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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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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換地方

蘇瑞慶低頭苦笑道:“希望我們還能見面吧!”

賀之楨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不要說喪氣話,瑞慶,就是條件再惡劣,我們也不能放棄,我們都是成家的人了,肩膀上擔著的,可是一家老小的希望呢!”

蘇瑞慶也想到了眼含熱淚的妻子,和天真.頑皮的兒子,萬一他精神上受不住,而想在現實裏尋求解脫,那麽留給青黛和伊利的,就是難以承受之重了。

和賀之楨道:“姐夫,無論如何,我都會堅持下去的。”

賀之楨點頭道:“瑞慶,有時候再堅持一下,就是‘病樹前頭萬木春’,很多事情只在一念之間。”

一直到出蘇家的大門,賀之楨都想不明白,他今天晚上怎麽就會有擔心瑞慶想不開的想法,明明半年之前的蘇瑞慶,還是彬彬有禮的溫和君子,遇事沈著冷靜,現在好像自信心完全被摧垮了一樣。

同樣心急如焚的,還有漢城這邊的愛立,和賀叔打完電話以後,想想還是覺得放心不下。

即使有謝微蘭和林岫雲幫忙,小姨父去街道辦那邊,也不是十拿九穩的。這中間從開除公職,到街道那邊接收,還需要時間和好幾道程序。難保蔣春生不會在這中間動手腳。

一個政治背景有汙點的人,就算被欺負了,也沒有途徑伸冤。他們完全是被拋棄和遺忘的邊緣群體。

如果這時候最親近的家人,也做出決裂的舉動,那這個人就完全陷入絕境了。

現在能幫助小姨父的只有她們一家,愛立碾轉反則一晚沒睡,第二天一早,又給多美姐姐那邊打了電話,把小姨父即將要調到街道辦的事,和她說了一下,問姐夫那邊可不可以幫幫忙?

愛立強調道:“姐,我們現在只求小姨父過來就行,其他的身外物,都不用考慮。”

這話讓樊多美聽得,心裏也是一跳,立即應道:“我前頭已經和家裏商量了,本來想托人出面幫忙轉圜下,聽你這幫忙,是完全沒有轉圜的必要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樊多美又道:“愛立,你先不要急,你姐夫那邊有同學在公安系統裏,大忙難說,但是保姨父幾天是沒有問題的。”

愛立忙道謝,樊多美輕聲道:“一家人,有難處自然應該伸個手。”頓了一下,緩聲和愛立道:“愛立,有件事,我和你說一下。”

“姐姐,你說。”

“森哥兒的奶奶前兩天去世了,今天出殯。”

愛立怔了一下,“這麽突然嗎?是意外?”她剛以為是段沁香那邊鬧出了什麽事,完全沒想到姐姐要說的,會是謝周氏去世了。

“是,在家裏摔倒了,送到醫院就來不及了,腦出血。”

愛立問道:“森哥兒回去了吧?”

“他們都在,謝微蘭昨天也過來了。”

等掛了電話,愛立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她離開京市不過才一周的時間,謝家老太太竟然就走了?

曾經給她媽媽帶來深重的痛苦和屈辱的人,就這樣不聲不響地走了?她潛意識裏,一直覺得謝周氏能活很久,久到都有和她媽媽再見面的可能。

然而謝周氏就這樣走了,媽媽所經歷的苦難,永遠不會等到一句道歉了。她覺得,這對她媽媽很不公平,但是也知道,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子,不是所有的事,都會有一個我們所期待的結果。

晚上,樊鐸勻回家的時候,愛立正在廚房裏拍黃瓜,樊鐸勻見狀,立即就洗手,把菜刀接了過來。

愛立也沒有和他推讓,轉身洗青菜,一邊和他說了小姨父的事,樊鐸勻也沒想到,情況一下子就變得這樣急迫。

愛立又道:“雖說謝微蘭願意幫忙,但是我總怕中間再出什麽差錯,我今天給姐姐打了電話,她說會請姐夫的同學千萬要保小姨父幾天。”

樊鐸勻想得比愛立更深一點,從衛生局調到街道改造,明明是一種處罰,但是賀叔和小姨父,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只怕小姨父的狀況比他們知道的還要艱難一點,大概率出現了體罰。

樊鐸勻對運動的走向,有一點大概的猜測,先前中央下發京市大學工作組阻止師生亂批亂鬥簡報的時候,樊鐸勻就隱隱預感到,新的運動已經在向全國蔓延,有領導希望控制住形勢,但是民眾的跟風和熱情,在前面的“三`反五`反”“反`右”“整`風”“大煉鋼鐵”中,已經展現得淋漓盡致。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不是個別人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雖然對形勢有預估,但是得知小姨父落到這樣的境遇,樊鐸勻還是覺得不寒而栗。

和愛立道:“我一會去珩哥那邊,給姐夫打個電話,再和珩哥商量一下,小姨父調到漢城來,需要走哪些程序,政策上的事,珩哥應該比我們懂一些。”

愛立道:“那吃了晚飯再去吧,你這會過去,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呢!”

倆個人簡單地吃了碗素面,樊鐸勻就去江珩住的白雲巷子,開門的是江珩的愛人丁雪雲,見到樊鐸勻還有些意外,“鐸勻,你們從京市回來了啊,這麽晚過來,是有什麽急事嗎?你珩哥還沒回來,應該還在局裏辦公。”

樊鐸勻立即又去了公安局,江珩正準備下班,看到他過來,看了眼手上的表,發現已經是八點半了,猜他應該是有急事,笑道:“再晚一點,咱們就剛好錯過了。”

樊鐸勻先說,想借個電話,江珩立即帶他去了辦公室。

林家那邊,林以恒剛好在電話邊上,聽到鐸勻的聲音,忙問道:“鐸勻,是為了愛立小姨父的事吧?”

樊鐸勻和他道:“姐夫,愛立姨父那邊,最近可能受了些傷,情況應該比我們知道的還要緊急一些,姐夫你那邊務必請同學幫忙照看一點。”

林以恒道:“好,鐸勻,我剛聽多美說了,現在就給我申城的同學打個電話,你回頭把賀叔那邊的電話抄給珩哥,我忙妥了以後,直接和賀叔那邊對接一下,免得弄巧成拙。”

樊鐸勻又問了姐姐的情況,得知尚平穩,他心裏也略微放心一點。

江珩一直在旁邊聽著,等他們說完,眉峰微皺道:“是愛立小姨父嗎?”

“是,最近應該被鬥的比較厲害,再不把人救出申城,怕就來不及了。”

江珩問道:“是要把人調到漢城來嗎?”又凝神想了一下道:“現在的政策,他的籍貫不在漢城這邊,想要過來的話,怕是比較難,除非是下放。”

樊鐸勻將小姨父將要去街道辦,再由區裏下放到漢城這邊來的事,和江珩簡略說了下,末了道:“珩哥,我們的打算是,將小姨父安置在宜縣周圍的農村裏,你看好運作嗎?王學成同志那邊和我岳母說,可以略微幫忙一點。”

江珩忽然道:“你小姨在宜縣,對吧?現在還有個投親政策。”

“小姨那邊大概不行,小姨在宜縣棉紡廠,本來就是陸廠長幫忙,不好再給他添麻煩。”

江珩道:“那只有下放到漢城附近的農場,這個可以請王學成同志幫忙,然後等等後面的政策,看看有沒有變動,再把人調到宜縣那邊的農村去。”

江珩又和他介紹了漢城的幾個農場,離漢城最近的就是與宜縣毗鄰的祁縣農場了,在祁縣那邊,他還有戰友在裏面工作,可以稍微照看一下。

雖然不在宜縣,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人調過來。

晚上十一點,樊鐸勻才回家,愛立還沒睡,聽到院門有動靜,立即就穿了鞋到院子裏來。

樊鐸勻皺眉道:“愛立,你怎麽還沒睡?”

“珩哥怎麽說啊?”

“珩哥說先把人調到農場去,這個需要請驍華父親幫忙一下。然後看後面的政策變動,再找機會調到宜縣那邊的農村去。”

說完,又和愛立解釋道:“現在大家行事都比較謹慎,珩哥的意思,就是驍華的父親願意幫忙,也最好在政策允許的範圍內,免得給人家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愛立點頭道:“是,王叔叔本來就是好意幫忙,倒不好再讓他跟著吃掛落。”

樊鐸勻又道:“小姨父到了祁縣農場,咱們也不用太擔心,珩哥有戰友在那邊當副場長,照看下小姨父應該沒問題。”但是這種照看,大概也就是吃得飽些,重體力活稍微少些。

愛立也知道,現在不是挑肥揀瘦的時候,能把小姨父保住,已然是萬幸,不然對於小姨和伊利來說,簡直就是一場難以走出的噩夢。

那個場景,愛立想都不敢想。

和鐸勻道:“鐸勻,我現在真心覺得,真是人在做天在看,先前我救小驄的時候,只是不忍心他被拐賣,沒想到後面會和王家交往得這樣密切。小姨父這次要是能順利躲過一劫,那就是老天對我們一家最大的恩賜了。”

“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把小姨父調到街道去。也不知道謝微蘭和賀叔那邊最近進展得怎麽樣了?”

愛立這才想起,姐姐說,謝微蘭最近在京市奔喪的事兒,和鐸勻提了一句,樊鐸勻也有些詫異,“謝奶奶身體一向算康健,竟就這樣走了?”

愛立道:“無病無痛的,也算是喜喪。”

7月4號的上午,謝微蘭到了申城,回家簡單洗漱一下後,就去單位找姆媽。

林岫雲見她這麽快回來,還有些意外,立即放下了手上的文件,笑道:“我還以為你得多耽誤幾天呢!準備今天給老姚打個電話,問問你情況。”

“姆媽,這次行程比較趕,我都沒去幹爸那,過去第二天就出殯了,三叔怕耽誤了我們工作,給我和森哥都買了3號的火車票,他現在估計也到蘭城了。”

林岫雲點點頭,“現在葬禮不比以前,都是去繁就簡的,不然你奶奶作為謝首長的母親,吊唁賓客多,停靈估計要停好些天。”

略微說了兩句葬禮的事,謝微蘭就問道:“姆媽,蘇同志那邊,現在情況怎麽樣了啊?”

林岫雲笑道:“前幾天,賀之楨來找你問這事,我當天就讓底下的人,以區裏要調查收集五類分子的信息為由,去衛生局和他們副局長接洽了,又表示街道可以幫忙接收部分黑`五類分子,蔣春生立即報了三個名字上來,蘇同志被他放在了首位。”

謝微蘭又問道:“那把蘇同志開除公職沒有?”

“目前還沒有,蔣春生估計不想落人口實,想找個合適的理由吧,我今天上午又讓人去催了下。”林岫雲想著,既然都答應賀之楨了,不如把事情辦好看點,所以對蘇瑞慶的事,她還算上心。

“謝謝姆媽。”謝微蘭其實想會會蔣春生,幹嘛這麽把蘇瑞慶往死裏逼?試探著問姆媽道:“姆媽,我能不能去見下蔣春生?”

林岫雲想了一下道:“你去也行,後面就換你對接這件事。姆媽唯一要提醒你的是,不要和衛生局那邊關系搞得太僵,那個蔣春生我聽說以前也在醫院裏任過職,為人很是勤勉,帶了很多學生,現在分布在申城的大大小小醫院裏,算是有一些社會關系。”

“姆媽,你放心,我心裏明白的。”

林岫雲笑道:“你辦事,我向來都放心。”

謝微蘭準備下午就去一趟,她準備給蔣春生加加碼。

下午當蔣春生聽下屬報告,區裏又派人來統計的時候,心裏雖有些不待見,還是耐著性子去見了。

沒想到這一回區裏的幹事,換成了一位漂亮的女同志,不由笑道:“前頭好像不是這位同志和我對接的?”

“是,蔣局長,我叫謝微蘭,我前頭去了一趟京市,今天剛趕回來,就趕緊來和您說明情況。”

蔣春生表示不礙事,這時候謝微蘭又提出帶走三位黑分子到街道改造,蔣春生面上欣然應允道:“還感謝區裏給我們減輕負擔。”

謝微蘭重點問了蘇瑞慶的情況,一點避嫌的意思都沒有的樣子,末了和蔣春生道:“實不相瞞,我認識這位蘇同志,剛才聽蔣局長的意思,蘇瑞慶要好好改造個幾年,把他交到我們區裏來,實在是最正確不過。”

蔣春生試探著問道:“謝同志和蘇同志有什麽過節不成?”

謝微蘭欲言又止道:“過節也算不上,我也不瞞蔣局長,確實是有點矛盾的。只不過事情過了許久,現在再提,倒顯得我心胸狹窄一樣,蔣局長您放心就是,人到我們這邊,我們定然讓他好好改造!”

“改造”倆個字,謝微蘭帶了些重音,聽在蔣春生耳朵裏,就像是咬牙切齒一樣。

本來他還想著區裏一再來要人,是不是和這三人中,誰有什麽牽扯,想把人撈走,現在看來,牽扯是有的,但怕也是一副索命的繩索。

蔣春生再問蘇瑞慶是怎麽得罪了她,謝微蘭就是不說。

但是她這麽一副虛虛實實.半遮半掩的樣子,倒讓蔣春生相信,謝微蘭想把人調過去,好好教訓一頓。這個認知,讓他高興不已,這倆天蘇瑞慶被公安局的同志護著,每天傍晚來接,搞得他都有些忌憚,這公安同志明顯就是來震懾他的。

這說明什麽,說明蘇瑞慶還有可利用的社會關系,在護著他,他若是再繼續下重手,鬧出事來,怕是他自個都沒法收場。

這正發愁著,怎麽繼續給他教訓,謝微蘭就冒了出來!

現在正好,讓蘇瑞慶換個地方去接受“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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