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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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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斷絕

高興的是,愛立給她寫了一封信。其實後來,她也能明白,為什麽樊鐸勻會喜歡沈愛立,實在是一個溫暖.真誠.上進的人,對經過人性的寒冷和諸多虛偽的人來說,是有很大的吸引力的。

誰不想和這樣的人交朋友,和她一起幻想.憧憬未來的多種可能性呢?

至於為什麽不是別人,而唯獨是沈愛立,大概是因為命運讓他們之間產生了更多的磁場。

她當初剛到京市的時候,由奶奶介紹,也認識一些大院裏的女孩子,但是最後並沒有和其中的任何一個成為朋友。現在印象還比較深刻的,就是程攸寧,因為她有一段時間覺得,這個姑娘和她一樣,是會權衡利弊.左右逢源的。只不過彼時的程攸寧尚有諸多長輩護著,事事都不用她自己出頭。

貌似現在也不用她自己出頭,都慧芳和她媽媽,什麽都給她考慮好了。

以前的謝微蘭還會羨慕程攸寧,現在卻沒這種感覺了,她想命運已經饋贈於她許多,將藏季海送到了大牢裏去,得到了奶奶和姆媽的真心愛護,現在還有餘力給別人提供幫助。

相較於二十多年前,那個在暴雨天,站在樹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來說,她已然得到了很多東西。

謝微蘭把信又看了一遍,最後決定給沈愛立回一封信。

“愛立同志你好,很高興收到你的來信,對於蘇同志的事,是我恰好得知,就順水推舟幫了點小忙。其實真說起來,背後還是我姆媽的支持,是賀局長和我姆媽一家的交情起的作用,所以你不必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又提了一點自己的近況,“我剛從京市回來,不知道你是否得知,奶奶去世的消息?我最近在申城一切都好,感謝你的問候。”

最後又道:“如果後續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也盡管來信告知,祝好!”

寫完以後,謝微蘭不無感慨地想,這還是她第一次和平輩的女同志寫信,似乎都是廢話,放在兩年前,她大概會覺得這種行為很無聊。但是現在,她卻感覺到了與同齡人正常交流的樂趣。

謝微蘭剛把信裝在信封裏,就有同事過來和她道:“微蘭,外頭有人找你,你去看下。”

謝微蘭以為是賀之楨,忙到了接待室去,沒想到等在那的會是文江,立時就準備轉身回去。

文江快兩步拉了她袖子,見她面上不高興,忙松了手,輕聲道:“微蘭,已經這麽久了,你還生氣嗎?先前是我說話不對,我和林羨薇離婚,是我們的問題,和你沒有關系。但是微蘭,你應該知道,從認識你以後,我心裏心心念念的都是你!”

謝微蘭轉身將門稍微掩了一點,雖然這時候臨近中午,同事們都去吃飯了,但是還是要註意一些,若是被有心人窺見一二,也有她煩神的。

文江是下了一個會議,匆忙趕過來的,他在會議上忽然發現有個女同志和微蘭長得有幾分相似,然後想起來,他已經有快三個月沒見到謝微蘭人了。

他確實沒騙她,他是真喜歡她,離婚以後,一直有和她結婚的想法,即使她有過一段婚史,他也不在乎。

謝微蘭不想和他拉扯,冷聲道:“文同志請自重!”

文江有些無奈,穿著新皮鞋的腳往後退了一步,開口道:“微蘭,我希望你能再給我個機會,重新考慮一下我們倆之間的事。”

與幾個月前的文江相比,謝微蘭發現他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很多,雖然只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藍襯衫和黑褲子,但是精神面貌,不是幾個月前能比的。

他大概是乘坐小汽車過來的,七月的天,他身上並沒有被汗水打濕,就是頭發也幹爽得很,可見不是騎車和在太陽下等了半小時電車過來的。

謝微蘭有些疑惑地道:“文同志,今時今日,你想找什麽樣的對象找不到,何苦再和我糾纏?”

文江還要再說,謝微蘭擺了擺手道:“文同志,如果你要問我的想法,我可以告訴你,我決定終身不談對象,也不再結婚,你如果不信,可以看看我後面的情況。”

文江一怔,難以理解地問道:“為什麽?微蘭,你這是為什麽?是林主任的意思嗎?”

“不,是我自己的意思,因為我對男同志完全失去了信心,不想再經歷一遍。感謝文同志的好意,希望我們不會就這個問題,而再展開討論。”看了一眼手表道:“是我吃飯的時間了,對不住,我先走一步。”

文江沒有再攔她。謝微蘭的那句“終身不談對象,也不再結婚,”讓他覺得自己還有很多的事情,可以慢慢讓她回心轉意,不急於這一時。

謝微蘭卻並不準備給他這個機會,出了接待室的那一刻,她就決定最近多外出跑跑,要麽下鄉學習,要麽去外市出差。

漢城這邊,愛立收到賀叔的電報後,第二天晚上就帶著電報譯文,回了趟家裏。

沈玉蘭正在燈下做針線,準備給小伊利做一雙布鞋,夏天穿透氣些,見到女兒回來,還有些意外,笑問道:“今天晚上怎麽有空回來?還沒吃飯吧?”說著,就轉身給女兒煮面條。

愛立迫不及待地把小姨父的近況,和媽媽說了一遍。

沈玉蘭聽女兒說是謝微蘭幫的忙,不由嘆道:“先前謝微蘭冒名頂替的事,還是你小姨當面戳破的,沒想到謝微蘭不計前嫌。世間的事真是說不好,救你小姨父的人還有些仇怨,害他的人反而是朋友。”

愛立又和媽媽道:“媽,我先前和鐸勻商量了下,也不好給小驄爸爸添太多麻煩,想著等小姨父去了街道那邊,先把他調到祁縣農場去,這樣對王叔叔來說,比直接落戶的操作難度要小很多,再者,江珩的戰友在祁縣農場當副場長,可以稍微照看一點。”

沈玉蘭點點頭道:“你們倆想得周到,那我這周末去驍華家的時候,和徐學鳳說下。”先前徐學鳳的意思,是可以直接在這邊落戶,但是女兒顧慮的也沒錯,也不能給人家添太多麻煩,現在這個時候,大家都謹慎得很。

她們也要體諒人家的難處。

等水沸開,把面條下鍋以後,沈玉蘭又和女兒道:“你小姨父能逃過這一劫,已經是命大了,後面就是吃點體力上的苦頭,也不算什麽了。”

愛立點點頭,想了一下,和媽媽道:“媽,森哥的奶奶去世了。好像是上周的事兒。”

沈玉蘭立時就楞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問女兒道:“謝三的母親?”

“是!”

“怎麽會這麽快?上次你去京市,不還見到了嗎?”沈玉蘭覺得有些匪夷所思,謝家老太太就這樣死了?

愛立道:“多美姐姐說是腦出血走的。”

沈玉蘭怔怔地點點頭,“那差不多,”又淡淡地道:“人都有生老病死的時候,我印象裏她也算是高壽了。”人死如燈滅,當年的恩怨,也沒有必要再記在心裏。

倆人並沒就謝家老太太的事多聊,愛立轉而問起,小姨這周日過不過來?

沈玉蘭搖頭道:“應該不來,我前些天收到她的信,說最近一直高溫,陸廠長怕有工人中暑,叮囑她要做好準備工作,你小姨說最近就先不來了。”

愛立道:“那我下周和鐸勻去一趟吧,小姨去宜縣那邊工作以後,我還一次沒去看過。”

沈玉蘭笑道:“那你下周去,伊利上次還說想你來著,那孩子在學校裏還算適應,每天高興得很,就是有些想他爸爸,常問他媽媽,可不可以回去看看爸爸?”又和愛立道:“你這回過去,也去陸廠長家拜訪一下,我聽你小姨說,陸廠長的愛人對他們母子倆很是照顧,經常提了東西去看他們,人家未必不是看在你的份上。”

愛立忙應了下來,“媽,你放心,我肯定和鐸勻去拜訪一下。”

沈玉蘭道:“剛好這周末,我和學鳳商量下,什麽時候把瑞慶調過來合適些,你下周過去,也好給你小姨一個準話,免得她一直心神不定的,最近工作又忙,我都擔心她累垮了身體。”

沈玉蘭說著,又朝面裏打了個雞蛋,忽然想起來和女兒道:“你下周再幫我給你小姨帶些鳳凰蛋過去,她小時候愛吃這個,最近李嬸子家親戚孵了好些個,這個供銷社不收,托李嬸子來問問,這邊有沒有想要的。”

愛立問道:“那幹嘛搞這個,不直接把新鮮雞蛋送到供銷社去呢?”

沈玉蘭笑道:“一斤雞蛋才六七毛錢,換算下來,一個雞蛋還不到一毛錢,她家搞成鳳凰蛋,可以賣一毛五一個。”

愛立恍然,和媽媽道:“勞動人民智慧多。”

沈玉蘭嘆道:“也是沒辦法的事,自古以來農民的日子最苦,大家都想著法子稍微掙一點,改善生活。這個也是有風險的,現在村裏抓投機倒把,抓得也很嚴,李嬸子也就敢在我們院裏給問問。”

愛立立即就想到楊冬青來,想來這麽半年,她應該已經在宜縣黑市做出點成績出來了。

就聽媽媽又和她道:“你和鐸勻下周六晚上都回來住吧!我再收些吃的,給你捎帶去。”

愛立應了下來,問媽媽道:“哥哥那邊最近怎麽樣啊?”她最近因為樊家和小姨父的事,已經很久沒問過她哥和宋巖菲了。

“還行,就是巖菲的哥哥得知妹妹要嫁人,寄了一封關系斷絕書回來,大概是怕自己連累了妹妹的親事。你哥說,把巖菲惹得哭了幾天,但是宋巖生這次特別堅決,表示以後就是家裏去農場看望他,他也不會再見,如果巖菲想讓他安心地活著,就照他的意思來辦。”

愛立聽了都有些詫異,“他這簡直是以死相逼了!”

沈玉蘭點頭,“從當初他和楊冬青那茬,他頂了所有的事去蹲大牢,我就看出來,這人有魄力有擔當,要是換個年代,成績未必在陸廠長之下。”沈玉蘭覺得,楊冬青是有些運氣在身上的,她遇到的宋巖生.俊平和安少原,哪個不是對她真心以待,要不是楊冬青野心大,現在日子定然好過得很。

等面鍋裏的小青菜也燙熟了,沈玉蘭立即把面盛了起來,端給女兒道:“先吃吧,要是知道你今天回來,我早上就托你李嬸子分我一點豬心肺了,她買了一整塊豬心肺回來,準備焙幹給小安安拌飯吃,這孩子最近有些苦夏,吃飯沒有食欲。”

愛立確實有些餓了,忙吃了兩口,胃裏才稍微緩了一點。

沈玉蘭皺眉道:“下回在食堂裏吃了飯再回來。”又叮囑女兒道:“你哥的事你別操心,你這次過去還要拜訪陸廠長,你哥那邊就先別過去了,等下回他倆回家,你和鐸勻再回來就是。”不然一天的時間,可不夠女兒趕的。

愛立問媽媽道:“媽,宋巖生是在哪個農場啊?”

“也是祁縣的農場吧?我好像聽你哥說過一耳朵,先前巖菲每個月去看他一次,應該是祁縣那邊。”

愛立沈思了一下,準備後面問問哥哥情況,再看看要不要托珩哥那邊幫忙。

轉眼就到了月中,周末一早,愛立和鐸勻就去供銷社買了糕點.奶粉.罐頭和糖果,帶上沈玉蘭給妹妹和外甥準備的東西,倆人就坐車去宜縣。

這次過來,也沒提前打招呼,倆人直接到了宜縣棉紡廠,和門衛大叔說找沈青黛,門衛大叔立即笑道:“找沈醫生的啊,在衛生室呢,今天一早就來了。”最近沈醫生教食堂煮涼茶,大夥兒每天中午都能喝上一碗,這東西不管能不能消暑,但是人家提出這麽個建議,顯然是好心。

所以整個廠裏,現在都對沈青黛客氣得很。

門衛這邊登記了下愛立和樊鐸勻的名字,就讓他們進去了。

倆人到醫務室的時候,沈青黛正在整理病案,小伊利在旁邊的桌子上寫作業,還有一位老爺爺在搗鼓草藥。

愛立喊了聲:“小姨!”

沈青黛還沒反應過來,小伊利已經溜下了凳子,跑到了愛立和鐸勻跟前,高興得直跺腳,“姐,你們終於從京市回來了啊!”

沈青黛立即和旁邊的老醫生道:“李叔,我外甥女來了,我先帶她回家一趟,一會再過來,這邊麻煩您多辛苦一點。”

李醫生笑道:“行,行,去吧!”

等到了住處,愛立發現這一居半的房子,他們母子倆住著剛剛好,裏屋有床和衣櫃,還支了張小桌子,估計給伊利寫作業的,外頭置放了碗櫃和煤爐之類的東西。

一進家,沈青黛就拉著愛立的手問道:“前幾天我收到你小姨父的信,說是到街道那邊去了,他現在在信裏,也不敢多漏信息,我看他意思是謝微蘭幫的忙?”

愛立這次過來,就是來寬她的心的,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和小姨說了一遍,末了道:“小姨,媽媽和徐學鳳阿姨那邊商量了下,大概九月份的時候,就把小姨父調到祁縣農場去,到了那邊,也有熟人照顧,你不用擔心。”

沈青黛又哭又笑道:“我不擔心,他只要人活著,我就不擔心,就是人吃點苦,我也不怕。愛立,謝謝你們,真得,不是你們費盡心思托人幫忙,你小姨父大概就交待在申城衛生局了。”

雖然先前他們都不和她明說,但是沈青黛心裏有數,要是沒什麽事兒,他們完全不用遮遮掩掩的。她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瑞慶竟然也快到漢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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