓他們無從駁斥。
他們思考著、理解著。
數分鐘過去，依然沒有蟲再次站起來，再次質問。
反而，有數位先前發聲質疑的“教育蟲”大佬，在思考和閱讀後，松開了緊皺的眉頭，沖著昊明點點頭，表示自己的疑問已經得到了解答。
此刻，整個大會現場，再次進入了沈默和靜謐的氛圍。
只是，現在的沈默，卻不同於適才了！
望著大佬們沈思的臉，以及他們嘩嘩翻著資料的動作——任誰都能看出，大佬們是有在認真閱讀、仔細思考的。
看來，昊明的解釋和回答，是真的讓大佬們聽進去了！
什麽叫力排眾議？
什麽叫力挽狂瀾？
大概，這就是吧！
見狀，昊明的臉上，閃過淺淺的笑意。
而直播畫面上，也重新出現了教育蟲和公益蟲的歡呼。
【不錯！昊明反駁得好！】
【仔細想想，昊明的這個提案是真的用心，他甚至專門設計了一些細節上的方案，就是為了增加可行性啊……】
【期待！難道今天，昊明要力排眾議，推動他的提案被眾人認可、實施嗎？】
昊明的表現，讓所有人為之讚嘆。
而直播間前，小劉更是攥著拳頭，激情地支持。
“爸，你們快看！”
“昊明還在堅持，他沒有放棄——他還站起來反駁，說服了那些提問的代表！”
“太好了！我相信，昊明這麽努力，據理力爭，肯定可以讓提案成真的！”
在這一刻，小劉，這個15歲的、無法入學的少年，徹底地被昊明的人格魅力所征服了！
勇敢、強大、鎮定……
昊明身上的這些品質，都在他眼中閃閃發光。
而最難能可貴的，卻是那不畏質疑的少年意氣！
哪怕所有人都說不可能，哪怕在全宇宙都在質疑……但是，昊明就是有這種決心——他想要做的時期，就一定會勇敢、堅持，直到最後一刻！
小劉這個少年，心中終於燃起了同樣屬於年輕的火焰。
什麽年輕氣盛？
作為年輕人，就應該有這樣的覺悟和信心！
“爸，昊明說得對！”
“不管你們怎麽不信，可是，對的就是對的——我必須支持正確的東西！”
“我永遠支持昊明的提案！我相信，這個世界一定會變成‘正確’的樣子！”
……
此刻，小劉在直播間前，搖旗吶喊，激情洋溢。
然而，聽著小劉天真的話語，雄父和雌父卻是對視一眼，再次擔憂地嘆了口氣。
畢竟，他們作為父親，比小劉多活了二三十年，也多經歷了很多事情。
比起小劉，他們更清楚地知道——阻礙一件事情發展和施行的，往往，不是那些理智的聲音！
而是一些固有的規則、落後的想法、利益的得失……是這些難以言說的東西！
果然，他們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大會的會場，在片刻的沈默後，又騷動起來。
先前，那些教育大佬提出的質疑，有理有據——他們初次聽到昊明這個“驚天動地”的提案，覺得難以相信，對此有所懷疑，這再正常不過了！
對此，昊明至少也可以一一辯駁，給予解釋。
然而，接下來的討論，卻是他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解釋的了。
因為有些蟲，自己固守成規、不願意進步也就算了，還總是阻礙著與他們意見不同的別人。
“年輕蟲，想法很好，但是不要太‘自以為是’了！”
“你以為，推陳出新，就是要建立一個新的規則嗎？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麽隨便地提出一個提案，卻會給現有的教育規則，帶來很大的麻煩？”
“說得嚴重一點——輕易決定變革，只會讓我們蟲族的教育水平倒退一百年！”
誰能想到，會場中居然會出現這樣的聲音。
非但沒有就事論事地討論，反而，直接把“教育水平倒退一百年”的一頂大帽子，扣在了好媽媽的頭上！
這些話，讓昊明倒抽了一口氣。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因此楞了楞，一時之間，竟然沒想到要如何反駁，能夠自證清白。
而更有一位帝國的代表，直挺挺地站了起來，臉色不渝。
他作為帝國派來的代表，也許是教育蟲，可是他的身份和立場在多年的工作中，早已偏向了帝國的一方——不追求正確，而是要維持穩定！
此刻，昊明提出的“推翻現有規則”的提案，恰恰戳在了他的逆鱗上。
因此，他望向昊明的眼裏，充滿了嚴厲，說話時，更是直言斥責。
“呵呵，年輕蟲，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們現有的規則都已經平穩運行了這麽多年——穩定、安全。而學校所輸送的人才，源源不斷，也一直在為社會做貢獻……”
“按照你想當然的說法，隨隨便便的，就要推翻這穩定和平的一切。那麽，這個變革產生的負面後果怎麽辦？由你來背嗎？”
聽著這些大佬們的話語，也不知道昊明是什麽樣的心情。
反正，直播間前的觀眾，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心臟撲通撲通，為昊明擔驚受怕！
而後發生的一切，卻是徹底擊碎他們的信心。
因為，在會場中，就連主腦AI芙蕾雅，也表態了。
在片刻是思考後，它竟然發出了質疑的聲音。
“昊明的這一提案，牽扯數據過多，如果要推演和驗證，可能需要花費極大的算力……”
“然而，事實上，目前蟲族教育界現有的規則，已經是百年前，我與其他主腦一起，窮盡算力，推演了足足7個小時的結果——我們認為，這是最有利於蟲族，能夠創造最高價值的方案了！”
“因此，我暫且認為，現有的規則是優於一切的！”
“今天，如果昊明的提案僅此而已，無法在表決中，獲得一半以上的支持數。那麽，在同樣的問題上，我們主腦將不會再耗費那麽多的算力，來進行重覆的演算了……”
芙蕾雅的判斷，是基於邏輯的。
畢竟，以它現有的數據，足以證明——“現有規則”就是最好的規則。那麽，昊明提出的新提案，必定次於最優解的……
然而，大會現場，聽到芙蕾雅的發言，眾人卻都楞住了。
誰能想到，就連主腦AI都在考慮以後，都不認同昊明的提案，甚至，不打算抽出算力去進行推演和運算！
……
直播間，如實地轉播了大會現場的一切。
AI主腦的發言，更像是仿佛為這一提案，提前判決了死刑。
這一刻，就連小劉都懵了。
為什麽，大佬們都在質疑昊明的提案？
為什麽，就連主腦ai也是這樣說的？
難道……我們這樣的蟲，是活該無人在意，活該被拋棄的嗎？
想到這裏，他的心情酸澀難言，胸口也像堵著什麽東西，讓他難受到無法呼吸。
憋悶之下，他偷偷撇開視線，甚至失去了直視直播間的勇氣。
然而，讓他最崩潰的，還不僅如此而已。
而後，直播間的互動彈幕，也是在短短的數分鐘裏，已然換了一副腔調。
【大佬們說得也有道理啊……】
【現在的教育規則，是當年，四大主腦聯手演算出的“最優方案”，怎麽著也比昊明空口無憑的提議，更加有價值的！】
【唉，年輕蟲就是年輕蟲，一言不合就推翻一切，可你有沒有想過——現行的規則能安穩施行這麽多年，是有原因的啊！】
要是此刻，網友們的發言，只是限於這樣的討論，那也還好。
可是，同一時間，卻也有一些信奉“社會達爾文”主義的蟲，在互動區裏，發出冷漠的聲音。
【呵呵，我想說，這個世界就是“優勝劣汰”的——有天賦、天賦強的人占據更好的教育資源，而沒有價值的“廢蟲”，則被社會所淘汰……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昊明未免太理想化了！他自己作為一個特例，已經“逆天改命”了，這還不夠嗎？難道，他還想改變其他人的命運，讓所有“廢蟲”都成為第二個他嗎？】
【恕我直言——犧牲少量蟲，實現社會價值的最大化，這明明就是好事啊！怎麽能說是壓迫呢？】
這些話語，過於冷酷，以至於小劉遍體生寒。
難道，像他這樣“因為身體的的特殊情況，而被迫失學”的孩子，就天生是“應該被淘汰”的“廢蟲”嗎？
這一瞬間，淚水模糊了小劉的眼睛。
適才，他聽著昊明的演說時，也流過淚——那是熱氣騰騰的淚水，帶著他所有的欣喜、激動、希冀！
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的淚水變得冰冰冷的，變得酸澀……
……
小劉的難過，不用說出來，便已能讓所有人知道。
雄父擔心地望著他，雌父更是拍著他的背，溫柔地安撫。
就連他的發小，也在第一時間，發來短訊安慰：
【唉，小劉，你別太在意了……】
【雖然看現在這個情況，昊明的提案很有可能被否決。但是，他提出來以後，未來，可能還會有機會實現的！】
【你還好吧？要是實在難過的話，就別看了——我請你吃東西，好不好？】
到了這一刻，小劉的委屈和憤怒，終於突破了理智。
他哇地哭了起來。
先前，他說什麽眼淚都在兩年前流幹了？那根本就是騙人的！
為什麽要這樣做？
先告訴我“時代要改變了，你可能有機會上學”，然後又用幾票反對票，徹底把我打入絕望的深淵？
要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希望，那總也比“先給你一絲希望，然後徹底地將之毀滅”來得好吧！
這一刻，小劉終於忍受不了心中的委屈。
“嗚嗚嗚嗚哇，怎麽能這樣？”
“昊明的提案，明明這麽好，明明可以改變我的命運……可是為什麽大家都在反對他？”
“如果，這不公平的一切，就連昊明都無法改變的話，那麽，就真的沒有人能改變了吧！”
此刻，在大哭聲中，小劉真的是把多年的不忿，徹底地倒了出來！
他從未這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唯一的希望，就要從眼前、從手指縫裏溜走了！
……
事實上，像小劉這樣的蟲，還有很多。
可無論他們如何委屈、不甘、憤怒，甚至哭到打嗝，哭到上氣不接下氣，也無法改變現實。
此刻，直播畫面上——會場的討論，依舊在繼續。
芙蕾雅的電子眼裏，閃動著一行行的代碼數據，語氣卻是無比平靜。
“恕我直言，昊明——《關於改善‘天賦測試’和‘入學規則’的幾點建議》這一提案，在我這裏，依舊不值得浪費算力，去進行重覆的演算……”
“出於這些考慮，我暫時持有反對的態度。”
即使私下裏，芙蕾雅在與昊明關系甚好，可是，一旦談及公事，它確實無比公正和無私。
哪怕他是昊明的朋友，可是，卻依然不會為私情，影響到會議上的態度和立場。
會場中的大佬們的態度，也是如此。
此刻，他們一個個皺著眉頭，正用嚴厲的目光註視著昊明。
這樣的眼神，投射到每一個蟲族的神色，都會給對方帶來很大的壓力吧！
若是此刻，在這樣頗具壓迫感的情境下，被大佬們如此駁斥的，是其他年輕蟲的話，一定會惶恐不安、唯唯諾諾，甚至放棄接下來的發言吧。
但是，昊明卻不一樣。
此時，他依然高昂著頭，回視每一個看他的蟲。
哪怕面對全宇宙的反對和懷疑，他也依然毫無畏懼！
這一刻，他仿佛能夠直接感受到，“沒有天賦”的原主，以及“失去天賦”的蟲，他們那絕望、困苦、無從掙脫的心情……
而直播間前，小劉這樣的蟲，也給了他勇氣和力量。
因此，他直視著芙蕾雅，硬氣道：“我不認為，教育界這百年的發展，就是絕對正確的。也不認為，現有的規則就是最優的規則！”
“哪怕你們總是說‘要追求最高的價值’，可是，我必須替那些‘被迫退學’的孩子說兩句——因為‘天賦’‘價值’，就拋棄這些活生生的蟲，這樣的規則就是扯淡！”
……
昊明的聲音，這才讓小劉的哭泣聲停了下來。
淚眼朦朧間，他望著直播間裏高昂著頭的身影，忽然覺得——這身影是如此高大，簡直比AI主腦還有高大！
望著昊明據理力爭，力排眾議的樣子，小劉感動極了。
他終於感覺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
昊明是懂他的！昊明是愛他的！昊明是願意為了他而戰鬥的！
但是，只是昊明一個人，又能有什麽用呢？
他一個人戰鬥，如何能夠敵得過在場這些反對的蟲？
哪怕是投票決議，他只有一票，如何與其他這麽多大佬抗衡？
望著直播畫面上，會場沈默的大佬們，小劉深深地嘆了口氣。
無論他如何支持昊明，如何佩服昊明也不得不承認——這真的很難！
昊明一個蟲，哪怕再巧舌如簧，據理力爭，力挽狂瀾，又如何能在評議和表決中，獲得半數以上的支持呢？
想到這裏，小劉的內心無比酸澀。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他的眼睛猝然睜大！
……
為什麽蟲需要志同道合的同伴？
為什麽蟲需要意氣相投的朋友？
為什麽蟲需要加入具有官方權威背景的組織？
大概，就是為了這種時刻吧！
蟲不能總是一個人戰鬥，要是有著齊心協力、並肩作戰的同伴，那才是一件極其幸運的事情！
這一刻，昊明先前的努力，都有了結果——直播畫面上，昊明的身後，許多教育大佬站了起來，赫然站在了他的身後！
這些站在他身後的，有不少，都是他在“帝國星域”參與研討活動時，結識和交流的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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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全星際教育蟲代表大會”中，昊明的提案發言，舉世震驚。
要知道, 在宇宙的各個星域裏, 像小劉這樣“被迫退學”的蟲，還有很多。
今天，他們或是自發地關註著“蟲大”直播, 或是在親戚、朋友, 乃至於網友的告知下, 得知了“快看‘蟲大’的直播間！”“昊明在大會上提案，說要‘改革入學制度’了”“有以後, 你又可以上學了”。
時代真的要改變了？
教育規則也要改變了？
這一訊息, 讓他們震驚，讓他們欣喜, 讓他們激動到無以覆加。
對於此事，無論他們是如何知曉的, 可是，在這一刻, 他們卻都擁有著同樣的心情！
而後，他們歡呼雀躍, 他們奔走呼號。
他們誓要將這個好消息，口口相傳, 讓全宇宙的蟲都知道！
就這樣，昊明所提出的《關於改善‘天賦測試’和‘入學規則’的幾點建議》這一提案, 在各個星域, 被廣泛傳播。
甚至, #教育蟲代表大會昊明提案#的報道, 也被大數據識別為“宇宙級”的熱點新聞，推送到每一個蟲的星網首頁，人盡皆知！
就連“全星域教育蟲代表大會”的直播間，也受到了同樣的影響。
【來了！聽說今年的大會有驚喜！】
【？？？我聽說，昊明提出了一個很新的提案？真的假的？】
【靠，昊明居然是認真的！他現在，不就是在演講“如何改變入學規則”的提議？？】
【好感動，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今年被退學的蟲……謝謝昊明為他發聲！】
短短數分鐘裏，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就快速飆升。
到最後，甚至到達了一個恐怖的數字——這串數字，很長很長，仔細一數，足足有11位。
11位的數字，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在此刻，全宇宙有著上百億的蟲，正在同步觀看“全星域教育蟲代表大會”的直播！
要知道，各個星域所統計的，全部的人口加在一起，也只是不到千億。
而到了如今，極為驚人的是——幾乎全宇宙蟲的1/3，都在看著大會直播，關註著昊明的提案演講！
也許，就連昊明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背負著多少蟲的關註和期待？
特別是像小劉這樣“被迫失學”的蟲。
他們簡直奉昊明為救世主一般，眼含熱淚地，聽著他的演說。
萬眾期待，不過如此。然而，昊明仍然一派淡定。
直播畫面上。
他的臉龐上，顯露著一本正經的神色。
無比年輕，無比自信。
而同時，他激昂的聲音，也在所有觀眾耳邊響起，充滿了篤定。
“第八，為避免學生蟲盲目選擇專業，或者過於頻繁地更改專業，校方應及時開展入學教育、職業規劃教育等專有課程，促進學生了解專業內容、規劃職業路徑……”
“第九，為幫助學生蟲適應專業學習，特別是幫助更換專業的學生蟲，進一步適應新專業的課程，校方應當合理設置每一學年的通識課、專業課的課程安排，並更新重修、補修制度。
”
“例如：拓展通識課為學校統一課程，無需重修；而更換專業後的其他專業課程，需按要求進行補修……”
……
到了如今，昊明的提案，已經變得更加完善。
至少，比起以前，他第一次在協會內部的“研討會”上演講時，已然補充了非常多的細節。
眾人一聽便知——這份提案，是下過大工夫的！
框架完善，細節具體……聽上去真的很靠譜！
聽著聽著，哪怕是隔著屏幕、收看實況直播的小劉，也是心馳神往、心動不已。
這一刻，聽著昊明對於未來的描述，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將會擁有一個全新的人生——一個能夠不被歧視地上學，一個能夠自主選擇專業，一個能夠如常人一般畢業、工作的……光明的未來！
此刻，小劉心臟砰砰，只覺得急不可待了。
客廳裏，他更是按捺不住地站起身，在父親的面前，激動到無法克制，手舞足蹈起來。
“爸，我真的可以繼續上學了嗎？”
“要是可以選擇專業的話……我選擇一個什麽專業，會比較好呢？”
“哈哈，我想好了！我想要像昊明一樣，也像我發小一樣，學習‘教育’類的專業——你們覺得怎麽樣？”
只短短數秒的時間，小劉就已經暢想到了很遠很遠。
如果真的可以重返校園，那麽，他願意選擇“教育類”的專業進行學習！
不僅如此，這個機會，他一定會倍加珍惜！
從此以後，他會勤奮地學習，補修課程，爭取跳級，和發小在同一年畢業……說不定，他們兩個攜手並進，都能成為像昊明這樣厲害的“教育蟲”呢？
甚至，小劉還想到了，很遠以後的可能性。
說不定，未來的某一天——他也能像昊明一樣，站在演講臺，為更多困在泥淖中的蟲發聲呢？
想到這裏，小劉心潮澎湃。
他緊握拳頭，恨不得，昊明的提案馬上實現！
而他自己，也能立刻就進入到這個美好和光明的新時代中！
事實上，不僅是小劉，還有許多與他經歷相似的蟲，都是這麽想的。
“我想要選擇‘影視學’專業——把我過往的經歷，以及被昊明解救的經歷，編導成一部人人皆知的大電影！”
“我想要選擇‘廣告學’專業，策劃很多活動和展覽，讓昊明這樣偉大的聲音，讓更多人推薦……”
“我想要選擇‘教育學’專業，就像昊明一樣，幫助更多的蟲！”
這些特殊的觀眾們，說著說著，眼睛都亮了起來。
此刻，他們用無比冀望的眼光，望著直播間的畫面——仿佛，看到昊明的臉龐，聽到他篤定的聲音，心中便充滿了希望。
他們都在念著——希望這一切快點、再快點！快點實現！
只不過，大會現場的情況，卻和他們心中期待的完全不同。
……
此刻，會場中，全場靜默。
唯有昊明，孤零零地站在自己的座位上，對著麥克風，激情發言。
哪怕是在諸多大佬們的面前，他依舊滿懷信心地，朗聲閱讀——他提出了更多的想法和建議，期望實現心中最最遠大的抱負！
然而，想象中的掌聲、讚許聲、議論聲，卻都沒有出現。
所有與會的蟲，都在沈默地聽著……
也只是沈默地聽著！
此時，大佬們翻看著手中的提案文件，沈默無語。同時，卻又在悄悄擡眸，用驚異的目光，觀察著昊明——這真是個“膽大妄為”的年輕蟲！
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年輕氣盛，從未見過的恣肆無忌……
還有，從未見過的無所畏懼！
事實上，“全星際教育蟲代表大會”這些與會的代表們，都是經歷過無數事情、很有閱歷的大佬。
他們中資歷最深的，甚至，參加這個大會都已經有十幾年了——年年被邀請，年年都得以參加。有著豐富的經驗……
因此，他們也清楚地知道——星際“教育領域”的規則，已經基本定型、難以大改了！
畢竟，星際時代現有的教育規則，已經安安穩穩地實行了數百年，也沒有出過大的紕漏。如此一來，就足以證明現行規則的穩定性。
此後，自然而然，也沒有蟲敢於去蚍蜉撼樹般，質疑和更改這些基本的規則了。
事實就是如此。
每一年都是一樣。
哪怕是在“全星域教育蟲代表大會”，代表們所提出來的“創新”提案，也都一樣！
說來是“創新”，實質上，也只是在現有規則的微末之處，延伸、增加、刪改一些小小的繁枝細節罷了。
這麽做，就如同在一顆粗壯大樹上，拿一把小剪刀，修理一些細枝末節。
也如同是錦上添花，皆大歡喜，卻讓人覺得可有可無。
然而，今天昊明的出現，卻是讓所有蟲都吃了一驚。
誰也沒有想到——他居然是一個如此……“膽大包天”的蟲？
即使今天是昊明第一次參會，作為資歷不深的“後輩”“年輕蟲”，他本應該本本分分、謹言慎行。
可是，他偏偏不走尋常路。
在此刻，他所提出的第一個提案，大刀闊斧，直接就推翻了這現有的“天賦測試”和“入學規則”！
“當下，我們蟲族所施行的教育規則，在‘天賦測試’的基礎上，存在著諸多的不合理之處。這也在無形中，壓迫了許多好學的孩子們，使他們無法擁有正常的人生……”
“因此，我提出了《關於改善‘天賦測試’和‘入學規則’的幾點建議》這一提案。希望，能夠在人道主義的關懷上，為每個蟲爭取平等的受教育權利！”
“以上，歡迎各位代表交流和指正！”
……
昊明的發言，震驚全場。
以至於，他的提案已經讀完了，可現場的代表們卻依然陷於沈默之中，無人發言。
此刻，提案演講結束，昊明終於長呼一口氣。
他緩緩擡起頭，目光堅毅，掃視著在場所有蟲的臉——只見所有大佬都微垂著頭，靜默、嚴肅，也在若有所思……
現場一片靜默。
無人同意，也無人拒絕。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幾分鐘。
雖然，代表們一個個沈思默想著，沒有輕易發言。
但是，誰也都知道——沈默，是一種最委婉的表態！
到了這一刻，昊明抿了抿唇，無所適從。
而直播間裏，為他的提案支持和叫好的彈幕，也慢慢地變少，只剩下寥寥幾條。
畢竟——觀眾們也不是傻子。在會場氛圍的影響下，哪怕是他們，也都逐漸地冷靜下來……
唯有客廳裏的少年小劉，一拍桌子，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心急如焚。
甚至，他惶惶地念叨起來。
“為什麽……大家都不說話了？”
“明明昊明的提案那麽好，難道——就不值得教育大佬們討論、交流、誇讚嗎？”
“可惡可惡，他們怎麽都不說話啊？急死我了！”
會場的沈默，影響頗多。就連直播間前的小劉，也從滿腔熱血、慷慨激昂的心情中，逐漸地冷卻了下來。
這樣靜默、黯然的氣氛，太過奇怪。
慢慢地，就連他也看了出來——大會現場的情況，明顯是不對啊！
說好的“改變時代”的提案呢？
說好的熱血沸騰、人人稱讚呢？
可到頭來，為什麽這些大佬們都板著臉，一語不發？
忽然，小劉一個激靈，心底深處，仿佛出現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
會場中，沈默的氛圍，持續了很久。
對於這樣的情況，小劉撓著頭，百思不得其解。
他實在不懂——大佬們為什麽都沈默思考，卻又一言不發……
但稍後，他卻是有些明白了。
因為此刻，在直播畫面上，刷過了幾條懷疑和吐槽的彈幕。
雖然，這些彈幕的數量不多，但是，在他的面前，卻顯得格外紮眼！
【雖然昊明是講得很好，但是——他會不會太想當然了？】
【不得不說，昊明作為一個“教育蟲”，他心中人文的情懷也太重了！總是考慮得面面俱到，不想傷害任何一個孩子……可現實不是童話啊？哪有什麽無人受傷的世界？】
【唉！我看啊，昊明這個提案怕是會很難了！】
【真是可惜啊！】
這個世界上的蟲，多種多樣——性格不同、經歷不同，造就了各人的想法也都不同。
自然，昊明的這個提案，也不是人人都看好的。
對於這些，小劉都能理解。
但是——明明結果還沒有出來，憑什麽大家就開始哀嘆著，說昊明的提案肯定不能行了啊？
望著那些質疑和唱衰的彈幕，小劉咬著牙，心情憤怒到了極點。
到了這一刻，他終於是坐不住了。
他擼起袖子就要上——他要使用輸入速度最快的“腦電波輸入法”，分分鐘，與這些網友們吵一架、幹一仗。
他想要以此，表現他的立場，決心，以及對昊明的支持！
可是，這些反駁的話還未發出，他卻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輕輕拍了拍。
小劉驚訝地擡頭，卻發現拍著肩膀的，正是自己的雌父。
此刻，在他的身邊，雌父正微微垂頭，以擔憂和覆雜的眼光望著他……
這種目光，小劉很是熟悉——在他剛剛“被退學”，陷入了煩躁和郁悶的一年裏，這樣的眼神，他經常從父親臉上看見。
見狀，他眨眨眼睛，有些茫然。
他正想說“爸爸，不用擔心”“我相信昊明”此類表決心的話語。
然而，下一刻，雌父所說出的話，卻是讓小劉楞住了。
“寶，我知道，你很想上學。”
“我也和你一樣，期望著光明的未來。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去上學，也可以選擇一個喜歡的專業……”
“但是，事到如今，爸爸還是要先勸你一句——對於昊明的這個提案，你還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了！”
聞言，小劉忽地楞住了。
他楞楞地張開了嘴，茫茫然，不知所措。
明明很想說寫什麽，卻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事實上，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肯定很傻。但是，卻也顧不得這麽多了。因為此刻，他的頭腦幾乎一片空白，幾乎無法思考。
憋了半天，也就問出一句“為什麽”而已。
畢竟，誰能想到——在這個激動人心的時刻，就連自家雌父，都要來潑自己一盆冷水呢？
事實上，“潑冷水”的不僅僅是雌父而已。
此刻，只聽雄父也輕嘆一聲，輕聲勸說。
“唉，真不是爸爸故意要刺激你。只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爸爸也不想看到，一會兒，你會太難過了啊！”
“說實話，像這‘天賦決定專業’的入學規則，都已經持續了那麽多年，一直沒有人質疑——哪怕今天，昊明第一個提出來了，也是很難落實下去的……”
“這些東西，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反正，你還是多想想，別抱太大的希望吧！”
……
這一瞬間，小劉張口無言。
先前，無論網友們怎麽冷嘲熱諷，怎麽發聲質疑，怎麽唉聲嘆氣……可是，在他的眼中，也都只是胡說八道而已。
那些唱衰聲，不僅無法動搖他半分的意志，反而，讓他熱血上湧，甚至想親自上陣，反駁回去、罵回去！
可是，為什麽……就連父親也會這麽說啊！
昊明的提案，對於小劉來說，是“利益相關”的事情。
因此，小劉也是最支持昊明的蟲！
此時，他根本不能理解，昊明所說的美好的未來，為什麽到了某些蟲的眼裏，卻成了天真、理想化，甚至根本不可能實現的事情呢？
面對父親的勸說，小劉終於著急了。
“爸，你不覺得——昊明所說的都是正確的嗎？”
“既然你也說了，他的提案很對、很好，那麽為什麽不能施行呢？”
“‘全星域教育蟲代表大會’，不正是大佬們一起討論，一起表決，讓‘教育制度’變得越來越好的場合嗎？那麽，昊明‘為大家爭取受教育權利’的提案，不也理應被認可、采納嗎？”
客廳裏，小劉攥著拳頭，梗著脖子。
此刻，哪怕打擊他的，是他最愛的父親，可是，他卻依舊要據理力爭，維護昊明的提案！
就這樣，小劉與父親對視了很久、很久。
卻見雄父最終還是輕嘆一口聲，搖了搖頭。
“寶，我也知道，昊明說得對。可是，現實卻不是‘只要說的對，就能成功施行’的啊！”
“你別急！爸也沒這個能耐，去‘蟲大’的現場投票，去改變提案能否施行的情況……”
“唉，我也就是給你打打預防針，讓你有個心理準備而已。”
望著小劉急紅的臉，雌父也跟著安撫起來。
“寶，你說得對！昊明的提案是很好！”
“要是真的能夠施行，那麽，爸爸也為你感到開心啊！”
雖然，父親最終還是妥協了，認同了自己的話。
但是，突然之間，小劉先前那股子欣喜若狂、宣告全世界的勁兒，忽然就消散了。
他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和雄父雌父一起望著直播畫面。
然而，心裏卻空落落的，仿佛在一瞬間，就失去了適才的淋漓熱血、滿腔熱忱。
年輕人的心，向來是熱氣騰騰的，充滿了拼勁。然而，當他們撞到了冷硬的現實時，卻總會在一瞬間冷卻下來，然後，慢慢的走向失落……
小劉就是這樣。
這一刻，他就像是一只洩了氣的皮球，癱軟下來。
他沈默地註視著直播畫面，神情覆雜。
然而在心中，卻有一團年輕的火焰，依舊在不死心地，熊熊燃燒。
他在靜默中，其實，也是在一遍又一遍地祈禱。
“神啊、佛啊，遙遠未知的存在啊，萬能的宇宙之主啊！不管是誰，都請你保佑我吧！”
“保佑我，也保佑昊明！”
“希望昊明的提案一切順利，希望父親的擔心不要發生，希望世界會在今天有所改變——我想要去上學！”
……
小劉的祈禱，是從未有過的真誠。
漫天神佛，未知的存在，宇宙之主，都被他一一祈求了一遍。
然而今天，他的禱告卻註定是無用了……
因為，事情並未朝著他向往的方向發展。
反而，一切就與他父親所說的一樣——現實真實卻冷酷。
只見直播畫面上，“全星域教育蟲代表大會”的現場，在片刻的沈默後，果然，有幾個“教育蟲”代表站了起來。
他們遙遙望著昊明，神色嚴肅。
然而，嘴裏所說的，卻是尖銳的提問。
“這個提案，我覺得可行性不高——自由選擇專業、可以更換專業，聽起來是很輕松的事情，但是一旦施行，肯定會出現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煩！那到時候，該如何解決？”
“昊明，你說了這麽多，看似也考慮到了每一個細節。可是，還有很多不可能預測的情況，例如：有蟲每年申請換一次專業怎麽辦？學生蟲想換專業，監護蟲不允許怎麽辦？”
“雖然，‘自由選擇專業’的這個想法很好，但是，也只能停留在想法了……”
這些公開提問、發出質疑的蟲，都是參會的代表。
其中，有其他星域的“教育蟲”，也有一些務實的“公益蟲”。
明明，他們都是教育背景的、很有能力的蟲。但是，他們此刻說的話，在小劉耳朵裏，簡直都是一派胡言！
這一刻，小劉忿火中燒，就連拳頭都握得咯咯直響。
他特別想沖到直播間裏、沖到會議的現場，狠狠謾罵這些“不幹人事”的代表們，甚至把他們揍一頓！
只可惜，他沒有這個資格。
因此，他只有對著直播間，徒勞地揮舞著拳頭，憤憤不平。
此刻，小劉能指望的，還能有誰呢？
除了不切實際的神佛以外，那也就只有昊明了吧！
……
昊明接下來的舉動，沒有讓小劉失望。
會場中，他始終是昂首挺胸地，站立在那裏。
就像一棵孤傲的樹，紮根在泥土裏，不畏風吹、也不畏雨打！
此刻，哪怕直面著大佬們尖銳的問題，可是，他依然淡淡一笑，情緒穩定，完全沒有緊張和不安的樣子。
反而，他點點頭，不亢不卑地出聲道：“感謝大家熱情的發言。”
“首先，我要解釋一下，關於提案可行性的問題。”
“大家可以翻看手中的資料，我的提案，其中第1到3條是關於‘保護幼蟲選擇/變更專業’的原則性建議，而第4條開始，全部是關於‘如何施行專業選擇/專業變更’，以及其他後續的處理方案……每一條，都是切實可行的！”
“其次，關於‘學生蟲頻繁換專業’‘監護蟲不同意換專業’的問題……”
“的確，這是可能出現的情況。不過，問題出現，並不意味著‘提案’必須作廢。對此，我們也可以商議相關的規則，例如設定‘多久可以換一次專業’‘換專業時需監護蟲在場確認’等等的限制！”
昊明的回答，很是懇切。
對於大佬們提出的一些疑問，他或許早有想到，早有準備，又或許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想到，隨機應變地思考。
他甚至認同，當提案施行後，一定會發生一些“意外情況”，是未曾設想到……
不過，這都無所謂！
昊明始終堅定且自信地認為——遇到問題不可怕，只要能夠解決，那都不是問題啊！
正因如此，這一刻，昊明毫無回避。
任何一個合理的擔憂和提問，他都一一進行了討論和解釋。
最後，他更是揚著頭，直言道：“事實證明，任何問題都是可以‘打補丁’來解決的……”
“如果各位有想到其他的特殊情況，我們也可以像這樣，在原有的提案上，進行後續的修改和增補！”
“畢竟，我們都知道——所有規則，並不是一開始就完善、完美的，而需要我們慢慢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只要思路是正確的，那麽再多努力一些時間，又有何妨？”
……
聽完昊明的話語，在場的教育蟲大佬們神色各異。
他們有的微微點頭，面色微霽；有的微微皺眉，陷入了思考；有的則翻著手裏的資料，看了一遍又一遍……
總之，昊明的回答，足夠有說服力，以此，讓他們無從駁斥。
他們思考著、理解著。
數分鐘過去，依然沒有蟲再次站起來，再次質問。
反而，有數位先前發聲質疑的“教育蟲”大佬，在思考和閱讀後，松開了緊皺的眉頭，沖著昊明點點頭，表示自己的疑問已經得到了解答。
此刻，整個大會現場，再次進入了沈默和靜謐的氛圍。
只是，現在的沈默，卻不同於適才了！
望著大佬們沈思的臉，以及他們嘩嘩翻著資料的動作——任誰都能看出，大佬們是有在認真閱讀、仔細思考的。
看來，昊明的解釋和回答，是真的讓大佬們聽進去了！
什麽叫力排眾議？
什麽叫力挽狂瀾？
大概，這就是吧！
見狀，昊明的臉上，閃過淺淺的笑意。
而直播畫面上，也重新出現了教育蟲和公益蟲的歡呼。
【不錯！昊明反駁得好！】
【仔細想想，昊明的這個提案是真的用心，他甚至專門設計了一些細節上的方案，就是為了增加可行性啊……】
【期待！難道今天，昊明要力排眾議，推動他的提案被眾人認可、實施嗎？】
昊明的表現，讓所有人為之讚嘆。
而直播間前，小劉更是攥著拳頭，激情地支持。
“爸，你們快看！”
“昊明還在堅持，他沒有放棄——他還站起來反駁，說服了那些提問的代表！”
“太好了！我相信，昊明這麽努力，據理力爭，肯定可以讓提案成真的！”
在這一刻，小劉，這個15歲的、無法入學的少年，徹底地被昊明的人格魅力所征服了！
勇敢、強大、鎮定……
昊明身上的這些品質，都在他眼中閃閃發光。
而最難能可貴的，卻是那不畏質疑的少年意氣！
哪怕所有人都說不可能，哪怕在全宇宙都在質疑……但是，昊明就是有這種決心——他想要做的時期，就一定會勇敢、堅持，直到最後一刻！
小劉這個少年，心中終於燃起了同樣屬於年輕的火焰。
什麽年輕氣盛？
作為年輕人，就應該有這樣的覺悟和信心！
“爸，昊明說得對！”
“不管你們怎麽不信，可是，對的就是對的——我必須支持正確的東西！”
“我永遠支持昊明的提案！我相信，這個世界一定會變成‘正確’的樣子！”
……
此刻，小劉在直播間前，搖旗吶喊，激情洋溢。
然而，聽著小劉天真的話語，雄父和雌父卻是對視一眼，再次擔憂地嘆了口氣。
畢竟，他們作為父親，比小劉多活了二三十年，也多經歷了很多事情。
比起小劉，他們更清楚地知道——阻礙一件事情發展和施行的，往往，不是那些理智的聲音！
而是一些固有的規則、落後的想法、利益的得失……是這些難以言說的東西！
果然，他們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大會的會場，在片刻的沈默後，又騷動起來。
先前，那些教育大佬提出的質疑，有理有據——他們初次聽到昊明這個“驚天動地”的提案，覺得難以相信，對此有所懷疑，這再正常不過了！
對此，昊明至少也可以一一辯駁，給予解釋。
然而，接下來的討論，卻是他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解釋的了。
因為有些蟲，自己固守成規、不願意進步也就算了，還總是阻礙著與他們意見不同的別人。
“年輕蟲，想法很好，但是不要太‘自以為是’了！”
“你以為，推陳出新，就是要建立一個新的規則嗎？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麽隨便地提出一個提案，卻會給現有的教育規則，帶來很大的麻煩？”
“說得嚴重一點——輕易決定變革，只會讓我們蟲族的教育水平倒退一百年！”
誰能想到，會場中居然會出現這樣的聲音。
非但沒有就事論事地討論，反而，直接把“教育水平倒退一百年”的一頂大帽子，扣在了好媽媽的頭上！
這些話，讓昊明倒抽了一口氣。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因此楞了楞，一時之間，竟然沒想到要如何反駁，能夠自證清白。
而更有一位帝國的代表，直挺挺地站了起來，臉色不渝。
他作為帝國派來的代表，也許是教育蟲，可是他的身份和立場在多年的工作中，早已偏向了帝國的一方——不追求正確，而是要維持穩定！
此刻，昊明提出的“推翻現有規則”的提案，恰恰戳在了他的逆鱗上。
因此，他望向昊明的眼裏，充滿了嚴厲，說話時，更是直言斥責。
“呵呵，年輕蟲，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們現有的規則都已經平穩運行了這麽多年——穩定、安全。而學校所輸送的人才，源源不斷，也一直在為社會做貢獻……”
“按照你想當然的說法，隨隨便便的，就要推翻這穩定和平的一切。那麽，這個變革產生的負面後果怎麽辦？由你來背嗎？”
聽著這些大佬們的話語，也不知道昊明是什麽樣的心情。
反正，直播間前的觀眾，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心臟撲通撲通，為昊明擔驚受怕！
而後發生的一切，卻是徹底擊碎他們的信心。
因為，在會場中，就連主腦AI芙蕾雅，也表態了。
在片刻是思考後，它竟然發出了質疑的聲音。
“昊明的這一提案，牽扯數據過多，如果要推演和驗證，可能需要花費極大的算力……”
“然而，事實上，目前蟲族教育界現有的規則，已經是百年前，我與其他主腦一起，窮盡算力，推演了足足7個小時的結果——我們認為，這是最有利於蟲族，能夠創造最高價值的方案了！”
“因此，我暫且認為，現有的規則是優於一切的！”
“今天，如果昊明的提案僅此而已，無法在表決中，獲得一半以上的支持數。那麽，在同樣的問題上，我們主腦將不會再耗費那麽多的算力，來進行重覆的演算了……”
芙蕾雅的判斷，是基於邏輯的。
畢竟，以它現有的數據，足以證明——“現有規則”就是最好的規則。那麽，昊明提出的新提案，必定次於最優解的……
然而，大會現場，聽到芙蕾雅的發言，眾人卻都楞住了。
誰能想到，就連主腦AI都在考慮以後，都不認同昊明的提案，甚至，不打算抽出算力去進行推演和運算！
……
直播間，如實地轉播了大會現場的一切。
AI主腦的發言，更像是仿佛為這一提案，提前判決了死刑。
這一刻，就連小劉都懵了。
為什麽，大佬們都在質疑昊明的提案？
為什麽，就連主腦ai也是這樣說的？
難道……我們這樣的蟲，是活該無人在意，活該被拋棄的嗎？
想到這裏，他的心情酸澀難言，胸口也像堵著什麽東西，讓他難受到無法呼吸。
憋悶之下，他偷偷撇開視線，甚至失去了直視直播間的勇氣。
然而，讓他最崩潰的，還不僅如此而已。
而後，直播間的互動彈幕，也是在短短的數分鐘裏，已然換了一副腔調。
【大佬們說得也有道理啊……】
【現在的教育規則，是當年，四大主腦聯手演算出的“最優方案”，怎麽著也比昊明空口無憑的提議，更加有價值的！】
【唉，年輕蟲就是年輕蟲，一言不合就推翻一切，可你有沒有想過——現行的規則能安穩施行這麽多年，是有原因的啊！】
要是此刻，網友們的發言，只是限於這樣的討論，那也還好。
可是，同一時間，卻也有一些信奉“社會達爾文”主義的蟲，在互動區裏，發出冷漠的聲音。
【呵呵，我想說，這個世界就是“優勝劣汰”的——有天賦、天賦強的人占據更好的教育資源，而沒有價值的“廢蟲”，則被社會所淘汰……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昊明未免太理想化了！他自己作為一個特例，已經“逆天改命”了，這還不夠嗎？難道，他還想改變其他人的命運，讓所有“廢蟲”都成為第二個他嗎？】
【恕我直言——犧牲少量蟲，實現社會價值的最大化，這明明就是好事啊！怎麽能說是壓迫呢？】
這些話語，過於冷酷，以至於小劉遍體生寒。
難道，像他這樣“因為身體的的特殊情況，而被迫失學”的孩子，就天生是“應該被淘汰”的“廢蟲”嗎？
這一瞬間，淚水模糊了小劉的眼睛。
適才，他聽著昊明的演說時，也流過淚——那是熱氣騰騰的淚水，帶著他所有的欣喜、激動、希冀！
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的淚水變得冰冰冷的，變得酸澀……
……
小劉的難過，不用說出來，便已能讓所有人知道。
雄父擔心地望著他，雌父更是拍著他的背，溫柔地安撫。
就連他的發小，也在第一時間，發來短訊安慰：
【唉，小劉，你別太在意了……】
【雖然看現在這個情況，昊明的提案很有可能被否決。但是，他提出來以後，未來，可能還會有機會實現的！】
【你還好吧？要是實在難過的話，就別看了——我請你吃東西，好不好？】
到了這一刻，小劉的委屈和憤怒，終於突破了理智。
他哇地哭了起來。
先前，他說什麽眼淚都在兩年前流幹了？那根本就是騙人的！
為什麽要這樣做？
先告訴我“時代要改變了，你可能有機會上學”，然後又用幾票反對票，徹底把我打入絕望的深淵？
要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希望，那總也比“先給你一絲希望，然後徹底地將之毀滅”來得好吧！
這一刻，小劉終於忍受不了心中的委屈。
“嗚嗚嗚嗚哇，怎麽能這樣？”
“昊明的提案，明明這麽好，明明可以改變我的命運……可是為什麽大家都在反對他？”
“如果，這不公平的一切，就連昊明都無法改變的話，那麽，就真的沒有人能改變了吧！”
此刻，在大哭聲中，小劉真的是把多年的不忿，徹底地倒了出來！
他從未這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唯一的希望，就要從眼前、從手指縫裏溜走了！
……
事實上，像小劉這樣的蟲，還有很多。
可無論他們如何委屈、不甘、憤怒，甚至哭到打嗝，哭到上氣不接下氣，也無法改變現實。
此刻，直播畫面上——會場的討論，依舊在繼續。
芙蕾雅的電子眼裏，閃動著一行行的代碼數據，語氣卻是無比平靜。
“恕我直言，昊明——《關於改善‘天賦測試’和‘入學規則’的幾點建議》這一提案，在我這裏，依舊不值得浪費算力，去進行重覆的演算……”
“出於這些考慮，我暫時持有反對的態度。”
即使私下裏，芙蕾雅在與昊明關系甚好，可是，一旦談及公事，它確實無比公正和無私。
哪怕他是昊明的朋友，可是，卻依然不會為私情，影響到會議上的態度和立場。
會場中的大佬們的態度，也是如此。
此刻，他們一個個皺著眉頭，正用嚴厲的目光註視著昊明。
這樣的眼神，投射到每一個蟲族的神色，都會給對方帶來很大的壓力吧！
若是此刻，在這樣頗具壓迫感的情境下，被大佬們如此駁斥的，是其他年輕蟲的話，一定會惶恐不安、唯唯諾諾，甚至放棄接下來的發言吧。
但是，昊明卻不一樣。
此時，他依然高昂著頭，回視每一個看他的蟲。
哪怕面對全宇宙的反對和懷疑，他也依然毫無畏懼！
這一刻，他仿佛能夠直接感受到，“沒有天賦”的原主，以及“失去天賦”的蟲，他們那絕望、困苦、無從掙脫的心情……
而直播間前，小劉這樣的蟲，也給了他勇氣和力量。
因此，他直視著芙蕾雅，硬氣道：“我不認為，教育界這百年的發展，就是絕對正確的。也不認為，現有的規則就是最優的規則！”
“哪怕你們總是說‘要追求最高的價值’，可是，我必須替那些‘被迫退學’的孩子說兩句——因為‘天賦’‘價值’，就拋棄這些活生生的蟲，這樣的規則就是扯淡！”
……
昊明的聲音，這才讓小劉的哭泣聲停了下來。
淚眼朦朧間，他望著直播間裏高昂著頭的身影，忽然覺得——這身影是如此高大，簡直比AI主腦還有高大！
望著昊明據理力爭，力排眾議的樣子，小劉感動極了。
他終於感覺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
昊明是懂他的！昊明是愛他的！昊明是願意為了他而戰鬥的！
但是，只是昊明一個人，又能有什麽用呢？
他一個人戰鬥，如何能夠敵得過在場這些反對的蟲？
哪怕是投票決議，他只有一票，如何與其他這麽多大佬抗衡？
望著直播畫面上，會場沈默的大佬們，小劉深深地嘆了口氣。
無論他如何支持昊明，如何佩服昊明也不得不承認——這真的很難！
昊明一個蟲，哪怕再巧舌如簧，據理力爭，力挽狂瀾，又如何能在評議和表決中，獲得半數以上的支持呢？
想到這裏，小劉的內心無比酸澀。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他的眼睛猝然睜大！
……
為什麽蟲需要志同道合的同伴？
為什麽蟲需要意氣相投的朋友？
為什麽蟲需要加入具有官方權威背景的組織？
大概，就是為了這種時刻吧！
蟲不能總是一個人戰鬥，要是有著齊心協力、並肩作戰的同伴，那才是一件極其幸運的事情！
這一刻，昊明先前的努力，都有了結果——直播畫面上，昊明的身後，許多教育大佬站了起來，赫然站在了他的身後！
這些站在他身後的，有不少，都是他在“帝國星域”參與研討活動時，結識和交流的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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