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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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山頂

◎情愛的潮濕◎

第二天, 顧星河送林清夢到學校。

剛進宿舍,眼尖的李藍就湊了過來。

指著她鎖骨上的一處可疑的紅點說:

“這裏怎麽有一處紅點,是被什麽咬了嗎?”

林清夢正在換衣服, 她也沒在意, 直接回:“估計是蚊子咬的。”

李藍笑嘻嘻:“我去,這蚊子不會是姓顧吧,下手夠狠啊。”

林清夢這才看見自己脖子上的左邊鎖骨處的草莓印。

顧星河好像除了喜歡揉撚她的耳墜之外, 最喜歡在她的鎖骨還有脖頸處留下吻痕。

他就像一個喜歡在自己的領地上標記各種記號的占有狂。

其實一部分已經被她用遮瑕遮住了,但這邊被裙子遮擋著, 她並沒有發現。

林清夢臉一紅,迅速套上了外套。

兩個人笑著打鬧成一團。

對面的何琳正在和表姐蒙田打電話。

何琳:“蔡明章最近一直說他忙, 我喊他都不出來。”

蒙田:“剛才的聲音...是林清夢林小姐嗎?”

何琳撩起簾子,看了一眼正和李藍你推我搡打鬧的林清夢,冷冷的“嗯”了一聲。

蒙田:“星河好像和她一起了....”

何琳不屑翻了個白眼, 聲音壓得很低:

“她以前和白京海在一起過, 誰知道星河哥是怎麽想的呢?”

“星河哥好像至今都沒有承認過那個莫名其妙的婚約吧?”

林清夢不知道蒙田是怎麽知道她的兼職地方的。

但當蒙田在咖啡店臨窗的座位上對她揮手微笑的時候, 不知為什麽,她感覺這個女人並不像是表面上看起來這麽溫婉善良。

“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你,清夢。”

“我在這裏兼職。”

林清夢沒有被別人戳破的窘態, 她一臉的坦坦蕩蕩。

蒙田往耳後別頭發的動作微不可察的頓了一下, 但又很快恢覆正常。

“我有個表妹,叫何琳, 聽說和你一個宿舍。”

“嗯, 她很漂亮, 也很優秀。”

“你也是。”

“謝謝蒙醫生, 我正在努力。”

林清夢回答的不卑不亢, 臉上的微笑也標準甜美, 蒙田卻覺得這個對手讓她頭疼。

她的視線在林清夢的臉上停了好幾秒,又低頭轉動著咖啡勺,淡淡的說:

“你和星河是不是在一起了?”

林清夢突然想笑。

她慢斯條理的坐在了她的對面,單手托腮,笑的一臉天真:

“蒙醫生,這個問題你是不是直接問顧星河會更好一點?”

蒙田心裏荊棘叢生,面上卻也不惱。

她笑了笑,繼續說:

“別誤會,清夢,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我和他一起長大,他以前又幫過我,所以...”

林清夢點了點頭,淡定道:“然後呢?”

蒙田見林清夢並不接招,她有些急了。

“他為我救我而受了重傷,一到雷雨天就會發作,他雖然現在看起來很正常,但發作起來很可怕,他需要治療,不然會留下更大的後遺癥,我這次回國就是為了他。”

“你治療他,和我和他之間的關系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他會和我一起出國,我會照顧他的生活起居,隨時註意他的心裏變化,作為醫生,我不希望在這期間,有什麽可以影響他情緒的人和事。”

“所以我必須知道你們之間的關系,這對我很重要。”

只聽“轟隆”一聲,林清夢心裏的洪水決了堤,縱橫肆意。

她起身,微微一笑,對蒙田說:“我和他的關系,和你心裏想的一樣。”

晚上攝影社團有個聚餐,林清夢在鏡子前面瞅了兩分鐘之後,果斷找了一件連帽衛衣穿上,將自己遮的嚴嚴實實的。

顧星河提出要送她過去,林清夢拒絕了。

吃飯的時候,有幾個八卦的問起她和顧星河的事,都被她含糊其辭繞了過去。

但到最後的喝酒游戲環節,有人提出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

“師妹,聽說顧星河馬上要出國了,你是不是也要一起去?”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移向她,只有何琳低著頭冷笑了一聲。

林清夢攥了攥手心,淡淡一笑,說:

“自能成羽翼,何必仰雲梯。”

提問的人露出讚賞的表情,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抱了抱拳,又沖她用力的豎了豎大拇指。

“沒給我們京大丟臉。”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

“說的也對,兩情若在長久時,豈在朝朝暮暮。”

又有人舉杯,大喊著:“莫思身外無窮事,且盡生前有限杯。”

林清夢端起酒杯,輕抿一口,擡頭就和不遠處何琳若有所思的眼神撞了個正著。

中途,陸行宇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林清夢都摁斷了。

最後他發了好幾條語音消息過來,林清夢點開,他好像是喝醉了,有些口齒不清。

“知道白京海的腿是怎麽斷的嗎?”

“呵呵哈哈哈....是你的相好顧星河打斷的!”

“知道是為什麽嗎?”

“哈哈哈哈,為了一個他喜歡的女人!”

“想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嗎?呵呵哈哈哈....”

後面的林清夢沒心情再聽,她直接點了刪除聊天記錄。

結束的時候,她打電話給小姨,說她今晚想回家睡。

小姨開車來接她。

林清夢站在馬路邊,看見了小姨的車,她眼眶酸酸的,低頭將手機關了機,然後撲過去抱住小姨,在她的懷裏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小貓。

“怎麽喝酒了?”

小姨剛想批評她,突然感覺脖子上的有了一絲涼意,再看看林清夢,她緊緊的摟著自己的脖子,雙肩微顫。

小姨輕輕的嘆了一口氣,連哄帶騙的將她弄上了車。

林清夢回去的時候,已經清醒了一大半,她喝著小姨端來的蘋果醋,乖巧的坐在床頭,舉著一只手發誓:

“我保證,下次絕對不喝酒了。”

“好好睡覺,明天咱們好好說說這個事。”

“看我這麽乖的,喝酒了就回家了,那裏都沒有亂跑。”

“你別告訴我媽,好不好嘛?”

林清夢晃著小姨的胳膊撒嬌,眼巴巴的求她原諒。

小姨被她磨得沒辦法,只好點頭。

林清夢失眠了。

她刷了幾集劇,又看了一部電影。

最後甚至將自己註冊的第一個微博賬號密碼都找了回來。

她翻到了最後,有一條微博是高三的時候寫的,也就是她註冊那個微博的第一天,內容是:

“有人說,關於十七八歲的傷懷,是折皺的書頁,窗外的銀杏、廣播臺一首熟悉的歌,和那雙永遠飄忽不定的眼睛。

其實早已記不清教室的鬧鐘繞了多少圈,只記得那時候躲在人群中看你,萬物失色,唯有你是斑斕。

我在等一場迫切的大雨,等淋漓,等最好的我們相遇。

顧星河,要見你,我需要跨越很多層樓梯,每靠近一步,就是一份欣喜。”

林清夢看著看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怎麽辦呢?顧星河。

為了見你,我已經跨越了很多層樓梯,那時候每靠近一步,就是一份欣喜。

而現在每靠近一步,就會多一分痛苦。

陸行宇第二天又給她打來了電話。

林清夢當時正站在學校的天臺上,指間還夾著一支剛點燃的煙。

“我昨晚喝多了,胡說的,你千萬別當真,千萬千萬不要告訴顧星河啊。”

陸行宇在那邊可憐兮兮的求饒,他好像怕極了顧星河。

明明上次他還很囂張的拿這個合同讓她去勾引他。

林清夢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冷笑著:“你昨晚說了什麽?”

陸行宇一楞,狐疑的問:“你沒有看聊天記錄?”

林清夢輕笑,聲音很低:

“昨晚手機壞了,送到維修那裏,被恢覆了出場設置,什麽記錄都沒了。”

話筒那邊,陸行宇明顯的松了一口氣,他連連說:

“那就好,那就好,我什麽都沒有說。”

然後就迅速掛了電話。

林清夢其實不信顧星河喜歡蒙田這件事的。

她記得蔡明章曾經發過一張照片,是顧星河和一個少女並排站在一起的樣子,那張照片上他的笑是真的,而他身邊的那個女孩除了身材,其他的都跟蒙田沒有一處相像。

她是後來才知道那是顧星河的小青梅,但當時她已經不在人世了。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這件事在他們圈子裏是公開的秘密,蔡明章後來也給她偷偷講過,但他說顧星河應該沒有喜歡過任何女孩,他只是對從小就多病體弱的她格外照顧一些而已。

蔡明章當時的那個“應該”用的非常微妙,但林清夢並沒有去多想。

所以在多年之後,她養成了一個非常嚴謹的習慣,就是特別註意別人和她交談時用的那種模棱兩可的微妙的詞組。

後面她的團隊向她匯報工作的時候超級精簡和幹脆利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從來沒有出現過“應該”、“或許”、“maybe”等字眼。

關於蒙田的事情,她沒有問過顧星河,就像顧星河從來沒有跟他說起過他要準備出國的事情一樣。

白京海的腿是怎麽斷的,她也不太想去關心。

曾經,某個大雨天,陸行宇的腿也差點斷了,估計情況也差不多吧。

蘇雨在視頻對面,懶洋洋的咬了一口雪餅,直接戳穿她的偽裝:

“寶貝,你是怕自己會徹底愛上他吧?”

“不是不想知道,而是怕後面的戲演不下去吧。”

林清夢回答的斬釘截鐵:“我們各取所需,沒資格談愛。”

顯而易見的,顧星河僅僅只是對她感興趣而已,她並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而她需要的是那個會堅定選擇並走向她的人,而不是權衡利弊後的將就。

顧星河的生日就在一周後。

她問他需要什麽禮物?

顧星河揉揉她的頭發,輕笑一聲:“我什麽都不缺。”

當時顧星河正開著車,行駛在夕陽下面的高速公路上。

晚風習習中,山間綠野縱橫,是而稀疏,時而繁茂。

下午他沒課,她也沒課,他提議帶她出去看夕陽夕下,她欣然答應。

就活在當下吧,她想。

他那天開著一輛紅色的法拉利,火熱的顏色也彰顯著他的當時不錯的心情。

到山頂的時候,太陽已經像喝醉了的小青年,跌跌撞撞的靠在對面的山頭,醉眼朦朧的看著他心愛的姑娘。

顧星河慵懶的靠在車邊,看著林清夢站在前面,張開雙臂,迎著風,海藻般的長風隨風舞蹈,白色的裙身時而灌滿了獵獵晚風,時而又溫柔似水的包裹著她如蔥白筆直修長的雙腿。

他喉結微動,點燃了指間的煙。

林清夢回頭,顧星河正慵懶隨意的靠在車門上,一只手插兜裏,一只手指間夾著剛點燃的煙,晚風掀起他白色T恤的一角,露出腹部緊實的肌肉。

也不算是很虧,起碼曾經也真實擁有過。

林清夢這樣想著,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解了頭上的飄帶,踮了踮腳尖:

“既然你什麽都不缺,那我送你一支舞吧,自創的哦。”

林清夢在父母沒有裂痕之前,也短暫的擁有過幸福的童年,芭蕾、小提琴、鋼琴她都學過,但最擅長的還是芭蕾。

她背靠著漫天的夕陽,無邊的青綠,在習習的晚風,為他跳了一支芭蕾。

美麗輕盈的像一只真正的天鵝

顧星河稍微的別開眼,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心跳的厲害。

林清夢就看見他踩滅了煙頭,朝她過來。

下一秒,她就被他按在車門上,兩只手被緊緊禁錮,然後洶湧帶著□□的吻就鋪天蓋地的下來。

他的手撐在她的身後,她感覺不到一絲車身的涼意,只有滿腔的燥熱。

在無人的山頂,他倆從落日的餘暉裏待到山下的萬家燈火亮起。

從車外轉戰到車裏。

空氣裏突然不見了晚風裏的青草味,多了一絲情愛的潮濕。

車裏連著的林清夢手機藍牙,正播放著Mykyl/Rylan Hair的《insecure》:

There\'s something I still hold in

我耿耿於懷

I\'m too ashamed to show it

但難以啟齒

But I feel like I\'m never enough

我想要的遠不止於此

And I fear I\'ll mess everything up

但卻怕把一切都搞砸

I\'m haunted by the notion

困頓於此

That all our doors are closing

兩人心門緊閉

Do you lie awake thinking of us

你是否也會輾轉反側

Or were we made just to crumble to dust

是否我們註定為愛化為灰

......

到最後,車裏像下過一場大雨。

從溫柔到激烈,兇猛到綻放,淋漓盡致、密絲無縫。

“我快被淹死了”

最後,他俯在她的耳畔,說了這麽一句話。

作者有話說:

林清夢微博中的那段話來源於博主臨畔。

自能成羽翼,何必仰雲梯。——出自唐.王勃《觀內懷仙》

Mykyl/Rylan Hair的《insecure》很好聽,很符合女主當時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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