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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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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寫信

客廳裏的花瓶.暖水瓶.茶具.墻上的裝飾畫全都砸的稀巴爛,段沁香看得頭都有些犯暈,想找一個地方坐下來緩緩,發現屋子裏頭,已然沒有能讓人下腳的地方。

這時候林以恒從書房裏拿了一個收音機出來,段沁香忙喊道:“不要動,不要再動了,你們這樣,我就找公安了。”

又道:“林以恒,你可是軍人,我要到部隊去投訴你!”

手裏正拿著一塊大石頭的樊鐸勻,聞言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從姐夫手裏搶過了收音機,一把砸到了墻上去。

“哐當”一聲,收音機立即四分五裂。

段沁香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樊鐸勻,強自壓下去心頭的恐慌,輕聲問道:“鐸勻,你這是做什麽?這都是家裏的東西啊!”

樊鐸勻直接無視她,開始砸雕鏤著喜鵲登梅的矮方茶幾。

小劉本來還想說,這個茶幾是他們首長最喜歡的,但是想到首長都不在了,這些東西以後還不知道跟著段沁香流到哪裏去,壞了也挺好。

“咣咣”幾下,茶幾就化為一堆廢棄的木料。

段沁香的心都在滴血,這本來是她準備帶走的東西。這張茶幾是老樊陪她去華僑商店選的,雅致不說,用的還是上好的樟木料子,要是放在她的新家裏,都能增添幾分顏色。

現在就這樣在她眼前報廢了。

段沁香深悔今天沒有帶弟弟回來,此時都沒有一個人能阻止樊鐸勻發瘋。正遲疑著,要不要喊人過來,就聽見廚房那邊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忙進去看,她以為是多美在禍害,沒想到會是沈愛立,正坐在小板凳上,拿著石頭往碗上敲。見到她過來,也只不過看了一眼,就接著敲,那淡定自若的樣子,看得段沁香都倒吸一口冷氣。

知道這幾個孩子,是故意來打砸東西的。

嘗試著溝通道:“你們心裏就算有氣,也沒必要拿東西撒氣啊,這些東西哪一樣不是花錢買的?剛剛鐸勻,把一個好好的收音機說砸就砸了,我本來就和老樊說了,家裏的東西留一大半給你們,我拿些鍋碗瓢盆湊合著過日子就行,你們這些孩子,怎麽氣性就這樣打呢?”

愛立冷淡地道:“那還真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們在漢城呢,帶回去可不方便,既然你們都說了是我們的東西,那怎麽處理,不是我們的權利嗎?”

愛立邊說著,邊站起來拿碗櫃最上面一格的碗。其實愛立無所謂這些東西怎麽處理的,但是怕多美心裏一口氣出不來,就幹脆順著她的意思,一個一個地砸給她聽。

但是砸多了,她竟然覺出越好的碗盤,砸起來的聲音也越悅耳些。她的手碰到那一摞碼放整齊的細白瓷牡丹花碗盤時,段沁香朝前兩步拉出了她的手,聲音微顫著道:“這些不能砸,這一套是建國十五周年的時候,景德鎮那邊獻禮的碗具,那一年的人民大會堂用的就是這一批。”

怕沈愛立這個土包子不知道東西的珍貴,又強調道:“這都是名家作畫上釉的,外頭想買都買不到。”這一套碗具不是特別重要的領導來家裏,她都舍不得拿出來用,現在這個一點市面沒見過的土包子,竟然把手伸向了這麽貴重的東西。

沈愛立看著上頭鮮艷的牡丹花,也覺得有些可惜。但是姐姐的意思,這一屋子的東西,她連一片碎瓷片都不願意讓段沁香帶走。

“哐當”一聲,沈愛立還是松了手,和段沁香道:“別說,砸到現在為止,就這個碗的聲音最好聽。”

說著,又砸了一個勺子。

段沁香氣得指著沈愛立的鼻子道:“你們什麽意思?這些東西都是老樊白紙黑字寫了留給我的,你們憑什麽砸我的東西?小劉,小劉,你快去一趟派出所,我要報案!”

小劉很快過來,有些為難地道:“段同志,今天我們首長才過世,您要報案嗎?”

段沁香一楞,很快反應過來,是啊,老樊今天才走,她就和樊家姐弟倆鬧到派出所去,這不是直接給人增添笑料嗎?

意識到不能報案以後,段沁香皺著眉責問小劉道:“你為什麽不讓人把他們攔下來,這靈堂還沒設置好,家裏連一張齊整的椅子都沒有了,這不平白鬧笑話嗎?”

小劉有些為難地道:“段同志,我勸了,但是樊同志說,這是他們家,讓我不要插手。”

“是多美回來了?”這事肯定是多美的主意,樊鐸勻一個男同志,他可以和樊原.嶼白較勁,卻沒必要為難她這個後奶奶,沈愛立又是新媳婦,更沒必要強出頭來觸她的黴頭。

想清楚罪魁禍首是誰,段沁香稍微鎮定了一點,問小劉道:“樊多美在哪?”

小劉並不想說,他知道樊多美懷著身孕,怕一會起了沖突,鬧出事來。從段沁香拿著離婚協議去醫院的時候,他心裏就對她沒有一丁點好感,甚至還覺得,樊多美姐弟倆就該把這些東西都砸掉。

一個忘恩負義的人,憑什麽還能繼續享受他們首長帶來的富裕生活?

見小劉不說,段沁香立即就明白了他的立場,冷笑道:“這麽幾年,你跟在老樊後頭,我可沒虧待你!”

小劉開口道:“段同志,我是樊師長的警衛員!”

段沁香一時啞然,明白今非昔比,她名義上和樊原離了婚,確實叫不動樊原的兵。

愛立擡眼看了下段沁香,見她死死地咬著嘴唇,

砸完了一套細白瓷牡丹花碗的沈愛立,拍了拍手,和段沁香道:“你不用找姐姐,今天是我們三個的主意,東西也是我們三個砸的,和姐姐沒有關系。你願意去報案就報案,不過我想,這怎麽都算是家務事,公安也未必會受理。”

段沁香望著她的眼神發冷,“你們不就是打得這個主意嗎?”

愛立點頭:“是!段同志果然聰明,怪不得讓我婆婆和我姑姐都吃了啞巴虧。”

段沁香冷聲道:“這還是我家,現在請你們出去!”

愛立提醒她道:“是不是我家,我不清楚,但是絕對不是你家,段同志,你忘記你和樊師長離婚了嗎?我聽說,樊師長在遺囑裏特別說明了,拒絕你過來吊唁的,你總不好還賴在這吧?”

這時候小劉也適時地接話道:“段同志,這件事我下午就和您說過的,還請您盡早搬離這邊。”

“搬,我現在就搬!你們等著!”段沁香說完,就轉身出門去了。

沈愛立見她真走了,也放下了手中的石頭,到客廳裏來找鐸勻,就見姐姐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樓梯上,愛立忙問道:“姐,你沒有哪裏不舒服吧?段沁香被氣走了。”

樊多美搖頭道:“她是去搬救兵了,你等著吧,一會政委就要來這邊。”

說著喊弟弟和丈夫道:“底下的差不多了,你倆去樓上各個房間裏,把能砸的都砸了,一樣我都不會讓段沁香從這屋子裏帶走,除非是廢品。”

樊鐸勻今天心裏本來也悶得慌,現在有事情做,他也懶得去想,完全順著姐姐的意思來,林以恒張了張嘴,對上妻子堅決的眼神,也只得跟著小舅子去二樓繼續砸。

等段沁香帶著同住在大院裏的軍隊領導們過來的時候,整個家裏能砸的東西,都給幾人謔謔的差不多了,為首的徐政委想要批評樊多美,愛立在一旁道:“首長,我姐乍然聽聞爺爺去世,心情起伏比較大,她還懷著身孕呢,可不能再受刺激了。”

不說樊家的事,這大院裏的人都知道,就光樊多美姐弟倆是烈士古新玉和樊衛國的孩子,大家心裏都自然而然地偏向他們一點。

但是段沁香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樊原一走,自己就被孩子們欺負了,他們也不好當看不見,徐政委微咳了一聲,然後委婉地勸了多美兩句,末了才道:“我們和你爺爺都是經歷過長征,一路苦過來的,孩子,現在日子好過了些,也要愛惜東西,還有多少人想要個小板凳.一口鐵鍋,都苦於砸不齊錢和票呢,可不能這樣禍害東西。”

樊多美面上應了,卻不說不再砸的話,氣氛立即就尷尬起來。

愛立忙打了圓場道:“您說的對,剩下的東西我們家屬也不想要,免得睹物思人,增添愁緒,我們想著都捐給部隊,不然您找人現在就拖走?免得一會我們失手又謔謔了東西,您知道的,樊師長驟然離世,我愛人和姐姐還沒有從悲痛中緩過來,行事上難免會有些失去分寸。”

段沁香聽得直咬牙,沈愛立說的是“我們家屬”,自然也包括了她,她現在能跳出來說,有些東西已經不是樊家的,是老樊分給她的嗎?

她不用動腦子,都知道不行。她要是真開口留這些東西,不說樊多美鬧不鬧,一個“個人主義”“小資思想”的帽子,總歸是跑不掉的。

所以當徐政委問她意思的時候,段沁香也只能順勢點頭,心裏卻叫苦不已,她想不到樊鐸勻娶的媳婦這麽難纏,一樣東西都不給她留!

徐政委也知道今天不把東西帶走,樊家倆個孩子肯定接著砸,平白浪費了東西。索性當即就讓警衛員喊了人過來把東西拖走。

等徐政委一走,愛立也勸多美道:“姐,夜色有些深了,咱們回家吧?免得珍姨還要擔心咱們。”

樊多美點頭,“行,東西都處理好了,也沒有再多待的必要。”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看段沁香一眼。

段沁香氣得咬牙,也沒奈何,人都走了以後,她望著一地狼藉,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自己房間,沒想到進了房就傻眼了,床單全都泡在了水裏,梳妝臺上的東西都七零八落地摔在了地上,忍不住喃喃道:“這樊多美還真是土匪!”

樊多美帶著弟弟和弟媳打砸了樊家的事,第二天一早就在大院裏傳開了,實在是昨晚段沁香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找人作主,有不少人都看見了。

早上在飯桌上,謝周氏聽何姐說完,忙問道:“多美沒事吧?這丫頭氣性真是大,她還懷著身孕呢,要是段沁香昨天被逼得狗急跳墻,往她身上撞一下,後果都不堪設想。”

何姐道:“以恒和鐸勻不也跟著去了,肯定把人護得好好的。就是段沁香,怕是被氣死了。”

謝周氏點頭,“那是必然的,她在那屋子住了這麽些年,怕是購置了不少東西,現在一樣都沒法帶走。”

何姐看謝芷蘭還沒洗漱好,輕聲和老太太道:“也就是明面上的一些東西,她手頭肯定還攢了不少錢的。”

謝周氏點了一下道:“她現在可不是樊原的遺孀,錢在手裏,能不能守得住都是個問題,你看著吧,就她那輕狂樣,早晚遭殃。”

這時候,謝芷蘭收拾好,走了過來,她今天穿了一件藍色碎花的確良襯衫,和灰卡其布褲子,看其來十分清爽,開口問道:“奶奶,我聽你們在說樊家?”

謝周氏點了點頭,“昨天樊師長過世了,多美帶人過去,把家裏給砸了。”

謝芷蘭道:“那還真是一場好戲,奶奶,樊師長走了,樊鐸勻他們也要回漢城了吧?”而且樊原一死,樊多美也即將回西北軍區,以後樊鐸勻夫妻倆大概也沒有理由再到京市來吧?

謝周氏“嗯”了一聲,“大概是這樣。”

謝芷蘭沒再說這個話題,轉而說起何姐今天早上做的花卷不錯,“比我家的許姐做得還好吃,奶奶,我都想賴在這不走了。”

何姐笑道:“這是你奶奶家,你還不是想待多久就多久。”

謝芷蘭搖頭道:“話不是這樣說,這是奶奶和森哥的家,我要是再待下去,森哥知道了,怕是都會有意見。”

謝周氏出聲道:“森哥兒不是小氣的性子。”

謝芷蘭這才道:“奶奶,那您把森哥的地址給我,我也給他寫寫信,說說好話,這樣他以後想攆我,也不好意思。”

這話倒讓老太太看了一眼自個孫女,都慧芳以前很少帶孩子過來,所以森哥兒和多美的關系,都比和芷蘭熟絡些,現在芷蘭竟然提出要給森哥兒寫信,老太太想想,都覺得有些微妙。

但是孫女要親近堂哥,她也沒什麽理由不讓,讓何姐一會把森哥的地址抄一份給芷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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