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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挖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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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挖洞

沈玉蘭安慰兒媳道:“巖菲,快擦擦眼淚,一會小寶看見,要著急了。”

宋巖菲一擡眼,就見女兒正皺著小眉頭,一臉緊張地朝她們這邊看著,忙把眼淚擦了,鼻子微紅地道:“好些年沒見,學武長得比我還高了。”

沈俊平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背,笑道:“這是好事,男孩子個子高,以後才好找對象。”

一句話,把左學武鬧了個大紅臉。

宋巖菲輕輕瞪了丈夫一眼,沈俊平忙岔開話題,問了幾句工農兵大學的學制問題,左學武答道:“說是兩年,畢業發本科證書。”又撓撓頭道:“就是我先前都是跟著村裏的知青自學的,理化基礎不是很好,怕是開學就拖班級的後腿。”

沈俊平當即拉了樊鐸勻,給他開了幾本書單,語重心長地和他道:“學武,你是幸運的,還能進學校讀書,可得珍惜機會,要是有什麽不懂的,盡管問老師,也可以去找愛立和鐸勻,他倆都是學理科的。”

“好!那以後就打擾愛立姐和姐夫了。”

等將書單放到包裏,左學武才想起來,自己還帶了信的,拿了一封信遞給表姐道:“姐,這是我媽媽讓我帶給舅舅和舅媽的。”

又拿了一封信和一張照片遞給沈愛立,“愛立姐,這是小亞給你的。”

照片上是已經10歲的小亞,紮著兩個小揪揪,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愛立不由笑道:“小亞比小時候長得還好看,以後可以試試去當明星。”

聽到沈愛立誇自己妹妹,左學武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些,“小亞要是知道愛立姐這麽誇她,肯定很高興。”

說著,左學武又從自己的手拎包裏,拿出了兩罐子腌魚,遞給愛立道:“我媽媽說,愛立姐愛吃這個,以前家裏條件差,也沒怎麽給愛立姐做,囑咐我特地帶來的。”

這兩罐子腌魚,差點把愛立的眼淚都給勾出來,眼睛微紅地道:“你媽媽真是客氣,這麽大老遠的,還麻煩你帶來。”

沈玉蘭也有些驚訝,她先前就覺得這孩子手裏拎著的包看起來沈甸甸的,還想著是不是給巖菲爸媽帶了什麽東西,沒想到竟然是給愛立帶的。忍不住嘆道:“你這孩子,大老遠過來上學,本來就不少行李吧,這兩個壇子,看著就不輕。”

厚重的陶瓷罐子,可不輕。

左學武笑笑,沒有說話。1965年,正是他家裏最困難的時候,要不是愛立姐的幫助,他們一家三口都不一定有命活到現在。後來家裏條件好點,媽媽就總念叨著,自己最拿手的就是做腌魚,可是愛立姐在的時候,都沒怎麽給她做過。

他這次爭取到工農兵大學的名額,媽媽和妹妹都特別高興,一個忙著做腌魚,一個忙著寫信,還說等他畢業了,要是能留在漢城工作,一家就都搬過來。

這是在貧瘠的年月裏,他們一家人最大的夢想,能夠離舅舅一家和愛立姐姐,更近一點,逢年過節,也不用再一家三口大眼瞪小眼,而是可以走親戚了。

沈玉蘭想著讓兒媳和表弟多聊聊,拉了愛立幫她做飯,快到十二點的時候,就整治出了一桌子菜。

等吃完飯,宋巖菲和沈俊平送左學武回學校,愛立跟樊鐸勻要去師傅齊煒鳴家拜節,就一起出來了。

路上左學武問愛立,知不知道李婧文的消息,愛立點頭道:“我們一直有通信,她現在在京市紡織工業局,下回你到我家去,我給你寫個通信地址。”

左學武和她道:“她們搬去京市的時候,好些帶不走的東西,都留給了我們,還有一個叫徐春風的哥哥,我自學的書,就是他留給我的,我還想著給他寫封信感謝一下。”

聽他提徐春風,愛立沈默了一瞬,這兩年徐春風過得並不算好,雖然當時“流氓”的名號給取消了,但是紡織科學院那邊每次有點沖擊,就會把他推出來批判,68年鬧得最狠的時候,梅子湘同志和黎東生同志,為了保他,將他下放到皖南的村莊了。

這兩年,她和李婧文.許姐.秦書宇有時候會給他寄點東西,他信裏說,除了勞動多點,別的都還好。愛立想,他應該是能熬到頭的。

愛立想著左學武剛來學校報道,心情正好著,就沒在他興頭上潑冷水,準備下回再告訴他,徐春風的事。

幾人就在公交車站分開了,等看著他們上了車,愛立和樊鐸勻去附近的供銷社買了一罐麥乳精和一盒月餅.一袋子蘋果,出供銷社大門的時候,忽然聽到有個姑娘喊了聲:“沈愛立?”

愛立駐足一看,眼前的姑娘身形瘦削,面皮有點黑,一看就是從農村探親回來的知青,看著還有些眼熟,就是一時腦子裏想不起來,這是誰?

正疑惑著,就見對方嘴角露了點苦笑,輕聲道:“你連我都認不出了,虧我那時候,還把你視為眼中釘,處處和你較勁兒。”

這張臉,愛立是沒有認出來,但是聽她說“眼中釘”這個詞,卻讓沈愛立想起來一個人,“姜瑤?”

見她終於想了出來,姜瑤竟覺得有些欣慰,點頭道:“是!”又看向了她旁邊的樊鐸勻,“這是你愛人?”

“嗯!”愛立沒有想到,還會在漢城看到姜瑤,四年前,隨著楊冬青供出姜斯民以後,姜斯民就被停職調查了,後頭雖然沒進大牢裏去,而是被下放到下面鎮上挖防空洞去了。這兩年隨著“深挖洞,廣積糧”的口號,各地都在挖洞,工程量挺大的,勞動強度也不會小。

聽程潛說,姜斯民的處境不算好,陸白霜還經常和他鬧騰。

此時的姜斯民,已然沒有再輕易和陸白霜離婚的勇氣,只能生生受著。

姜斯民下放以後,姜靳川估計又動了犧牲女兒婚事的念頭,彭南之和他離了婚,後來的事,愛立也就不知道了。

和姜瑤微點了一下頭,就準備走,不想身後的姜瑤開口道:“沈愛立,當年的事,真是對不起,我那時候沒經過事兒,性子差,腦子也不怎麽轉,做事情不分青紅皂白的。”她當年花錢大手大腳習慣了,家裏猛然出現變故,斷了她的經濟來源,讓她在老家的境遇一落千丈,也不是沒有想過走捷徑,是奶奶又打又罵的,把她喊醒了。

她開始和村裏的知青一樣,學著下地做農活,跟著奶奶學做飯,奶奶也趁機試著掰她的性子,教她為人處世的道理。

有時候回想以前的事情,覺得自己真是被媽媽慣壞了,行事一點顧忌都沒有。

如果不是家裏忽然出了變故,以她當時的性子,怕是後來能闖更大的禍來。

她老老實實地在鄉下待了四年,最近媽媽囑咐她中秋務必回來一趟,她才申請了探親假,從西省那邊回來。

她已經在漢城待了兩天,明天就回農村了。沒想到,在回去的前一天,竟然遇到了沈愛立。

聽到她道歉,不說愛立,就是樊鐸勻都楞了一下,夫妻倆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裏看到了意外。

愛立開口道:“你不用和我道歉,當時我已經回擊回去了。你要是真對以前的事,覺得抱歉的話,應該向蓉蓉姐道歉。”

姜瑤倏然紅了臉,知道沈愛立指的是什麽事,當年堂姐本來可以很順利地到邊疆去,是她向爸媽透露了堂姐報名支援邊疆的事兒,害得堂姐差點沒走成。

她聽爸媽說起過,後來堂姐去邊疆,是沈愛立幫的忙,忍不住問道:“我姐,這幾年還好吧?”

沈愛立淡聲道:“無可奉告。”

“那可以給我一個堂姐的通信地址嗎?我奶奶最近身體不是很好,很掛念堂姐。”

愛立猶疑了一下,樊鐸勻道:“愛立,回頭問下當事人再說。”

愛立就和姜瑤道:“我會轉告給蓉蓉姐。”

姜瑤嘴裏不覺泛起一點苦澀,沈愛立夫妻倆明顯是對她有所提防,而她也無法為自己辯解一句。

到這裏,顯然已經沒有再聊下去的必要,沈愛立拉著樊鐸勻走了。

姜瑤望著倆人的背影,默默站了好半晌,才進去買了兩瓶蛤蠣油.一瓶雪花膏和一雙膠鞋。

姜瑤到家的時候,媽媽已經張羅好晚飯,看到她回來,笑道:“瑤瑤,快洗手吃飯,都是你愛吃的。我今天和你秦叔說了,等這邊燈廠的名額定了,就把你調回漢城來,你轉眼都28歲了,再在鄉下待著,可不是個法子。”

姜瑤洗了手過來,坐在了餐椅上,見桌上有清蒸鱸魚.糖醋排骨.清炒紫菜苔和臘肉藜蒿,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實在是很豐盛的一餐飯了,輕聲問媽媽道:“小如姐,中午回來嗎?”

彭南之的臉色,立即就冷了下來,“她一向沒個準話的,不知道回不回來,你別管她,先吃你的。”說著,就給女兒夾了一塊魚肚肉,“這個沒刺,你放心吃。”

姜瑤見媽媽面色不虞,沒再開口,悶頭吃飯。

她媽二婚嫁的對象,是漢城革委會的副主任,對她媽挺好的,唯一讓她媽不順心的地方,就是秦叔叔前頭還有個女兒。

聽她媽說,這個繼姐以前是個老實姑娘,最近因為男友移情別戀,寧願下鄉做知青,也不願意和她結婚,被氣得神經都有點不正常,經常在家裏大呼小叫.摔盆砸碗的,家裏的氣氛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她這次過來小住,繼姐意見都大的很,想到這裏,姜瑤忍不住和媽媽道:“媽,不然燈廠那邊的工作,先不要給我安排了,奶奶年紀大了,身邊不能沒有人照顧。”

彭南之淡道:“媽媽都和你說了好幾回了,你奶奶難道就你一個孫女嗎?別人都能跑到邊疆去,你怎麽就不能回漢城了?”對於當年姜蓉蓉逃婚的事,彭南之仍舊心有芥蒂,如果不是姜蓉蓉一意要逃婚,她們和藏叔平未必會鬧得那麽僵,最後硬生生讓老姜把家底都賠進去填窟窿了。

“媽,當年也不怪蓉蓉姐,是家裏對不住她。”

彭南之輕輕望了女兒一眼,沒有駁斥她,只是平靜地問道:“你今天出門,是不是遇到誰了?”

姜瑤低頭道:“嗯,沈愛立。她都沒認出我來。”

彭南之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很快道:“她倒是個能幹的,我聽說,她這幾年在國棉一廠混得挺好,國棉一廠革委會的副主任,是她師傅。”

姜瑤有些警惕地道:“媽,你不會又對人家起什麽心思吧?咱們現在井水不犯河水,犯不著。”

彭南之好笑道:“沒有的事,我不過是和你感慨一句,你媽媽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瑤瑤能早點回漢城來,然後再找個好對象。”她五十歲了,還折騰著嫁人,就是為了她的瑤瑤,她現在可沒有和不相幹的人,動氣的念頭。

把她的瑤瑤安排妥當,是她現在最大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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