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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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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傷痕

李婧文原本還提議,第二天早上,她們一起找徐春風聊下。但是第二天早上,遲遲沒看到徐春風的人,李婧文都有些訝異道:“春風是從來不會遲到的,這是出了什麽事兒吧?”

愛立道:“有可能,不然讓秦書宇去他單位看看?”

倆人正張羅著,找人去看看,就見徐春風提了一兜蘋果,從外面走進來,遞給愛立和李婧文道:“昨天從醫院回來的路上,看到供銷社裏新到了一批,就買了點,你們嘗嘗看。”

李婧文拿了一個過來,問道:“昨天是怎麽回事啊?愛立等了你好一會兒,都沒見你回來。”

徐春風立即道歉道:“愛立,真是對不住,昨天發生了一點突發狀況,我送程攸寧去醫院了,沒來得及和你說一聲。”

“沒事,她身體不舒服嗎?”愛立沒想到,還有這情況。

徐春風搖頭道:“我也不清楚,忽然在我們單位門口暈倒了,我和門衛師傅一起把她送到了醫院,她醒了後,我就順勢走了。”

這操作倒是讓愛立聽得一懵,她還以為徐春風怎麽都要噓寒問暖.跑前跑後一番呢!

正疑惑著,就聽徐春風輕聲道:“她昨天來是和我道歉,說當年舉報我的事,她一開始並不知道是蔣帆做的。”說到這裏,徐春風輕笑道:“是不是蔣帆做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當初李婧文他們找到她,希望她給我作證,她拒絕了。”

她拒絕了,這件事給他很大的打擊,甚至一度超過被下放的痛苦。

愛立道:“我以為,你會原諒她,畢竟以前你對她一向比較有耐心。”在程攸寧知道和不知道的地方,徐春風確實做了很多,包括一開始對她的排擠。後來調到了京市,又出錢出力的給程家幫忙。

一個人付出了這麽多的沈沒成本,愛立以為,他不會這麽容易放棄。

就見徐春風低著頭,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是個劫吧,已經過去了。我在內蒙的時候,看到了很多在風沙裏被吹得臉都皸裂的小孩,也看到老人家佝僂著身子,在地上撿青稞,滿山風雪裏找牛羊的牧人。忽然就覺得,世界上還有很多人等待我們去幫助,沈湎於一段畸形的情感,純粹是浪費自己的時間。”

愛立不知道,他這段話是真的發自肺腑,還是他自我勸解的詞而已,但是不論哪一種,都表示他選擇放棄和程攸寧繼續糾纏了。

一旁的李婧文笑道:“春風,你能想通就好,以後我們還是好好搞技術,明年還有可能去參加國際棉紡織業技術交流大賽呢,時間正急迫著。”

徐春風點頭道:“你們現在有空嗎?我們再討論下雙區蓋板的問題?”

“行啊!”

沈愛立原本以為,程攸寧暈倒在單位門口,是想哄得徐春風心軟。沒想到隔了一段時間以後,她回媽媽那邊吃飯,意外地從二哥那裏得知,程攸寧懷孕的消息。而且醫生說,她的體質不是很容易受孕,如果這一胎落掉,以後未必有機會再做母親。

愛立奇怪道:“二哥,你是從哪得知的消息啊,這麽詳細。”

“當時我們單位有個女同志在產檢,和她看的同一個醫生,回來說的。”頓了一下又道:“不知道她會不會後悔,對蔣家下了那樣的狠手。”

沈玉蘭聽得都有些咂舌,在一旁問道:“那這個孩子,她最後要沒要啊?”

賀哲明道:“這就不知道了,她當時和醫生說,要再考慮一下。”

沈玉蘭點點頭,“這種情況下,要不要確實是個問題,而且以蔣家的罪行,這個孩子就算生下來了,以後前途可能也會受影響。這要不要的,都是作孽啊!”

愛立也覺得唏噓不已,程攸寧以為,隨著蔣家的衰落,她就徹底擺脫了蔣家,下起手來,一點顧慮都沒有。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一層劫難在。一時又想到,幸好徐春風迷途知返,不然就程攸寧這情況,怕是會被她拖拽著共沈淪了。

四月中旬,愛立先後收到了張仲婷和大嫂的信,高考的錄取結果下來了,張仲婷考到了京市理工大學,特地來信感謝愛立,當時給她們寄學習資料。

愛立也挺替她開心,這個姑娘當初一心要逃離家庭,以後大學畢業,應該有能力削弱原生家庭對她人生的影響。

就是大嫂的錄取通知一直沒有下來。在信裏問道:“愛立,你說我還能收到錄取通知書嗎?你哥這幾天比我還緊張,我也不敢和他討論,怕他受不了。他自己因為政治問題,被迫改變了人生軌跡,他希望我能順利地去上大學。何嘗是他想呢,我自己也希望有機會重新進校園,當年我哥投機倒把,主因就是希望能供我讀書,誰能想到這成了我上大學唯一的攔路虎……”

愛立看完,心裏也有些著急,晚上孩子睡後,和鐸勻聊起這事來,“大家的通知都下來了,就大嫂還沒有動靜。”

樊鐸勻正在換燈泡,扭下了舊的,接過愛立遞上來的新的,才道:“讓大哥和嫂子去市裏招生辦問問,再等下去,招生工作都結束了。”

愛立想想也是,不管是什麽原因,還是得及早找出問題,才能對癥下藥。

第二天一早,愛立就給大嫂拍了一份電報,讓她及早去市裏招生辦問問看。幾天後,愛立就收到了從漢城來的電報,市裏說高考錄取已經結束了,市裏已經將她們的檔案打回到縣裏去。她哥托人去縣裏招生辦問,才知道是被市裏拿話搪塞了下。

宋巖菲這回不是檔案的問題,而是填報志願的問題。雖然是三個志願,但是當第一志願滑落,第二志願可能不會遞補,這就造成她沒被後面的兩所學校錄取。

縣裏答應說,要是有補救的辦法,會及時通知他們。兩天以後,就打電話到了沈俊平的單位,說漢城師範還沒有招滿,問宋巖菲去不去,去的話,就給她報名。

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宋巖菲報了名。

愛立把消息告訴了媽媽,沈玉蘭忍不住嘆道:“這還好去問了,不然怎麽落榜的都不知道。”

愛立順道問媽媽,最近是否還想著回漢城去?

沈玉蘭嘆道:“去待幾天就回來,你二哥和二嫂找我聊了下,說最近單位比較忙,家裏的事情可能兼顧不到,讓我多幫忙一些。別的倒還好,就是小吉這個孩子,性格比較敏感,剛到這邊來住,還有些怕生,我也怕不多盯著,讓他被別的孩子欺負了去。”

愛立忍著笑意,點頭道:“那媽媽你去去就回。”

“好!”

五月初,愛立和賀哲明一起,把沈玉蘭送上了回漢城的火車。回來的路上,賀哲明和愛立道:“愛立,我有時候覺得很奇妙,像我們本該就是兄妹一樣,都怪我爸爸早些年不爭氣,沒有把蘭姨留住。”

愛立笑道:“二哥,這說明我們有做一家人的緣分。”其實有時候,她覺得和二哥之間,比和大哥還親近一點,許多話彼此說起來,不會覺得有擔憂和隔閡。

隨口問他道:“你最近工作怎麽樣?還順利嗎?”

“還行,就是最近撥亂反正的事跡比較多,我們組了好幾個專號,這還沒說完呢!”想了想,和愛立道:“關於謝鏡清的那個采訪,我們已經搞完了,近期會刊發出來。這個稿子是我寫的,我覺得他下放那幾年,還挺不容易,如果不是現在的妻子在一邊幫襯,怕是沒命回來。”

愛立淡淡地道:“這樣的事情挺多的。”

賀哲明轉而問起她,“蘭姨知道他回京的消息嗎?”

愛立搖頭,“我沒和她說,大概等報紙刊登出來,她就知道了。這幾年,賀叔對她挺好的,我感覺她可能也放下了心結。”媽媽這時候想回漢城去,可能也有避開謝鏡清的意思。但是她說很快就會回來,愛立想,媽媽應該自己會調節吧!

“對了,二哥,我聽我媽說,你不準備和二嫂要孩子了?”

賀哲明坦誠道:“一來是小荻身體素質不是很好,我擔心有生育的風險,二來,小吉這個孩子比較敏感,我到底不是他的生父,萬一再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後怕是就徹底生疏了。”

愛立啞然,半晌才道:“那你自己考慮清楚,賀叔那邊,你可能還要費心解釋一下。老一輩對子嗣還是比較看重的。”其實她隱隱感覺,二哥這人有些自我放棄一樣,無論是多年來不結婚,還是現在不準備要孩子。

根源在哪裏,她大概是知道的。

忍不住勸道:“二哥,生活總是要向前看的,你還是仔細想想。”

賀哲明笑道:“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單純地覺得有小吉一個就挺好的,我和小荻的精力,也實在顧不過來倆個孩子。再者,萬一以後還有什麽政策,這一個孩子,我們總是能留在身邊的。”

愛立見他打定了主意,也就沒有多說,只覺得時間很快,從蓉蓉姐逃難一樣到邊疆去,到她和二哥各自成家,中間已經有十二年了。

五月的天氣,街道上的樹枝新綠欲滴,陽光溫柔地灑在身上,空氣裏都像是彌漫著淡淡的暖意,愛立忽然感覺,艱難的十年雖然結束了,但是有些傷痕,並沒有隨著時間而消逝,未來可能還需要很多的時間,這一代人才能從這場浩劫中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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