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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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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昊明走進房間時, 驚訝的發現,承浮的房間居然非常幹凈,簡直到了一塵不染的地步。

“你的房間好幹凈, 明明半年多沒回來了, 還是一點灰也沒有啊!”

昊明摸了摸桌面和床面,發現真是一點灰塵也沒有,因此很是放心地, 直接躺到了承浮的床上。

然而對此, 承浮卻是習以為常, 笑道:“一直是這樣的,很幹凈, 而且所有的擺設也絲毫沒有動。”

聞言, 昊明懶懶地伸了個懶腰,讚嘆道:“連小擺設的位置也沒變化嗎?厲害了!我看市面上的家務機器人, 掃個地就能把地上東西撞得歪歪扭扭……”

昊明這話,只是正常地在閑談罷了。

可是, 說到這裏,承浮的表情卻微微一滯。

這一刻, 他仿佛回憶起了很多東西——在上學那會兒,承浮也像現在這樣, 經常忙到半年一年也不回一次家。可是每次回家,即使不提前與叔叔叔父說, 房間也都是非常幹凈的樣子,幹凈到仿佛天天有蟲打掃。

承浮本以為, 是家務清潔機器人在打掃。

可是, 直到今天才發現, 仿佛每一次回到房間, 都像是今天一樣——不僅幹凈,而且,就連屋裏的小物件也沒有絲毫挪動。

昊明所說的並非虛假——屋裏的擺設要是分毫沒有移動的話,這顯然不是機器人能夠做到的啊!

那麽,這打掃和收拾房間的……

“算了,不說這個了。我還是快收拾吧!”承浮甩了甩頭,像是要將多餘的想法甩出腦海。

然而,昊明卻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其實,自他和承浮一起來到這承家,就覺得有些事情很奇怪了。

比如,叔叔叔父的熱情迎接,一路下來,都是笑臉相迎。

比如,今天宴席上的菜色,是承浮喜歡的肉類為主,而且都擺在自己座位的附近。

比如,承浮那一塵不染,卻不是由家務機器人打掃的房間……

這些連承浮也沒註意到的小細節,昊明卻是“旁觀者清”——在他眼裏,承浮的叔叔和叔父,雖然有些行為舉止,看上去充滿了“對雌蟲”“對平民”的刻板印象,可是,卻根本不是要害承浮的樣子!

今天之前,昊明以為,承浮和所有承家蟲的關系都不好。他是因為一些無法割舍的血緣關系,這才久久沒有脫離家族。

但是如今來看,好像不是那麽簡單……

……

承浮是個性堅定的蟲,既然先前下定決心要收拾東西,那麽就一定會去做!

此刻,回到房間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櫃子門統統打開。

他不僅按照原計劃那樣,拿了幾個落下的小東西,而且,其他所有用得到的、屬於自己的東西,也在同一時間被他統統拿出。

更誇張的是——連“衣物壓縮機”和“便攜式行李箱”都翻出來了。

這“衣物壓縮機”是蟲族的“收納神器”,采用了物質壓縮和折疊的特殊科技。在使用以後,能夠將膨大的衣物壓縮成最原來的1/100大小。此刻,即使一件厚厚的冬季衣服,在壓縮之後,似乎也只有豆腐塊那麽小……非常節省行李的空間。

而“便攜式行李箱”,被承浮拿出來時,則更顯得誇張——這是最大型號的箱子,簡直有半個櫃子這麽大。內裏的儲物空間也極為寬敞,簡直是躺三個昊明在裏面也毫不費力!

怎麽說呢?承浮這“大張旗鼓”的舉動,任誰見了都要楞兩秒。

要不是搬家,或者去出差個幾十年,還真沒人會用“衣物壓縮機”和這麽大個的“便攜式行李箱”!

此刻,看著承浮卷起袖子,要“大幹一場”的氣勢,就連昊明也目瞪口呆。

但對此,他根本沒有意見,反而心生歡喜、拍手叫好——他很高興承浮自己做出了決定,想要搬家,離開這個地方!

想到這裏,昊明沒有繼續作壁上觀了,而是直接從承浮的床上彈起來,湊上去一起幫忙。

夫夫倆的行動力,可謂是強到了極點。

兩人都是鉚足了勁兒,幾乎不需多思考,就把承浮的東西一股腦兒地全扔進了“便攜行李箱”中。

兩人哐當哐當折騰搬家的動靜可不小,不一會兒,就有“不速之客”前來——有蟲敲了敲門,來探查情況。

然而,不等昊明說一聲“請進”,外頭的蟲已然自說自話地走了進來。

……

門鎖一響,承浮便已經知道來的是誰——果然,是那兩個蟲沒錯了!

“小浮你在折騰什麽呀,這麽大的動靜……哎?你怎麽把這些東西都翻出來了?”

此刻走進門的,正是承浮的叔叔和叔父。

剛才在餐廳,他們被昊明和承浮一些言語、舉動搞得很是沒面子,因此臉色不太好看。

然而此刻,當他們看清屋裏櫃門大敞,衣架和儲物櫃都已經被清空的樣子時,頓時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你這是……要搬家?”兩人不可置信的問出了聲。

對此,承浮只是低著頭,默默無語,沒有回答。

卻見叔叔很快就蹙起了眉頭。叔父也滿臉痛心地搖了搖頭,走上前去。

面對承浮“大張旗鼓”搬家的樣子,他不由分說,就把行李箱搶了過來:“好好的,幹什麽呢?也不是小孩子了,還那麽任性,鬧什麽離家出走!”

看他們的樣子,真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們還以為,承浮這樣的行為,是像小孩一樣在鬧脾氣,搞“離家出走”這一套!

因此,秉持著“長輩”的心態,他們滿臉不忿,甚至親自上前,試圖把承浮放入箱子的東西,再次一件件拿出來……

可是,還沒動手呢,就被昊明沖上去,第一時間制止了。

“叔叔叔父,請你們尊重承浮的選擇——他已經成年,甚至都已經與我成婚了。你們沒有資格妨礙他,一個成年蟲的選擇!”

此刻,昊明攔在這兩個“毫無邊界感”的“長輩”面前,震聲道。

“什麽尊重什麽選擇的?不就是瞎胡鬧嗎?”

面對叔父不以為意的神態,昊明卻是嚴肅極了。

某種程度上,他作為一個教育人,很懂得如何說話,能讓自己顯得“嚴厲”而“有權威”。

“叔叔叔父,我敬你們是長輩,沒說什麽重話……但是,請你們知道——承浮已經是成年蟲了。他有選擇自己的居住地,以及支配自己行動的權利!”

“即使你們是他的長輩,即使我是他的雄子,我們也不能幹涉他作為蟲的‘基本蟲權’。”

“如果你們還認為自己是長輩,是為了承浮好的話,那麽,就應該尊重和支持他的選擇!”

這話一落,震地有聲。

昊明那大義凜然的態度,分分鐘,將兩只中年蟲都鎮住了。

但是,他們望向承浮時,仍舊一臉狐疑。顯然,是不相信他是真的要搬走。

卻見這時,承浮也下定了決心。

他擡起頭,直視他們,滿臉堅定:“叔叔叔父,對不起。但我已經決定了——我想要搬出去住!”

其實,承浮是個固執的蟲。這一點,從他身在承家“雌蟲主內,雄蟲主外”的文化教育環境下長大,卻依然頭鐵地要去做總裁,就可見一斑。

對於他的性格,叔叔和叔父是很了解的。

他們也知道,承浮說話,從來沒有假——他說要搬出去,那麽就是真的要搬,必不可能是瞎胡鬧!

正因為這份了解,所以此時,當聽到承浮“篤定言語”的這一刻,叔叔和叔父的臉上異彩紛呈。

兩人對視一眼,神色訝然。

一時之間,他們根本就接受不了“承浮要搬出去”這個突然的事實。

先前,他們“在飯桌上被拒絕入股”的氣惱,“被昊明這個小輩頂嘴,使得他們丟臉”的不悅,在這一瞬間,通通都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不安,甚至可以說,是緊張的情緒。

沈默了幾秒,叔叔這才轉過身,小心翼翼地開了口:“承浮,你是對家裏有什麽不滿意的嗎?怎麽這麽突然,就要搬出去?”

說罷,叔叔、叔父同時擡起眼睛,緊張地註視著承浮的神情。

卻見承浮眨了眨眼,似乎認真地想了兩秒,卻又搖搖頭:“沒有什麽不滿意的……”

他的回答,令叔叔和叔父都有點茫然。

但是,他們並沒有更深入地問上一句——數十年來,他們與承浮的交流就是這樣,明明是朝夕相處、親如“父子”一般的關系,但是卻很難有真正走心的交談。

沈默了許久,叔叔才再次開口:“沒有不滿意,那……承浮,留下來不好嗎?”

他的話語,聽上去有些卑微,但意思卻很顯然,是想讓承浮留下來。

叔父也應和道:“是啊,小浮。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什麽話了,叫你搬出去?那些話,你千萬不要聽啊!”

他以為,承浮突然想要搬家,是一時興起,是被人教唆。

可承浮卻淡淡道:“叔叔,叔父,是你們自己說的啊!”

一句話,足以紮心,頓時讓兩人楞在了原地。

但承浮還在說:“當時,是你們說的——我是一個雌蟲,不要忙著搞事業。也是你們說的——要早點匹配結婚。結婚以後,也要快點搬出去……”

說話時,他的表情淡定至極。

可是,叔叔和叔父卻是臉紅耳赤,都開始尷尬了——因為這些話,還真是他們自己說的。

當時,承浮的事業剛剛遭到打擊,整個蟲的情緒也很低沈,他們自以為是“為承浮好”,於是瞎出主意,說了那些叫他早點嫁人的話。

後來,承浮與昊明匹配成功,在第一次通視訊的時候,他們也聽說了消息,著急忙慌地跑來,勸承浮“早點搬到雄主家裏去”。

……

這些話,的確是出自於他們的口,根本無法狡辯!

因此這時,兩人臉色慌張,訥訥無言,甚至連眼神也開始亂飄,不敢與承浮對視了。

他們都知道,承浮是生他們的氣,是在怪他們。可是,他們卻又真心覺得——自己是為了承浮好,真的不是出於惡意啊……

天底下,哪有“父母”批評孩子,是出於惡意呢?

可是,不管是不是惡意,他們給承浮帶來的“難受感覺”,卻是實打實的。

想到這裏,他們有些自責起來。望向承浮的視線裏,都帶了些擔憂,很怕在他臉上看到失望、難過,乃至於生氣的表情。

可是此刻,承浮的臉上絲毫沒有這些負面情緒。

甚至,望著他們時,他還露出了淡淡的嘲諷之色:“現在,我就打算搬出去了,不正是如你們所願嗎?”

說完這句話,承浮再也不理他們,專心收拾東西去了。

可是,叔叔和叔父卻是如遭雷擊,心情覆雜極了。

是啊……這話是自己說的。

而且,承浮也的確按自己說的,結婚成家、搬出去住了……

可是為什麽,心裏卻那麽難受呢?

“事情不受控制”的慌張,“承浮要搬出去”的不舍,“自己對承浮說錯了話”的自責,全部摻雜在一起。最後,他們竟然露出了悵然若失的神情。

兩人很想出言挽留,對他道歉,叫他留下來。

可是,身為“長輩”的他們,仿佛喉頭被什麽東西哽住了,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兩人楞楞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因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承浮和昊明,忙忙碌碌數分鐘後,徹底清空了房間,將承浮所有的個人用品,都放進了“便攜行李箱”裏。

承浮,對於他們來說,畢竟是教養和陪伴了十數年的“親人”。雖然只是哥哥的兒子而已,但也是真的花費了時間和精力去養他的。

十數年,阿貓阿狗都養出感情了,更別提是一個活生生的、長大成蟲的孩子!

看著承浮來來回回,徹底清空了自己在這房子裏的一切痕跡,叔叔和叔父心頭仿佛有激烈的情緒湧動,到了此時,徹底繃不住了,甚至眼眶裏也泛起了水波。

自己養育了這麽多年的孩子,為什麽依舊和自己不親近?為什麽會說出這種話?為什麽依舊要義無反顧地離開這裏?

看著承浮默默收拾東西,頭也不回地想要離開,他們頭一次反思起自己的作為來。

許多事情,當時他們覺得很對,是為了承浮好。可如今再去回想,卻的的確確是對他的傷害。

那些對10歲孩子來說,過於嚴苛的要求和教導;那些他們身為家長的“支配欲”,以至於忽視了孩子感受的言行;那些身為長輩,“自以為是”的觀念灌輸……

這一刻,他們突然想明白了。

那突如其來的自責情緒,淹沒了他們的心靈。

仿佛在一瞬間,將兩人變成了提線木偶,只知道楞楞地跟在承浮的身後,跟著他走到書房、走到客廳,走遍主宅的角角落落。

即使如此,他們仍舊是說不出話來。

一路默默跟隨著承浮的腳步,叔叔和叔父的臉色,逐漸黯淡下來。

他們想——也許,真的是我說錯了、做錯了,讓承浮失望了。因此,他才會如此決絕地離開。

這樣離開,既是為了離開這個家,也是為了離開我們吧!

……

其實,承浮想要離開承家,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此刻,真的開始收拾東西,還是有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好在,有昊明在一旁幫他。

收拾完屋子裏的物品後,承浮與昊明這才出了房門。

他們在主宅走來走去,走過書房、客廳……並不是為了多看看這個房子,留下回憶。而是,在找承浮父親當年在承家留下的舊物——今天,承浮想要把自己的一切,連同父親的一切,全部帶離這裏!

昊明默默地陪著承浮,看著他收拾樁樁件件的舊物,如同收拾所有的舊時回憶和覆雜心情,沒有打擾。

可是,叔叔和叔父卻是繃不住了。

這承家主宅的角角落落,不僅是他們生活的地方,也是承浮與他們相處的地方。每走過一處,看到那些舊物,他們就會想起——當年與承浮的一些往事。

別看叔叔和叔父看上去碎碎叨叨,對承浮多以指責為主,但其實,他們對於承浮是有真感情的。

那些讓承浮不適的言辭和行為,不過是他們“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沒有邊界感”的個人性格,以及作為長輩的“支配欲”在作祟罷了。

這世間的很多事情就是這樣,不按照你的本意來。

比如承浮的叔叔和叔父,他們明明不是要害承浮,卻總是在不自覺之間,以“為你好”之名傷他的心!

昊明默默地目睹了這全部的一切。

他看到了承浮默默收拾東西,也看到了同時,叔叔叔父那失魂落魄的表情。

這一刻,他仿佛明白了很多:

承浮從來不是個心軟的蟲,但是,為什麽在面對自家叔叔時,總是一再忍讓,甚至自己感覺不舒服時,也會下意識逃避?

因為,那是他10歲開始就依賴的叔叔叔父啊!

叔叔和叔父根本不是旁人以為的,徹頭徹尾壞到底的“極品親戚”——他們是真心關愛,也精心照顧承浮的。

正因為如此,所以即使他們做了很多讓他不舒服的事情、說了許多過分的言論……卻也已然是承浮認可的“叔叔、叔父”,無論如何,也生不出斷了關系的念頭。

而叔叔和叔父,明明他們對承浮也懷揣著關心與愛,可是,為什麽還總做出這麽多奇葩的事情?

因為叔叔叔父也是有缺點的蟲,也是第一次做“父親”啊!

他們的觀點和想法,雖然在承浮和昊明看來,很老舊,很刻板印象。然而,這確實他們活了幾十年來,所養成的根深蒂固的思想,也是難以改變的底層認知。

他們對承浮的感情,正是被這些世俗的觀念、以及一些超出邊界的“支配欲”所影響到了,因此,才會不由自主地,做出許多讓承浮不舒服的事情。

無論承浮還是叔叔叔父,他們都是固執的蟲。不僅如此,由於不同的經歷、教育環境、不同的性格,他們彼此之間很難真正交心……

以至於,這明明應該很親近的蟲,此時如同仇人一般!

像這樣的家庭,像這樣的父子關系,在人類世界並不少見。

看到這一切,昊明長長地嘆了口氣。

的確,人和人之間的代溝和差異是很難消除的,但這不是一切矛盾的源頭。實際上,家庭最大的不幸,往往只是相處方式和教育方法的不正確罷了。

這一刻,昊明仿若看透了承浮與叔叔叔父,他們這覆雜而又充滿糾葛的親情。

但是,他卻無法出於任何立場,去說任何話語。

因為,這家庭內部的矛盾和沖突,只有父親和孩子兩方,能夠親自去解開心結啊!

……

好在,叔叔和叔父並不是那麽無可救藥的蟲。

當他們跟隨承浮走向大門,眼睜睜看著承浮拖著行李箱,就要永遠消失在自己眼前時,這一刻,他們終於拋開了自己“身為長輩”的面子。

“承浮,別走……”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呼喚,並沒有阻止承浮的腳步。可後面的話語,卻讓他的腳步逐漸放慢了。

“抱歉,承浮,是叔叔做的不對,叔叔向你道歉!”

“小浮,叔父不該說那些話——對不起,是我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

他們終於為自己的錯誤,向承浮道了歉。

這可能是這十年來,承浮第一次聽到這兩個養育他的蟲與自己平等的說話。而可笑的是,這第一次平等的對話,等來的就是“抱歉”兩字。

承浮嘴角的笑意,逐漸淡去了。

說實話,他很吃驚——他根本沒有想到,自己這一輩子,居然能聽到這兩個蟲對自己說“對不起”。

但是,這遲來的“對不起”又能有什麽用呢?

承浮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扔下一句:“沒有必要。都過去了……”

可他身後的叔叔和叔父,那逐漸蒼老的臉上卻泛起了淚痕。就連腰也已然深深彎下。

這一刻,他們的道歉,根本不是想取得承浮的原諒。而是很單純的——想把自己這些年一直沒有說的話,用最後的機會,說給承浮聽!

即使知道承浮看不到,可叔叔已然深深地彎下了腰:“對不起,承浮。其實叔叔說那些話,不是誠心想趕你出門……唉,不解釋了!我的確說了那些混賬話,讓你難過了。承浮,是叔叔對不起你!”

而叔父的聲音,則有些哽咽了:“叔父我一直以為,雌蟲只要伺候雄主就好了……大概這個觀念,已經太老套了吧!”

“小浮,對不起,我不該用那種眼光看你。其實我沒有告訴你——作為一個雌蟲,就能那麽出名,賺那麽多錢。你是我們所有雌蟲的驕傲!”

昊明在一旁,沒有說話,也沒有上前。

沒有人比他這個局外人看得更明白,這一切苦難都是因為什麽——這不是個別家庭,蟲與蟲性格的矛盾。

更多的,是“家長與孩子溝通的欠缺”,是“家長固執己見的觀念,非要套用到孩子身上”,以及……“環境帶給某些蟲的,像雌雄不平等這樣,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承浮,叔叔不是想解釋。只是,有些事情應該告訴你。”

“有一件事情,你不是一直很奇怪嗎——一開始說‘不能生育’的叔父,為什麽等到你從學校畢業以後,居然還能生育出蟲寶……”

這件事情,承浮記得。

是10歲剛來承家的時候,他問自己的叔叔,要是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還會要他嗎。當時叔叔叫他放心,說叔父不能生育。

可是,偏偏在他畢業那年,叔父生育了一個新的寶寶!

這件事,承浮一直以為,是叔叔叔父在騙自己,可是此時,叔叔的話卻打破了他的想象。

“其實叔父一直是可以生育的……只是,當時你還小,他看你很沒安全感的樣子,怕你多想,所以一直騙你說不能生育。我們想著,等到你畢業找到工作,能夠過好自己的生活了,才真正要一個孩子。”

剎那間,承浮楞住了。

這些話,他是第一次聽。同時,他也是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與他們的誤會太深了。

明明是血緣上是那麽親近的蟲,可是在心靈上,卻是隔得遠遠的。

即使是一些“表達愛”的事情,可是,互相之間都不能坦誠……

“小浮,別看叔叔一直當面說你不好。其實啊,叔父知道,在別人面前,他一直誇你是承家最有商業天賦的蟲呢!”

“還有,你不在的時候,也是叔叔一直親自打掃你的房間。每天,都盼你回來……”

承浮慢慢地轉過頭來。

此刻,他清楚地看到,叔叔和叔父望著自己的眼神。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眼神?

這樣的小心翼翼,這樣的緊張和膽怯,生怕被眼前的蟲厭煩和拋棄……

一瞬間,仿佛是時空重疊。

承浮突然想起——當年自己來到這陌生的承家,牽著他們衣角的時候,一定也是同樣的表情吧!

……

這“坦白局”到了此刻,叔叔和叔父已然是動了真情。

承浮第一次看到他們落下眼淚,也是頭一次聽到他們用這麽卑微的語氣,問自己。

“之前的事情是我們做錯了,使我們不對。有什麽不滿意,你盡管跟叔父說……能不能不搬出去?”

“小浮,叔叔想問問你——不走行不行?”

叔叔和叔父的這番話。說得極為真情,以至於,昊明都擔心承浮會不會為此而猶豫。

然而,承浮卻搖了搖頭。

“叔叔,叔父,謝謝你們告訴我這些。”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我要開始新的生活了,祝你們也可以幸福!”

承浮不是聖母,他只是這一刻,釋然了。

這個世界上哪兒有徹頭徹尾的壞蟲?

哪兒有沒有理由就來害他、罵他的親人?

叔叔已然盡到了對父親的保證,養育自己長大——那麽,也是時候分別了!

他轉過頭去,再也不忍看自己拒絕以後,叔叔和叔父那空洞和破碎的神情。

其實,叔叔和叔父所做了那麽多事情,承浮不是沒有感覺的。只是,無論他們怎麽解釋和請求,和他們生活在一起,卻實實在在會讓他感到不舒服……那麽,為什麽還要讓自己困在其中呢?

既然已經長大,那麽就不要陷在這樣的“泥淖”裏,早點踏出去,過自己的生活吧!

他低著頭,拉著箱子走到昊明身邊,毅然道:“我們走吧!”

承浮不是聖母,昊明也不是。

因此,昊明他全程都沒有幹涉承浮的決定。

只不過,這一刻,他是真心在為承浮感到高興——擺脫過去的回憶,如此才能破繭為蝶!

走出“原生家庭”的陰影,如此才能看到更廣闊的世界!

(可能不太確切,這裏“原生家庭”指的是:兒女未成婚前,與長輩住在一起的“家庭”。)

……

當承浮和昊明走出承家主宅時,秋風蕭瑟。

在這個風吹落葉的季節,承浮與昊明卻手牽手,心裏留存著一絲溫暖。

雖然他們拒絕了好多遍,但是,叔叔和叔父卻依然來送他們了——他們頭一次與承浮敞開心扉,真正地說出了心裏話,可接下來,面臨的就是殘酷的分別。

“小浮,就算你搬出去了,也永遠是我們的家人。這些東西,是叔父給你準備的,你拿著。以後,要是有什麽不順心的,隨時可以回來找叔父!”

水果、零食、相冊、小物件……叔父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塞給承浮,讓他帶走。

任憑承浮苦笑著婉拒了很多次,但這熱情還是不改。

承浮想著,反正以後也沒有機會再見面。這樣的熱情,還是收著吧……

而叔叔卻在另一邊。

此刻,氣氛沈重,殺氣騰騰。

他正在與昊明放狠話:“昊明,你看不上我們承家,看不上我承遠,不願意接受我的入股,這都沒關系。但是,你要是對不起承浮,那麽……”

沒等他說完,昊明就已然笑著打斷了:“叔叔,我不會對不起承浮。反倒,我會護著他一輩子!”

他挺直腰板,靜靜地註視著眼前的中年蟲。

也許,他們不是沒有“年輕氣盛”“不服於世俗”的時刻,只不過,到了如今,他們的腰背已然被殘酷的歲月壓到了彎曲。

“你們那些陳腐的觀念,我們會把它徹底打破!”

“你們無力改變的一切,我們能將之改變!”

“這才是,年輕蟲應該幹的事情!”

……

承家住宅區的空地上,兩人目送承浮的飛行器。越來越遠。

即使已經看不見,叔叔和叔父依然在原地站了很久,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直到脖子發酸,眼睛流出淚水,這才罷休。

兩人互相攙扶著,往回走去。

這一刻,他們的脊背再一次彎了下來,仿佛在一瞬間蒼老了很多。

“承遠,你說,我們是不是對孩子太苛刻了?”叔父的聲音,低低啞啞。仔細聽去,仍然帶著細細的哭音。

“不是我們太苛刻了,也許,是這個世道太苛刻了吧……”叔叔想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唉,越想越覺得,那時候承浮成為家族總裁的時候,我們不是勸他‘雌蟲不該搞事業,應該早點結婚’,而是說‘一只雌蟲能當總裁太了不起了’——那該多好!”

兩人突然沈默了。

家庭、種族、社會,這些大環境的影響,不只體現在承浮身上,也體現在他們每一個蟲身上!

比如家族的教育、社會的規馴……正是因為有這些“無法選擇”的選擇的東西。眾人才會潛移默化地,慢慢接受了很多根本不正確的觀念——“雄尊雌卑”是,“天賦崇拜論”也是……

秋風瑟瑟,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兩只中年蟲互相攙扶著,緩緩向主宅走去。

“可是,直到最後——小浮也沒說原諒我們……”

中年蟲的最後一聲嘆息,也逐漸消散在了秋日冷冷的風中。

……

回家的飛行器上,承浮久久沒有說話。

經過今天的事情,他的心情覆雜極了。

雖然,他剛才走得那麽決絕,絲毫沒有回頭,可是心裏並不是沒有觸動的。

以往,他只是單純地厭惡這個“家族”,也厭煩叔叔和叔父的言行。可是今天,他發現是自己的眼光太短,沒有看到許多更深的東西……

承浮輕輕嘆息,閉上眼睛,內心忽然迷茫起來:“昊明,你說——要是當時,我早就意識點叔叔和叔父對我的好,這一切會改變嗎?”

聞言,昊明摸了摸承浮的頭,眼中充滿了溫柔:“不要自責啦,你沒有錯。那個時候,你還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而已呢!”

承浮淺淺地笑了:“在你看來,孩子都是沒有錯的唄!”

卻見昊明搖了搖頭:“不,在我看來,你一定是沒有錯的!”

……

不管怎麽說,這趟承家之行是很有收獲的。

一方面,承浮終於解開了困擾已久的心結,也做出決定——不原諒、不妥協,離開讓自己不適的環境,和過去的所有說bye bye。

另一方面,昊明也摸清楚了承家的情況——承家並不是鐵板一塊,而是分為了兩派蟲。

其中一派,像叔叔、叔父這樣的中年蟲,看似有些煩人,但實際上,只是單純的“好事兒親戚”而已。

今天接觸下來,昊明並沒有感覺到,他們有什麽商業上的腦筋和野心。即使,他們一直巴巴地纏著自己,說想入股,也只是想憑借關系搞點“穩定來錢”的“理財產品”罷了。

而另一派,則更讓昊明重視——是承航那一支。

雖然他們全程都是“老好人”的樣子,溫文爾雅,從來不鬧什麽事情。但是他們對待自己的事業,那近乎於“無視”的態度,卻總讓昊明感覺心中惴惴。

果不其然,承浮也很認同他的觀點。

並且,他對承航那一撥人,了解得遠比昊明還要多。

甚至,在承浮被踢出家族管理層以後,承航能夠無縫接任CEO的位置,這事情,也是有些蹊蹺的。

先前,承浮之所以沒有把自己破產的詳細情況,全然說給昊明聽,最主要的,就是擔心他會多想。

可今天,通過叔叔的事情,他已然發現了——蟲與蟲之間一定要信任、坦誠,多些交流才能少些誤會。

因而此刻,在面對昊明時,他更加敞開心扉了。

“昊明,我想告訴你,之前的所有事情。”承浮深深地望著昊明,鼓起勇氣,才開口道,“我當時之所以破產,是因為一個重大的決策失誤。”

“這個決策,本該萬無一失,但是不知怎麽的,卻遭到了合作者的背叛……”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我太菜了。這一章糾結了很久。

明明知道,大家喜歡看主角打臉極品親戚。但我始終覺得,承浮對於這段親情的無法割舍,絕不是“被奇葩親戚pua”那麽簡單。

可能是教育蟲的情懷吧,總覺得一切都是有根源的,孩子本沒有錯……

But無論如何,不要被感動pua,該跑還是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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