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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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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糊弄

幾人到門口的時候,就看見伊利從跟前跑過,樊鐸勻一把撈起了他,問道:“伊利,去哪呢?”

伊利還有點懵,看清是姐夫,立即露了兩排小牙齒出來,“姐夫,小虎哥捉到了一只知了,讓我回來拿盒子呢!”說著,把手裏的木盒子拿給樊鐸勻看。

聽到陸廠長說喊他和媽媽去陸家吃飯,伊利的小腦瓜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陸叔,我媽跟著李爺爺一起,送張叔叔去醫院了,讓我中午在小虎家吃飯。”

說完,就蹬著小腿要下來,一沾地就一溜煙跑走了。

陸有橋看著,不由失笑道:“還是這麽大的孩子最可愛,心裏頭就惦記著,一點吃的和玩的。”

樊鐸勻提醒他道:“陸叔,可能門衛這邊要多安排一個人,或者是讓保衛科的多巡崗,今天的事情,怕是以後還會有。”樊鐸勻覺得今天算是運氣好了,事情沒有失控,少年們也沒有做出更惡劣的折磨或侮辱人的行徑來,他在京市的時候,聽姐夫和他聊過幾次,那邊就發生了幾起比較惡劣的案子。

聽起來都不是頭皮發麻,而是讓人膽寒了。

程潛也道:“廠長,我也覺得在這事上加派人手,是有必要的。”少年們沖進來就跟一陣風一樣,一個人根本攔不住。

陸有橋點點頭,應了下來。

幾人到家的時候,許嘉怡幫著陳姐把飯菜也做好了,問他們道:“怎麽樣,還順利嗎?”

陸有橋道:“還成,一群半大的孩子,學習了一篇課文,憎惡舊社會的洋車老板,跑來找張平出氣。領頭的是保衛科顧準華的小兒子,把人揍了一頓,帶回家了。”

陸老太太聽得都咂舌,“現在學校裏都不好好上課,孩子們可不是亂竄嗎?說理都沒地方說去。”

許嘉怡招呼道:“鐸勻,程潛都快坐下來吃飯吧,這麽熱的天,你們趕著跑了一趟,熱壞了吧?”說著,給幾人端了幾杯涼茶來,和愛立道:“這還是你小姨配的方子,我們喝著也不錯,每天中午讓陳姐備一點,下午和晚上消暑喝。”

愛立只喝出來甘草.金銀花和菊花的味道。

許嘉怡笑問道:“怎麽沒把青黛喊過來?這麽熱的天,讓她也少做一頓飯啊!”她和沈青黛比較投緣,平時周末,就愛去找青黛聊天,但是最近廠裏太忙了,衛生室裏常有人過去看病,她也不好耽擱青黛的工作。

樊鐸勻回道:“小姨跟著去醫院了,把伊利托在隔壁吃飯了。”

許嘉怡才沒說什麽。

飯桌上,陸有橋得知愛立他們前段時間去了京市,就問了問京市那邊的情況。

樊鐸勻道:“那邊比漢城這邊,還要喧鬧得多,十五六歲的孩子,不是很好管。我知道的,有些幹部子弟組織了保衛隊,內部還比較有組織和紀律。一說保衛隊集合,就能快速糾集一群人。”

陸有橋抓住了“一群人”這個重點,忍不住問道:“這樣的保衛隊多嗎?”若是換在以前,他還不覺得半大的孩子們,能掀出多大的風浪來,但是今天給顧建國他們一鬧,陸有橋不得不重新重視起來。

樊鐸勻點頭,“大部分學校都有,少年們跟風快,都愛紮堆湊熱鬧。”

陸有橋卻是越聽越覺得膽顫心驚,這麽一群熱血又有紀律的楞頭青,還不是指哪打哪?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了,怕是得亂成一鍋粥啊!

愛立一旁聽著,忽然出聲提醒道:“陸叔,這群孩子們今天能沖進廠裏來,明天也有可能沖進家裏頭,你和嬸嬸要早做準備。”

陸有橋光惦記著廠裏那邊,還沒有往自家想,聞言不由看了愛立一眼,見她面色沈重,心裏也不覺“咯噔”一聲。

陸老太太見氣氛有些沈悶,笑道:“好了,好了,不說這些,咱們先吃飯,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愛立,你們幾個嘗嘗這臘肉豆絲和蘿蔔燉牛腩。”

用公勺給程潛和樊鐸勻舀了一大勺牛腩和蘿蔔,“你們小夥子胃口好,多吃一點,”又給愛立舀了一碗排骨藕湯。

“愛立,這是新鮮的洪湖藕,你嘗嘗看。”

愛立忙站起來接了。

陸老太太笑瞇瞇地道:“快吃快吃,嘗嘗看味道怎麽樣?”

陸有橋見母親高興得很,也不由笑道:“下回你們再來漢城,把沈醫生帶著,一起到我們家來吃飯,讓我們家也熱鬧熱鬧。”

吃完飯以後,愛立和樊鐸勻也沒有在陸家多待,今天廠裏的事兒,也讓他們警覺起來,準備回去好好叮囑下小姨。

陸廠長一家把他們三送到了大門口,囑咐愛立夫妻倆,下回再來漢城,一定要來他們家吃個飯。

陸老太太還分了半小盒自己搞的茶葉給愛立,“你啊,帶回去喝個新鮮,不值什麽錢兒,但是給別人我還不舍得,給你我是舍得的。”

愛立忙道謝,陸老太太笑道:“真要謝的話,一會就多來玩兒,我還給你攢點好東西。”

許嘉怡知道愛立家喜歡吃豆絲兒,把家裏剩下的豆絲,都讓愛立捎帶上。

愛立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陸有橋笑道:“沒事,拿著吧,拿著我們高興。”

等人走了,陸老太太還嘆道:“你們說,這麽多優秀.懂禮貌的孩子,怎麽就不能多我家那一個呢?”

許嘉怡心想,要是陸白霜像這幾個年輕人一樣,別說住在陸家了,就是以後東西都留給她,自己心裏也甘願。

陸有橋寬慰母親道:“我們家沒有,我們這不也遇到了?”

陸老太太笑著搖搖頭,但也沒有再說,怕說多了,讓兒媳心裏多想。現在她和兒媳關系融洽得很,連帶著有橋也不用在她們中間為難,她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

等回了房裏,陸有橋輕聲叮囑妻子道:“今天愛立說得很對,家裏的東西要歸攏好,你讓小陳回家休息兩天,這兩天和媽媽在前院後院的,找一個別人翻不到的地方,把東西用鐵皮和油紙包著藏起來,現在局勢一天一個樣,難說哪天那些孩子就鬧到我們頭上來了。”

陸有橋可不願意,都到這把年紀了,還讓妻子跟著他過苦日子。

許嘉怡忽然道:“有橋,我這一輩子要是能有個像愛立那樣的女兒,真是做夢都能笑醒。”婆婆對愛立的喜歡,她也看在眼裏,她自己心裏,又何嘗不是。

陸有橋望著妻子道:“嘉怡,有沒有孩子,是緣分,媽媽也放下了,我們來世上,也不就是為了生孩子來的,我們都有各自的工作,有需要自己去實現的人生價值。”

許嘉怡點點頭,輕聲道:“那我一會和陳姐說聲,讓她休息兩天。”

愛立回到小姨住處的時候,發現小姨人還沒回來,小伊利倒是老老實實地在家睡午覺,開著電風扇,肚子上搭著塊毛巾護肚子,還知道給他們留門。

愛立看著,都覺得這孩子來漢城以後,自理能力強了很多。

伊利聽到點動靜,睜眼就看到他們回來,忙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就把今天自己捉到的知了,那給他們看,“姐,這個可以賣錢,十個可以賣到五分錢,我再抓倆只,就能跟小虎去賣了。”

愛立好笑道:“你賣了錢,想幹嘛?買冰棒吃嗎?”

伊利仰著頭道:“姐,我已經八歲了,也要學著掙錢了,我不想媽媽那麽累。她以前在申城的時候,每天坐坐班,就回來了,現在有時候忙得連口水都喝不上。”

家裏的變化,就是大人不和他說,他也發現了一點,首先,他們家肯定缺錢了,媽媽現在連給爸爸寫信,都算著郵票錢。其次,爸爸一個人在申城的日子,大概不好過,不然媽媽不會經常半夜裏頭哭。

愛立心裏也有些酸澀,摸了摸他的腦袋,也不想說些糊弄他的話,指著窗外的太陽道:“一會等太陽下去一點,伊利跟我們去商場看看好不好?”她這次過來,發現伊利個頭竄了不少,去年的短袖和褲子,穿在身上,差了一大截,愛立想著帶他去買兩塊布,回頭讓人幫忙做兩身衣服。

小伊利一聽就來了精神,忙應道:“好,姐姐!”他媽媽工作一直很忙,很少有時間帶他去廠外面看看,又和姐姐道:“不用給我買東西,姐姐,我什麽都不缺,你要是給我亂花錢,回頭我媽媽得批評我的,你帶我去看看就好。”

愛立笑問道:“什麽都不要嗎?”

小伊利正準備點頭,就聽姐姐又問他道:“汽水也不要嗎?冰棍也不要嗎?”

毫無懸念地,愛立見他咽了口口水,忍著笑,摸了摸他頭道:“那你洗個臉,咱們就走吧?”

宜縣這邊的商場比不上漢城,但也有兩層,愛立先去給伊利買了一瓶橘子味的汽水,就帶他去買布,售貨員拿著尺子在伊利身上比劃了幾下,給裁了兩塊布出來,一塊綠色的,一塊藍色的。

等付了錢,離開了櫃臺後,伊利聳拉著腦袋道:“姐姐,我這回回去,估計得被我媽說。”

愛立問道:“那你的衣服是不是小了,是不是得換大的?”

伊利點頭。

愛立才道:“你都知道,你媽媽不知道嗎?心裏還不知道怎麽急著,要給你換新的呢,也就是最近廠裏工作忙,她騰不出手來,我們這是給她排憂解難呢,她說你幾句就說唄,而且,我們是不是一家人?以後伊利長大了,是不是也得給姐姐買汽水喝,買新衣服穿?”

伊利又點頭。

愛立笑道:“那不就對了,所以現在姐姐給你買兩身衣服,不是應當應分的嗎?”

樊鐸勻見她把伊利忽悠的一楞一楞的,心裏都有些好笑,想著,要是等他們有了孩子,愛立大概會是一個很有耐心的媽媽吧?

東西都買好了,愛立就準備回家,看到伊利曬得黑黝黝的,想想又帶他去買一頂帽子。

樊鐸勻見伊利汽水喝完了,說他去買兩根冰棍。

愛立選了一頂小草帽和藍色帶帽檐的小帽子,她覺得倆個都不錯,草帽一毛錢,布帽三毛錢,價格也不貴,而且這個都不要票,愛立準備倆個都買了。

伊利拉著她手道:“姐姐,不要浪費,買頂草帽就行了,這個擋太陽。”

愛立把藍帽子在他頭上戴了一下,可可愛愛的,正準備說一起買了,不意忽然聽到一個聲音道:“姐,我不要棉布的,棉布有什麽好穿的?給我買件的確良襯衫,你答應過我的。”

“楊三妮,你要是不要,我們現在就走!”

“行,行,棉布就棉布唄,那上回那個軍綠色的帽子得給我買了,不要草帽。”

愛立回頭一看,果然是楊冬青,兩年多沒見,她好像稍微長胖了一些,臉上也有些肉了,就是有些黑眼圈,像是經常熬夜一樣。此時穿著一條淡藍色的的確良格子長裙,一雙淺咖色的包頭皮涼鞋,臉上表情有些不耐煩,又不好發作的樣子。

她旁邊的楊三妮,愛立倒沒什麽印象,她記憶裏,自己和楊三妮也就見過三四次,這姑娘現在看著,像是有十九歲左右了,抽條得很好,依稀可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站在楊冬青身邊,一點兒都不遜色。這個年紀的姑娘,是要更愛打扮一些。

售貨員給開了小票,楊冬青拿在手裏,正準備去前面付錢,楊三妮慌忙伸手,又把人拉住道:“姐,不給我買襯衫,那買雙涼鞋吧,就你腳上這式樣的就可以。你要是不給我買,我就去找姐夫要!”

愛立看著楊冬青額上的青筋都要跳出來一樣,望著妹妹的眼神都有些發冷,楊三妮卻絲毫不怵。

沈愛立看得有點迷糊,哪來的姐夫?楊冬青總不會又結婚了吧?難道是和安少原還有牽扯,可是就算安少原願意,錢嬸子也不會同意吧?

這時候樊鐸勻買好了冰棍過來,遞了一根給愛立道:“剛好有玉兔雪糕和五羊雪糕,買來嘗嘗看。”又給伊利把包裝紙撕掉,才遞給他。

小伊利舔了一口,好吃的小耳朵都要豎起來一樣。

愛立問道:“這個比冰棍貴點吧?”現在的糖水冰棍三分錢一根,但是眼前的這個,怕是得貴好幾倍。

就見鐸勻點頭道:“這個一毛五一根。你們買好沒有,我們回去早點?一會還得趕車。”

楊三妮本來在跟她姐姐磨著嘴皮子,忽然聞到一股奶香味兒,忍不住舔了下幹巴巴的嘴唇,一毛五的冰棍,光是聞著味兒都不一樣,楊三妮又拽了拽姐姐的袖子,指著她看過去道:“姐,買根這樣的冰棍可以吧?”

楊冬青順著妹妹指的方向,輕輕瞥了一眼,覺得那女同志看著有些眼熟,猜是不是自己在黑市上見過?

瞥了一眼,就沒再看,她每次去黑市都做了些偽裝的,也不怕人把她認出來。正準備應付三妮,就聽那邊的女同志道:“鐸勻,你看看伊利,我說把兩個帽子都買了,他還說我浪費。”

楊冬青頓時一怔,這聲音她可太熟悉了,後知後覺地發現,那個女同志是沈愛立!她對沈愛立的最後印象,還是得著浮腫病,氣色差不說,臉也有些腫,和跟前面貌秀氣.臉色紅潤的女同志相比,幾乎不像是一個人。

自己和沈俊平離婚的時候鬧得那樣難看,有沈愛立一大半的功勞,就是自己在西北軍區家屬院待不下去,及至和安少原的感情破裂,她沈愛立也是功不可沒的。

沒想到,時隔今日,她竟然還能在宜縣看見沈愛立。

若說一句,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是並不為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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