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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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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二更

倆人到林亞倫住的院子的時候,林亞倫剛好也到了院門口,兩只手上提著一堆東西,看到愛立和樊鐸勻,立即笑道:“可巧了,我正準備去你們那蹭飯,在你們那住一晚來著。”現在愛立成了他表妹,他可不和她客氣。

愛立望著他手裏的大包小包道:“表兄,你手上這些,不會都是給我們的吧?”

林亞倫點頭,“單位發的,我平時不做飯,放到我這又沒用,你要是覺得有負擔,我下回喊曾一鳴和晏秋他們去你們那吃涮鍋,咱們人多,造個幾次,就沒有了。”

樊鐸勻笑道:“那勞煩表兄你開個門,讓我們把水果放下來再走?”倆人路上買了點蘋果和牛肉罐頭,想著他平時要是想在家裏吃飯,下點面條或者煮點米飯,用罐頭拌拌就能吃。

林亞倫看了一眼她倆手裏的東西,“下回來哥哥這,可沒必要帶東西,怎麽帶來的,怎麽帶回去。這次過年,就不和你們多扯。”帶著倆人進屋去,又問道:“俊平大哥沒回來嗎?”

樊鐸勻回道:“沒有,我和愛立年三十去他那了,昨天晚上才回來。”

愛立接話道:“亞倫,你不知道,我哥可別扭了,他喜歡上一個姑娘,比他小十歲,看著挺好的,他非說不想耽誤人家,把人家姑娘都快氣哭了,把我也愁壞了。”愛立一急,表兄也不喊了。

林亞倫笑道:“大表哥性格就是這樣的,不該多想的時候愛多想,需要多想的時候,又懶得去想。”上次成大傑吃了老鼠藥去世,他還擔心大表哥會有些接受不了,沒想到,大表哥一點事兒沒有,害他白擔心一場。

和愛立道:“你別急,我明天沒事,也去宜縣銀礦看看他,他這遇到合適的女同志,還不樂意,我這正愁著找對象呢,我媽給我定了死期,讓我年底無論如何得把這事定下來。”

愛立笑道:“以表兄的條件,我看找對象問題不大,也就是你平時有點空,就和卓凡.李明悟幾個混在一塊,耽誤了找對象的事,回頭我和鐸勻給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你今天想吃什麽?我們還從大哥那兒帶回來一點菌菇和魚幹,做個菌菇肉丸湯?再去飯店裏買一份剁椒魚頭,你不是最愛吃這個?”

“行啊,你那還有沒有舅媽做的蝦米醬,給我帶一點到單位唄,我們同事都愛吃,我去申城之前,答應給他們帶點吃的,後來給我姐的事氣的,完全忘記了,大家現在都譴責我言而無信。”

樊鐸勻笑道:“還有兩瓶,你都拿過去,媽媽家裏,應該還有幾瓶,等媽媽回來,你再和她說。”

幾人邊說著,就出了門來,林亞倫剛把門鎖上,就聽到樓上傳來摔門的聲音,和愛立道:“還是上面那一家,今天倆個回來了。”張家的門怕是再這麽摔兩回,就得報廢了。

愛立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王元莉和張柏年一前一後地從樓上下來,王元莉氣洶洶地道:“孩子,孩子,是我不能生嗎?我又不是沒懷過,你怎麽不想想是不是你兒子的問題?”

上頭張柏年的媽媽也不甘示弱地回道:“是我兒子的問題?王元莉你也說得出口,你嫁進我們家幾年了,連個孩子都沒生出來,就知道吃幹飯,我看你們再沒孩子,早些散夥了事,當誰家稀罕你個黑分子?”

愛立小聲問林亞倫道:“他們還沒離婚嗎?”她以為王元莉早和張柏年過不下去了,她先前聽鐘琪說,張柏年又搭上了廠裏新來的女工

林亞倫壓低了聲音道:“還沒有。前段時間我聽院兒裏的嬸子說,本來是要離婚的,離婚報告都打了,楞是沒離。”

院子裏頭的張柏年不耐煩地和王元莉道:“一年就在家裏待這麽兩天,你也能和媽吵上,她說兩句怎麽了?你就不能當左耳進右耳出嗎?老人家想要孫子有什麽錯?”

王元莉冷眼看著他道:“說的又不是你,你當然無所謂,為什麽沒有孩子,你心裏沒點數嗎?你憑什麽讓我忍?我為什麽要忍,張柏年,請你搞清楚,我沒把你的事抖摟出來,已經是很客氣了。”

她這話一出來,樓上的婆婆不敢吱聲了,自家兒子立身不正,當媽的是清楚的,不然也不會搭上這麽個狐貍精回家,還甩都甩不掉。

鬧了這麽會兒,院子裏的人好些都開了門或者窗戶,朝她倆看著,就等著王元莉說出什麽爆炸新聞來。

張柏年卻是絲毫不怵,冷眼望著她道:“那你說啊?你現在回去說啊?你看我媽媽會說什麽?”

王元莉冷笑了一聲,一臉譏嗤地看著這個男人,“你當我不敢說,你媽媽得知兒子不……”王元莉剛開了頭,不想眼角餘光瞥到了林亞倫家門口站著的人。

一身綠色細呢子大衣,黑色的褲子和皮鞋,頭發挽成了一個發髻,婚後的沈愛立看著比以前圓潤和溫婉些,氣色也好了很多,面若桃李,唇似丹霞,那雙杏眼都比以往靈動不少。

聽說沈愛立現在已經升為機保部的副主任,而她卻淪落到在玻璃廠當臨時工,負責處理碎玻璃渣子,很快又反應過來,裝作理圍巾,低著頭一聲不吭地快步出了院子。

沈愛立也在看她,一件五六成新的藍布襖子,腳上皮鞋頭部的皮都被磨損了很多,這是以前的王元莉絕不會穿的,但是現在應該是她最好的衣服,才會在過年的時候穿出來。

兩相對比之下,王元莉的窘迫一目了然。

顯然王元莉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迫不及待地離開了院子,逃離了背後的視線,似乎多一秒,對她都是一種懲罰,張柏年還不服輸地在她身後冷言冷語道:“你怎麽走了?你怎麽不回去和我媽一條一條地說?我看是你沒臉,還是我沒臉?”

等到了院外,王元莉望著身旁猶自罵罵咧咧的男人,她想,她的厄運似乎就從她答應給張柏年和沈愛立牽線的時候開始,最後沒坑到沈愛立,反而把自己搭進來了。

有些心累地道:“張柏年,要點臉吧,沈愛立在裏頭。”

張柏年立時就消了音,有些不自在地道:“你怎麽不早說?”又接著低聲道:“她現在是單位裏的紅人,這個機保部副主任還是徐廠長點頭的,不然她得罪了朱自健,程立明可沒那麽好說話,這人運氣也是真好。”

是運氣好嗎?王元莉忽然想到,一直走正道的人,遇到的自然也都是好人。如果自己當初不舉報楊方圓,可能現在又是一個境遇,就是被打成黑分子以後,守住底線,去礦上找楊方圓,也比現在好很多。

這一刻,王元莉又動了和張柏年離婚的心思。和他道:“我想回趟娘家,看看我媽媽,你去不去?”

張柏年立即搖頭,“我可不想陪著你去受哥嫂的冷臉,你自己一個人回去唄!”

王元莉又道:“我今天不回去,住媽媽家,明天回去。”

張柏年立即從口袋裏拿了兩塊錢出來,遞給她道:“那你買點東西帶回去。”語氣竟是比先前好了很多。

王元莉面色冷冷地接了過來,她看張柏年的樣子,就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大概又是把那個小女工帶回去約會,淡聲道:“你有空的話,把家裏的被套床單洗下,我覺得臟得很。”

張柏年聽了這話就有些不高興,想說她兩句,到底又噎了回去,怕她攪和了自己的好事,點點頭道:“行,你放心吧!”

倆人就在公交站分開了,張柏年轉身就朝國棉一廠的方向去。

卻不想,王元莉並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宜縣銀礦找楊方圓了。

院子裏頭林亞倫和愛立道:“王元莉那次流產以後,一直沒有孩子,她婆婆急得很,經常和院子裏的嬸子們討論,怎麽容易懷上孩子,我有時候周末在家裏,經常聽她們聊起這事。”又道:“張柏年的妹妹們還挺爭氣的,有個二妹叫仲婷的,聽說成績很好,今年考大學應該沒問題。”

愛立卻知道,今年沒有高考了。這門選拔考試,被歸為“四舊”一類,被認為是為資本主義覆辟服務的,是培養資產階級和修正分子的溫床,需要被砸爛.砸倒。大家一致認為寧可埋沒幾個天才,也不能培養出幾個反`革命。

這個姑娘的未來的命運,大抵就是進工廠當工人,或者是隨大流下鄉。

就是不知道王元莉的路,以後會怎麽走?按照她的性格,定然是不會在張家久待的,等六月以後,局勢有極大的變化,她怕是也會做出新的選擇。

愛立沒有想到,因為這次倆人的偶然相遇,刺激得王元莉當時就有了做出改變的想法,並且很快付諸於行動,還沒有等到六月,她就已經準備離開張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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