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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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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澄清

周一清晨,愛立送了鐸勻上公交車,就去了單位,不想在一個路口,看見一群中學生,拿著剪刀要給頭發長的女同志剪頭發,恍惚間想起來,剪頭發的風潮終於還是從京市蔓延到了漢城來。

幾人瞅了一眼她,沒說什麽,讓她過去了。

沈愛立不想多事,也沒有多停留。

等到了八點多,序瑜匆匆地到機保部找她,有些驚魂未定地道:“愛立,還好你先前喊我把頭發剪了,剛才在快到單位的那個路口,堵了一群學生,見有個女同志,穿了條裙子,到小腿肚那裏,他們非說這女同志是流氓,鬧得真是嚇人。”

愛立和她道:“裙子以後不論長短,都不要穿了,首飾更是一件都不要帶。” 序瑜點頭道:“哪還敢啊?你說這現在,都沒人能管得住他們。”

愛立問道:“你家裏現在怎麽樣啊?” 序瑜輕聲嘆道:“每天提醒吊膽的,我在想著,不如提前搬出來算了,免得最後被趕走。”最近街面上一有動靜,她和媽媽心裏就急慌慌的,生怕忽然沖進來一群人,還好爸爸去隔壁縣的工廠裏掃地去了,要是還在漢城,一家人還要擔心原單位把他喊回去批判。

昨天媽媽還說,姥姥和姥爺早走一步,未嘗不是幸運。

愛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提醒她道:“你晚上下班回家,把家裏整理一下,徽章.民國的證件.相片之類的,都不要留,好看.貴重的衣服,像貂皮.刺繡一類的,也不能留,鉆石.金子.存折之類的,要仔細藏好。” 序瑜越聽越覺得,心口跳得慌,她爺爺和姥爺兩邊,都算是書香門第,家裏多少有點傳承下來的東西,這要是都被搜出來,確實是樁禍事,但要是勸她媽媽和奶奶,將這些都舍棄,大概也要費好一番功夫。

緩了一會兒,和愛立道:“我聽說,顧大山最近有些焦頭爛額,不知道是誰在裏頭拱火,現在他在保衛部說話不是那麽好使,有幾個刺兒頭冷不丁地就提大字報的事。”

愛立在她耳邊悄聲道:“可能是小李。” 序瑜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她,就見愛立篤定地點頭道:“前頭京市的學生闖進來鬧事的那一回,張揚讓金宜福給我帶了句話,我猜就是小李的主意。” 序瑜低聲道:“要真是這樣,咱們廠裏以後或許能平靜點。”她很久沒關註李柏瑞的事,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回顧大山的倒臺裏,還有他的手筆。

頓了一下又道:“我這心裏還有些不放心,我去看下我們科長來了沒,請個假,回一趟家裏。”

愛立叮囑她道:“還有日記,各種手寫的材料,都要當心。” 序瑜點頭,疾步走了。她家還有曾爺爺留下的手稿,關於在清朝當縣令時候的一些記錄,這個爺爺肯定舍不得處理掉,看能不能找個地方藏起來。

章序瑜心裏頭藏著事兒,以至於在單位門口碰到李柏瑞,也沒有逗留。

李柏瑞正和保衛部的人說門口亂值的事兒,看到她過來,微微轉了頭,當沒有看見。

一直到她出了大門,李柏瑞才朝她的背影看了一眼,不過是一瞬,就又和保衛部的人道:“最近你們半天一輪崗,把大門守好,不要懈怠,要是再出一回事,咱們這飯碗,也沒有再端的必要了。”

見大家都應下,才和張揚往保衛部那邊去,路上張揚輕聲問道:“李哥,現在章同志都恢覆單身了,怎麽也不見你有動靜,剛剛多好的機會,你連個招呼都不打一下,冷漠得像陌生人一樣。”

李柏瑞低聲道:“現在部門裏事情多,沒必要給她帶來麻煩。”

張揚聽出他話裏的警惕之意,立即皺眉道:“李哥,你這意思是,顧大山他在找你的軟肋?”

李柏瑞摸了下已然穿得磨損了的袖口,輕聲道:“不多說了,幹活去吧!最近送信的事兒,你也別接手,一律交給別人去做。”因為廠裏忽然出現的一封關於顧部長的大字報,搞得顧部長現在聲名狼藉,都說他是“官僚主義”,想給國棉一廠變天,顧大山沒有辦法,把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給了自己。

明著看,自己現在是顧大山的第一心腹,但事實上,從顧大山提拔他對付朱自健,到現在看似示弱地說:“柏瑞啊,我現在能信的只有你”之類的,都只是在利用他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已。

眼看著,保衛部的權利越來越往他手上傾斜,顧大山明顯有些不安,要不是手邊沒有合適的人選,怕是早把他踢到一邊去了。

為了讓顧大山降低防範,他有意露出自己的弱點,比如十分缺錢。但事實上,他真正的弱點,仍舊是章序瑜。

他走兩步,腳上的皮鞋忽然鞋底掉了。

張揚不由皺眉道:“李哥,你這半年來搞得越發寒磣了。”

李柏瑞不以為意,索性脫了另一只鞋,把褲腿挽了起來,赤著腳朝保衛部走去。

9月3號的下午,愛立剛帶著林青山從織造車間出來,就遇到了保衛部的小何,遞給她一封信道:“沈部長,這裏有您的一封信,我剛準備給您送去呢!”

愛立忙感謝道:“勞煩何同志跑一趟,你們部門最近是不是挺忙的,我好像好久沒看到張揚和李柏瑞同志了。”

小何笑道:“還好,就是張哥和李主任最近忙得團團轉。”頓了一下又道:“上次不知道是誰貼的大字報,現在部門裏有些人對顧部長似乎有意見,最近好多事情,顧部長就不好出面了。”

愛立點點頭,“是的,那張大字報影響還比較大。”旁的話,也就沒有多說。

等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愛立才拿出信來看,還是婧文寄來的,只見上面寫著:“愛立,徐春風被下放了,紅小兵在他家裏抄到了日記本,寫了很多關於程攸寧的事,因為程攸寧已經和蔣帆結婚了,大家就說他強迫女同志亂搞男女關系……”

愛立光看著,都覺得這裏頭是一筆糊塗賬,徐春風明明是苦戀而不得。

忙接著往下看,等看到說要把徐春風下放到內蒙去,愛立都覺得頭皮發麻。這時候還不同於二十一世紀,內蒙還很荒涼.貧瘠,人去了那裏,可能多年都難再有音信。

而且頂著一個“流氓”的名號,徐春風想在那邊像普通人一樣紮根都難,受歧視是在所難免的。

徐春風又不是京市的,住的還是科學研究院的宿舍,紅小兵去他那裏搜,肯定是有人指使的。

看了下日期,月中就走,現在就是想給他寄點什麽東西,都完全來不及,忙去收發室給婧文拍了一個電報,“代向徐還一百元債,款稍後匯來。”

現在除了給徐春風寄點錢,愛立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想想,又覺得如果真頂著“流氓”的名號去內蒙,也許連命都會沒有。愛立立時又補拍了一個電報,“可否請程出面作證,流號或有性命之虞。”

電報費一共一塊錢,這是她付的最貴的一次電報費。

但是,錢方面,婧文和許姐幾個或許可以湊一湊,關於程攸寧那邊,不說有沒有人願意代跑一趟去問一下,就是程本人願不願意作證還兩說。

姐姐和姐夫七月份的時候就離開了京市,她現在就是著急,也只能等李婧文她們的消息了。

9月5號上午,京市紡織科學研究院的李婧文,收到了愛立的電報,立即明白她的意思,這是怕明著說資助徐春風,被有心人舉報,就借口說還債。

想到愛立在這時候,還這樣熱心腸,李婧文覺得自己也應該做點什麽,拿著電報就去和許滿莉.秦書宇.劉濱幾個商量。大家很快湊了一百塊錢,趁著天黑,讓秦書宇給徐春風送了過去。

徐春風得知是沈愛立“還”他的,淚水瞬時溢滿眼眶,秦書宇也嘆道:“以前你倆鬧得水深火熱的,沒想到不打不相識。”

徐春風點點頭,“書宇,替我寫封信感謝愛立,我就不寫了,免得給她帶來麻煩。”他現在背著“流氓”的名號,不好再和女同志通信。

秦書宇應了下來,等從徐春風的宿舍出來,秦書宇越想越不是滋味,回去找許姐和李婧文道:“這次的事,徐春風明明是被冤枉的,就像愛立說的,只要程攸寧出來做個證就行,下放都還好,這頂著個流氓的名號,不是要人命嗎?”而且,他都懷疑,這一回是程攸寧愛人搞的鬼。

徐春風來了京市以後,除了接觸程攸寧,平時都是埋頭在單位裏搞他的機器。

紅小兵當時來了宿舍樓,可是問了管理員,直接就沖到徐春風住的那一間的,明顯就是沖著他來的。

許姐輕聲道:“書宇,我知道你人義氣,可是這個事,你就算找程攸寧,以她的性格,也是不會出面的。”畢竟程攸寧若是保持沈默,至多只是徐春風一個人的“企圖”,但凡出面了,或許別人又會亂編排她。

但是秦書宇還是想試一試,愛立的電報點醒了他,要是不出這個頭,徐春風或許會喪命。

李婧文見他堅持,輕聲道:“明天上午我陪你一起吧,你一個男同志上門去,也不方便。”上午她拿著兩份電報過來,大家都對第二份電報,保持沈默。現在秦書宇起了頭,李婧文也覺得該試一試。

萬一程攸寧願意出面解釋,那就等於救了徐春風一條命了。

第二天十點左右,倆人到了蔣家,開門的是蔣家的保姆,得知他們來拜訪程攸寧,又看了倆人的工作證,就把人放了進來道:“兩位同志,你們可能還得等一會,攸寧今天上醫院看望老人去了。”

李婧文客氣地道:“沒關系,我們等一下。”

保姆給倆人倒了茶,就去忙自己的了,倆個人稍微坐了一會,才等到程攸寧回來,她今個穿了一身黃格子短袖襯衫和灰色的褲子,頭發像是新剪短的,還有些不服帖。

手裏拎著飯盒,看到客廳裏有客人,以為是丈夫的同學,微微笑著打了聲招呼,等聽阿姨說是找她的,臉上現出些意外“兩位同志好,我們認識嗎?”

李婧文立即站起來道:“程同志好,我們是京市紡織科學研究院的,我叫李婧文,這位是我的同事秦書宇,有點私事想和您聊一下,不知道您現在方不方便?”

程攸寧一聽到“京市紡織科學研究院”幾個字,就明白了他們的來意,輕輕皺眉道:“不好意思,如果是關於徐春風的事,我們沒有什麽可聊的。”

秦書宇一聽這話,就來了火氣,“什麽叫沒有什麽可聊的,徐春風為了誰來的京市,當初你家出事的時候,是誰把身上所有的積蓄都拿了出來,希望能減輕你的壓力?他到底有沒有耍流氓,你這個當事人不清楚嗎?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沒有什麽可聊的’,就能將這個傻蛋置於死地!”

李婧文拉了一下秦書宇,溫聲道:“程同志,我知道你和徐春風是同學,他的人品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他的性格,你或許也知道一些,是有些迂直的,現在頂著一個流氓的名號下放,我們都擔心會有性命之憂。”

頓了一下又道:“今天我們來的目的,是想請您幫忙解釋一句,您這邊如果有什麽為難的地方,我們也可以幫忙一起想法子……”

程攸寧冷淡地打斷她道:“這種事,我要是摻和進去,我的名聲怎麽辦?不說我娘家會不會再受影響,就是我愛人這邊,也不會同意的。要怪,也只能怪徐春風自己運道不好。”

秦書宇冷笑道:“他運道不好?不是有人一封信接一封信地吊著,他能巴巴地為了你,從青市跑到京市來?程同志,如果你這樣說的話,我倒覺得徐春風留的信,可以一起交給當初來搜宿舍的紅小兵,看看運氣不好的,是不是只有他一個?”

程攸寧眼皮一跳,冷冷地望著秦書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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