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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桔子片(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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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桔子片(二更)……

同樣受到刺激的還有楊方圓,罵走了王元莉以後,他渾渾噩噩睡了半天,他最近值得夜班,夜裏下礦的時候,還在想著,要是再塌一次礦,把他埋在地下,也算是他的命了。

等第二天早上,從礦底下爬上來,看到新升起的太陽,照耀得人眼睛都睜不開,習慣了黑夜的眼睛,被太陽光刺激得淌了一點眼淚。

楊方圓擡手用袖子抹掉,直接往生活區的宿舍走,沒想到一到宿舍底下,就碰到了宋巖菲,正躊躇地望著面前的宿舍樓,面色有些糾結的樣子。

楊方圓不知道她怎麽過來了,但是他現在的心情,並不想理人,悶著頭往宿舍樓裏走,反倒是宋巖菲喊住了他,“你好,楊同志!”

楊方圓面無表情地望著她,聲音有些沙啞地道:“找俊平嗎?他住在前頭的磚房子裏。”

宋巖菲搖頭,“不是,楊同志我是特地來找你的,謝謝你送我的雪花膏,我想想還是覺得過意不去,都說無功不受祿,我給你帶了一點紅薯。”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小疊錢,一分的,一毛的面額,這一小疊,大概也沒有一塊錢,但是她遞給了他。

早晨的陽光刺激得楊方圓的眼睛,又湧出了淚意,他緩緩伸手接了過來,啞聲道:“宋同志,謝謝你跑這一趟,錢我收下來了,至於紅薯,我這邊不方便做飯,用不上,勞煩你再帶回去。我們也算是朋友,以後你要是有事,可以來礦上找我。”

又補充了一句道:“我平時除了做工,也挺閑的。”

宋巖菲點點頭,看他把錢收下,心裏放松了一點,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拎著紅薯告辭了。

楊方圓望著她的背影,眼角的眼淚,緩緩地滑了下來,淌過烏漆麻黑的臉頰,就像是在他黑峻峻的心口,劃過了一道光亮。

他並不願意收這一小疊錢,但是他知道,他不收的話,可能會傷害這姑娘的自尊,紅薯卻是萬萬不敢受的,可能是她自己的口糧,克扣了這麽一小袋出來。自己要是收了,回頭可能她就得餓肚子。

這發生在宿舍門前的一幕,拯救了一個瀕臨死亡的靈魂,他不再想著,哪天被壓在礦底下,慢慢停了呼吸,而是回到宿舍,拿了衣服去浴室洗了一個幹凈的澡,再去食堂吃了一頓飽飯,然後去理發室,理了頭,剃了許久未剃的胡須茬子。

理發室的鏡子裏,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幹凈的自己,一如四五年前,唯有眼角多了一點褶皺。

楊方圓回到宿舍睡了一個黑沈沈的覺,接連幾天,他身上都煥發了勃勃的生機一樣,沈俊平驚訝地發現,他忽然不再酗酒了,也開始註意自己的精神面貌了,十分高興好友的轉變,只以為是王元莉那次來,歪打正著把人刺激得恢覆正常了。

當楊方圓提議他們再去溪水村附近的山上走走的時候,他稍微猶疑了一下就同意了。

溪水村正是小宋同志在的村。那天亞倫表弟和他剖析了下小宋同志的事後,他心裏一直有些躊躇,想著是該去和小宋同志談一下。

亞倫說,他覺得自己配不上人家姑娘,而小宋同志那邊,可能還覺得他是嫌棄她哥哥坐牢這件事。

亞倫還說,小宋同志哥哥的事,肯定對她姻緣影響很大,宋家想要給女兒找一個合適的人家,並不是很容易的事,更有可能會有不懷好意的霄小,趁機打小宋同志的主意。與其讓她獨自一人掙紮,把她護在身邊不好嗎?

是啊,不好嗎?

正月初十,倆人約了去爬山,在門口碰頭的時候,彼此都有些意外,因為倆人都收拾的很齊整,楊方圓還穿上了沈俊平送他的那雙飛鹿牌新皮鞋,沈俊平有些訝異地道:“方圓,爬山最費鞋了,你怎麽不挑雙舊的?”

楊方圓笑道:“許久不出門,想著捯飭得像個人樣。”

到了溪水村附近,倆人也不說爬山,異口同聲地說不然去村子裏走走,趁著正月,家家戶戶都囤了一點東西,看能不能淘換一點雞蛋.菌菇之類的,給家人裏寄回去。

等到了村裏,自然而然要去宋家看看,宋巖菲的母親曹桂花是認識沈俊平的,也知道他對女兒的心思,看到人來,只是楞了一下,很快就招呼倆人坐。

沈俊平道:“我和同事過來爬山,順便想著來宋同志家看看,不知宋伯父,腿恢覆的怎麽樣了?”

曹桂花笑道:“挺好的,就是今天老頭子帶巖菲去農場看她哥哥去了,不然看到沈同志來,肯定高興的不得了,前頭真是多虧你幫忙。”

沈俊平又委婉地問了一下,“小宋同志不考慮回校上學嗎?要是有什麽困難的話,我……”

曹桂花打斷了他,忙擺手道:“不,不,巖菲不讀了,謝謝沈同志的好意,她姑姑前頭也問過她,她說不讀了。”春華男人的撫恤金下來了,第一時間就讓外甥學武寫信回來,問巖菲還要不要讀書,巖菲說她不讀了,家裏這樣子,她也沒什麽心思讀書。

其實,她和老頭子琢磨了一下,不僅僅是家裏情況不好,還有巖生坐牢的事,巖菲就算考上了,政審一關也是過不了的,他們還跑去縣裏問了,說是現在政審一年比一年嚴格,他們女兒這種情況,大概率是過不了。

巖菲不過是怕他們傷心,故意說沒心思讀而已。現在聽沈俊平有意資助巖菲去讀書,她立即就拒絕了。

宋巖菲不在家,倆人略坐一坐,就起身告辭,沈俊平從隨身背的帆布包裏,拿出了半斤糖果,意外的是,來到宋家一直沒說話的楊方圓,竟也從包裏拿了一袋子糖果出來。

而且還是一斤奶白糖,這糖要5毛一斤,沈俊平帶的桔子片軟糖,不過才2毛5一斤。

曹桂花眼睛一閃,忙推辭不要,倆人的一個都沒留,硬是讓他們帶回去了。

等晚上老頭子和女兒回來,當著老頭子的面,只說今天沈俊平和一位姓楊的同事來家裏做客,帶了糖果過來,她想著家裏沒什麽好東西送人的,就沒有收。

等老頭子睡了,曹桂花到女兒房裏,輕聲道:“小妹,沈同志來咱們家帶糖,我能理解,那位楊同志帶的糖,可比沈同志的還貴呢!”

宋巖菲問道:“沈大哥帶了什麽糖?”

“桔子片。”

宋巖菲就想到她那天在山上的大樹下,心裏苦的吃了一片桔子片糖的事,“媽,他還說了什麽?”

曹桂花望了女兒一眼,輕輕嘆道:“說想資助你繼續上學,我拒絕了,說家裏這樣,你也沒心思讀書。”

曹桂花又有些不放心地道:“小妹,那個楊同志,你和他熟嗎?”

宋巖菲搖頭,“不熟,前頭愛立姐過來給我一瓶雪花膏,後來聽說是楊同志的,我湊了一塊錢給他送回去了。”

曹桂花點點頭,“嗯,咱們對人沒那心思,可不能多拿人家一分錢的東西。”這句話就是間接說,他們老倆口已經知道女兒和沈俊平的事,且是默認了。

宋巖菲心裏一陣鼓跳,半晌紅著臉道:“媽,沈大哥那邊,似乎覺得自己年紀大些,又結過婚,話裏話外都是怕耽誤我一樣。”

曹桂花微微一怔,想不到沈俊平心思這樣正,和女兒道:“媽媽不瞞你,前頭我和你爸也介意這事,但是就沖著他對你有這份保護的心思,媽媽作為過來人來說,覺得這個人還行,就算你哥哥在家,也不會怎樣反對。”

宋巖菲越發低了頭道:“可是他現在躲我躲得厲害。”

“他要真躲的下去,今天就不會來咱家,你等著,他今天沒見到,下回肯定還來。”就是這人腦子不怎麽靈光,自己來就算了,怎麽還帶了男同志來。

叮囑女兒道:“礦上那邊,你暫時別去,我看那位楊同志,怕是也有一些……”後面的話,曹桂花沒好說。

但是宋巖菲自來聰慧,一下子就懂了,臉上露出了一點詫異,她和楊同志攏共見了不過三次而已,這人還是沈大哥的朋友!

忙和媽媽道:“那我不去那邊礦上了,楊同志要是再來,媽媽你就說我不在。”就是不知道沈大哥現在又是什麽想法。

宋巖菲有些忐忑地摩挲著手指。

曹桂花笑道:“小妹,早些睡吧!”她家小妹這樣好,那人肯定舍不得看著她嫁給別人,不然那真是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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