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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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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第二天一早,林羨薇出門前,大家都給她鼓勵,連小喬喬都跟著大家夥說,“媽媽,加油!”

林羨薇貼了貼女兒的小臉,帶著寫好的離婚申請,去了單位。

今天本來是本學期的最後一次教師大會,等會開完,林羨薇就喊住了校長,把自己的離婚申請遞了過去。

校長和副校長看到她的離婚申請,都大吃一驚,在他們的印象中,林羨薇的家庭似乎還挺好的,愛人覺悟也高,經常在報刊上看到他的名字,倆人還有一個兩歲的女兒。

學校領導第一反應就是要勸阻她,說的不外乎是“家和萬事興”.“夫妻之間沒有過不去的坎”.“要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幸福生活”一類。

林羨薇溫順地聽他們說完,接著拿出了文江寫的那份離婚協議來,溫聲道:“諸位領導,我知道你們是好意,但是我們早就商議好了,彼此感情破裂,沒有辦法再繼續共同生活,決意離婚,文同志甚至答應,離婚後將孩子給我,可見他對離婚的決心,我和他一樣,已然深思熟慮過。”

又想到愛立給她出的主意,接著道:“不瞞諸位領導,孩子這回就跟著她姥姥回老家去了,我和文江同志都想著,早些把離婚的事情辦下來,孩子的戶口剛好也一道遷回去,免得以後兩家人生分了,這些事兒越發不好辦。”

這就是說,怕文家以後出爾反爾,不把孩子給她。

學校的領導們,一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還是頭一回見到要離婚的夫妻雙方這樣冷靜的,竟直接商量起孩子跟誰來。

而且男方連離婚協議都擬好了,別說,文江同志不愧被稱為雜志社的筆桿子,這協議條晰縷順的,讓人一眼就看得明白。

學校黨委書記是位女同志,意味深長地道:“林老師,你可想好了,這離婚容易,再覆婚怕就是沒那麽容易了,你一個女同志帶一個兩歲的孩子,以後難處怕是多著呢!”

副校長也試探著問道:“林老師,你要不再考慮考慮,要是有什麽難處,也和我們說一說,大家一起給你出出主意。”

林羨薇苦笑道:“不瞞諸位領導,我婆婆和我媽媽為我們的事,就差動手打起來了,再拖下去,親家都成仇家了。我和文江同志確實是性格不合,沒有再繼續共同生活的條件,兩家長輩也都希望我們早些離婚。”

副校長道:“我先前聽同事們說,你們可算是模範夫妻,夫唱婦隨的,林老師,夫妻之間鬧矛盾是常有的嘛!”

林羨薇拿出了殺手鐧來,“諸位領導,其實文同志這邊,已經打好了離婚證明,要我一周之內,和他去婚姻辦事處把離婚證領了。古話都說人爭一口氣佛受一炷香,我要是再拖下去,明兒個我婆婆都得唾到我媽媽臉上來。”

愛立讓她得一口咬定是性格不合,夫妻雙方自願離婚,且雙方長輩都熱切地盼望他們離婚。

這樣,領導們就算再想勸她,也得掂量掂量,他們適不適合再打著為她好的大旗,而不給她蓋章?

磨了一個半小時的嘴皮子,校長到底給她在離婚證明上蓋了章,林羨薇從學校裏出來的時候,簡直覺得如釋重負。又接著去了街道辦,把章蓋了。

回家的腳步都輕松了很多。

等到家,得知媽媽和舅媽也從文江那裏拿到了離婚報告,林羨薇高興得眼淚都掉了出來,有些不敢相信地道:“他怎麽會這麽快就同意?”

賀亦棉道:“愛立說了,一提他的姘頭,再說告到他領導那裏去,他準會同意的,我們過去旁的話也沒說,就按照愛立的說辭,讓他看著辦。”雖然中間也費了一些周折,還和他們單位領導見了面,但是只要拿到離婚證明,這些都不算什麽。

要不是不想讓喬喬有個“生活作風問題”的父親,賀亦棉這次絕不會這樣饒過文江,但是與其鬥氣,更重要的是讓她的女兒全身而退,以後帶著喬喬安安生生地過日子。

沈玉蘭又道:“其實,文江要是願意寫個和喬喬斷絕父女關系的證明,就更好些,但是今天我們怕把人逼急了,文江要是改口不願意離婚,就難免有些得不償失,所以今天就沒提。”沈玉蘭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她自己就在這件事情上吃了虧。

愛立生出來以後,她一度就非常擔心謝家會來搶孩子。

賀亦棉道:“沒事,咱們一步一步來。文江不願意斷絕父女關系,不還有金文英嗎?她肯定還以為咱們在拿喬,回頭詐一詐她去,搞不好她願意代兒子寫個呢!”

賀亦棉望著兩份離婚證明道:“咱們下午就去把離婚證領了,然後一起去逛逛第一百貨,辦些年貨,給羨薇買些日用品,再給喬喬買兩身新衣服,慶祝慶祝!”

林羨薇笑道:“我昨晚還和愛立說,今天去逛第一百貨呢!那咱們大家一起去吧!”

沈玉蘭笑道:“你們年輕人去,我和你媽媽在家給你們整一桌好菜出來,咱們晚上再開瓶紅酒,一人喝一杯。”

賀黃氏也在一旁湊熱鬧道:“咱們今晚上從飯店叫一桌,大家一起去逛商場去。”老太太又抱著小喬喬道:“喬喬,你說好不好?給你買衣裳去?”

“好,喬喬還要吃糖人!”

賀黃氏忙應道:“好,給喬喬買,咱家這麽多人掙工資拿錢呢,喬喬想吃什麽都可以。”

老太太這話就是說給外孫女聽的了,賀亦棉也接口道:“等你媽媽調到了漢城去,姥姥就帶著喬喬去舅奶奶家住好不好?”

喬喬軟糯糯地應道:“好,喬喬可高興了。”

林亞倫逗她道:“喬喬,來,給大家笑一個!”

喬喬立即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露出一小口米粒般的牙齒來,把大家都逗樂了。

等吃了午飯,一家人就出動,陪林羨薇去領離婚證,然後將其中的一張紙交由林亞倫,讓他給文江送去,其他人就轉道去了商場。

正是年底,來辦年貨的人很多,大家怕擠到了老太太和喬喬,把倆人護在中間,一家子四代人,臉上都笑盈盈的,委實讓人矚目。

成大傑不過朝那邊瞥了一眼,一時就收不回眼神。

正在選布料的房子秋,問了他兩次,哪塊布料好,他都沒應聲,就側身朝他看了一眼,“大傑,怎麽了?”

成大傑緊緊抿著嘴,死死地盯著那一群人最後頭的一位年輕人。

房子秋一開始沒看到沈玉蘭,只知道他盯著一位年輕人看,推了推他道:“大傑哥,怎麽了?那個年輕人你認識?”

房子秋也不由多看了兩眼,見眉眼俊朗,身形勻稱,看起來溫文爾雅的,但是印象裏似乎並不認識。

正奇怪著,就見自己丈夫像失了魂一樣,朝那個年輕人走去,忙追了上去。

沈俊平正在和樊鐸勻聊著,要不要在這邊多買兩把手電筒,給小妹備著,忽然被一位大叔拉住了胳膊,見並不認識,面上仍笑問道:“同志,有什麽事嗎?”

成大傑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來一個聲音。

房子秋見丈夫表情很奇怪,像是很痛苦.悔恨的樣子,又抓著人胳膊不放,對面的年輕人已然皺了眉頭了,忙道歉道:“對不住,對不住,我愛人就是可能看你像一位故人,一時情緒有些激動。”

沈俊平聽是這麽回事,微微笑道:“不礙事。”

此時,前頭喬喬看到玩具,跑快了兩步,大家都跟了過去,沈俊平望了一眼樊鐸勻。

樊鐸勻立即會意,拉住了成大傑的胳膊道:“同志,對不住,我們家人跑到那邊去了,我們得跟上了。”說完,就把成大傑的手拽了下來。

房子秋一個勁地道歉,沈俊平搖頭笑笑,“沒事!”轉身就準備去找喬喬她們,卻忽然聽到旁邊的女同志低聲道:“大傑哥,你怎麽了?咱們不認識人家啊!”

沈俊平和樊鐸勻的腳步,瞬時都一頓,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這位男同志。

成大傑嘴唇囁嚅著,喉嚨卻像是被堵塞了一樣,發不出來音,望著沈俊平,竟是滾出了熱淚。

沈俊平看他這樣子,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媽媽從來沒有瞞過他,他的生父叫成大傑,去年還告訴他,這個人並沒有死在戰場上,而是好好地活著,在申城又成了家。

望著似乎眼含熱淚的成大傑道:“真巧,這位同志跟亡父竟是一個名字。”

本來還不明所以的房子秋,立即擡頭,不敢相信地看向了沈俊平,吶吶道:“你,你是……俊平?”

沈俊平平靜地搖頭道:“你們認錯人了,鐸勻,我們去找媽媽吧!”

倆人直接從成大傑和房子秋跟前走了過去,房子秋一個心都砰砰直往外跳,一會看看成大傑,一會看看越走越遠的沈俊平的背影,陷入了極大的震撼中。

這位竟然是大傑哥的兒子!他長這麽大了!是這樣豐神俊朗的一位青年,彬彬有禮.溫文爾雅。

房子秋尚未緩過神來,就聽見“砰”的一聲,丈夫整個人倒在了地上,立即大叫著:“大傑哥,你怎麽了?救命啊!來人啊!”

前頭沈玉蘭聽到後面的動靜,有些疑惑地朝後面看了一眼,問剛過來的兒子道:“那邊怎麽了?”

沈俊平淡淡地道:“好像是有位同志不小心摔倒了,一會商場裏的人就會過來吧,怕是得為賠償的事扯皮,媽,咱們離遠些,別一會把奶奶和喬喬沖撞到了。”

沈玉蘭忙道:“是,那咱們先不給喬喬看衣服,去日用百貨那邊看看去。”

***

賀家這邊其樂融融,文江晚上到家,卻垂頭喪氣,如喪考妣,金文英看到兒子這副樣子,以為是為他媳婦不回家煩神,不高興地道:“大江,你不要這樣沒出息,林羨薇稍微拿喬一下,你就被她拿捏住了,這樣可不行,以後這家裏,豈不是任她一個姓林的稱王稱霸了?”

昨天晚上,文登州和文江從賀家回來,都一言不發,金文英只以為倆人是沒在賀家討到好的緣故,壓根想不到,兒子離婚的事在一天之間就毫無挽回的餘地。

金文英以為兩邊還在糾扯,她斷定林羨薇不會真得離婚,畢竟無論是家庭條件,還是文江個人的條件,都是百裏挑一的,林羨薇只要沒有昏頭,就定然不會離婚。

再者,就算林羨薇昏了頭,不還有她媽媽賀亦棉在,還有她舅舅賀之楨呢,再上面還鎮著賀黃氏呢!這裏頭但凡有一個明白人,這婚就離不了。

直到現在,把兒媳家的親戚在腦海裏過了一遍,金文英才不得不承認,丈夫當年給兒子提議的這門親事,其實還真是不錯的,兒媳家那邊的親戚都是識大體的。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過於護短,哪有女兒去人家做媳婦,不受氣的?事到如今,她仍舊不覺得自己對林羨薇有哪裏過分的地方。

文江有些疲憊,從公文包裏把那份離婚證拿了出來,遞給母親道:“媽媽,我和羨薇真的離婚了,以後她就不是你的兒媳婦了。”

金文英望著兒子手上薄薄的一張紙,入眼的“離婚證”個黑字異常醒目,上頭確確實實地寫著她家大江和林羨薇的名字。

離婚理由是“雙方感情破裂”,子女處理一欄是:“一女文一喬跟隨女方生活,”財產處理一欄是:“無”。

最後一項其他協議,寫著:“雙方面議生活費由男方拿出兩百元,每月40元,分五月付清。從一月十五日至五月十五日止。”

下頭是一個半的騎縫公章。

金文英拿著離婚證明的手,止不住地抖,“喬喬,喬喬也歸她了?”

文江坐在了椅子上,頭靠在椅背上,望著屋梁道:“是!”

金文英氣到:“大江,你糊塗啊,那是咱們文家的孩子!你怎麽能讓林羨薇帶走呢!”

文江有些嘲諷地道:“媽,你不是說,不管喬喬在賀家住多少年,始終是我們家的孩子嗎?她們愛養,就給她們。”

金文英一時啞口,癱坐在了椅子上,怎麽也想不明白,好好的兒媳婦怎麽就真的鬧到了離婚的地步?

兒媳婦那不聲不響的性子,怎麽就敢幹出離婚的事來,林家和賀家的人,竟一個都不勸嗎?她心裏想不通,就問兒子來。

文江苦笑道:“是她媽媽和舅媽鬧到我單位來,讓我無論如何得把離婚報告給打了。媽,我和你說了,羨薇要離婚。”

這時的金文英,已然如喪考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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