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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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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出了陸家以後,陸白霜的事情,沈愛立就沒再上心。

一心一意地倒騰起吸風管試驗的事情來,經過和張工程師.曲技術員的反覆摸索和試驗,倒是很快縮小了吸管體積和吸風口數量的大致範圍。

期間,關於吸風管的安裝位置,張工程師和她反覆模擬.確認,但是一直都沒有定下來,等到29號傍晚,眼看著第二天沈愛立就要走了,張工程師有些不死心地道:“沈同志,不然你緩兩天再走?”

愛立還沒回答,程潛就幫腔道:“老張,你這不為難人嗎?沈同志是真有事,她去申城的火車票都買好了,可不能耽誤。”

又道:“再說,人家這是抽空來給我們幫忙的,總不能把人家自己的正事都耽擱下來了吧?”

老張有些訕訕地道:“唉,沈同志你別在意,就是這吸風管的試驗,我搞得正在興頭上,你這一走,我心裏就有些沒底,說話就沒經過腦子。”

愛立笑道:“沒事,我能理解張同志的心情,我先前參加多刺輥梳棉機試制的時候,項目中止了,我心裏也是不得勁的很,不過咱們這個,又不是中止,只是分開頭行動而已。”

對面的張工程師點頭道:“是,是,幸好趕在沈同志回去之前,把吸管體積的範圍大致確定了下來,後面的事我們自己再摸索摸索,到時候給您寄函過去,還請您再幫忙看一看?”

“當然可以的,我要是有新的想法,也給程潛同志寄信過來,讓他轉交給您。”

“哎,好,好!感謝沈同志這幾天的幫忙,預祝您明天歸程順利。”

“謝謝!”

等和張工程師.曲技術員告別以後,程潛才問道:“沈同志在青市參加的試制項目是中止了嗎?我以為你是圓滿地結束了任務才回來的。”

“是,最後一個三刺輥項目,已經初步試制出來了,但是紡織科學院那邊說後續的資金和人手都很難到位,就暫停了。”

程潛輕聲道:“那還挺遺憾的。”

沈愛立點頭,事實上,不僅是當時她心裏失落落的,就是現在想起這件事來,她心裏仍有些不好受,但是事已至此,並不是她個人的人力可以解決的。

倒是想起來,馬上就到一月了,李婧文和許姐她們應該已經搬到京市去了,怎麽還不曾把地址寄給她?

忽聽程潛和她道:“沈同志,告訴你一個消息,你肯定想不到!”

愛立見他神色有些覆雜,一言難盡的模樣,有些奇怪地道:“什麽事?關於陸白霜嗎?”

程潛點頭,和她道:“昨天傍晚,我去廠長家,給他送一份需要簽字的文件,還沒進門,就聽到陸白霜的聲音,我一開始以為她是來求廠長幫忙解決高利貸的事的,沒想到等進了客廳,才發現還有一位男同志在,這位男同志我還認識。”

程潛說到這裏,想到昨晚的場景,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這倆個人竟然湊到了一塊去,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他是斷然不會相信的。

愛立忍不住問道:“是誰啊?不會是借高利貸的吧?他還敢去陸廠長家啊?”

程潛搖頭,有些嘆氣地道:“不是,不僅不是,和借高利貸的相比,倆人的身份說一句天差地別也不為過,是宜縣縣委辦公室主任姜斯民,沈同志可能不認識,姜同志在宜縣還挺有一些聲譽的,他是紮紮實實地從一步一步基層做起的。”他還聽廠長私下和朋友說過,說不定過幾年姜斯民就能坐到宜縣縣委書記的位置。

“姜斯民?”沈愛立隱隱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一時想不起來。

就聽程潛接著道:“沈同志,你定然是想不到,他為什麽會和陸白霜在一塊兒?”

“陸白霜不會找他幫忙了吧?她去縣裏舉報了放高利貸的?”

程潛沒有再賣關子,和她道:“倆人處對象了,姜斯民同志給陸白霜解決了這件事,我估摸著,應該是還了本金,他的身份,那邊人怕是也不敢朝他要利息。”

程潛想到自己昨天傍晚看到的場景,有些哭笑不得地和愛立道:“昨天我一進去,就看見陸白霜臉上掛著笑,她看見我,還擡了擡脖子,好像自己找了姜斯民做對象,是多麽榮耀的一件事一樣。可我是個男同志啊,難道還羨慕她有機會嫁的好不成?你說,陸白霜這腦子都在想些什麽?”

不過陸白霜迫不及待想炫耀的心情,他倒是可以理解,畢竟在他們這個小縣城裏,姜斯民這樣的人,說一句“天之驕子”也不為過了。

就是姜斯民這樣的人,卻和無腦.沖動.驕縱,又刻薄虛榮的陸白霜處起對象來,程潛怎麽想,都覺得這事過於匪夷所思。

忍不住嘀咕道:“沈同志,你說,姜斯民這種搞黨政工作的人,難道看不出來陸白霜的脾性嗎?竟然會和她處對象?”

沈愛立並沒見過姜斯民,對這件事沒什麽感覺,看程潛一副一顆好白菜被陸白霜拱了的樣子,心裏不覺有些好笑,笑道:“程同志,幸好你是男同志,你要是女同志,我都以為你是看上姜斯民了!”

程潛撓撓頭,“我對這倆個人都算熟悉,昨天聽到他倆處對象,真是覺得有些荒誕。”

沈愛立問程潛道:“陸廠長什麽態度啊?”

“陸廠長對姜斯民還挺客氣的,但是並沒有收他送的禮,只說陸白霜的事由她父母作主,他不過是隔房的叔叔,倆家這兩年來來往也並不多,讓姜斯民不必和他這樣客氣。”

這話聽著,就有些生疏了,像是並不願意和姜斯民扯上一點關系一樣。不然怎麽樣,都該寒暄幾句,讓倆人以後好好處之類的。

又問程潛道:“那老太太呢?”

“推說身體不舒服,並沒出來見。”

陸廠長的態度,沈愛立倒不意外,但是老太太竟是連見都沒見,就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和程潛道:“要是陸白霜真和姜斯民在一塊兒也挺好的,以後至少有人給她兜底了,不用什麽事都來找陸廠長。”縣委辦公室的主任,確實是個好對象。

說著就朝食堂的方向走,程潛喊住了她,“沈同志,咱們今天不在這吃,去國營飯店吧?前幾天勞沈俊平同志招待了我一頓,也讓我有機會招待你一頓!”

愛立忙道:“不用,不用,你太客氣了。”

程潛笑道:“其實,是我自己嘴饞,想國營飯店的紅燒肉了,勞沈同志陪我一起吧!而且這個月,廠長還額外給我拔了一筆招待費,我這還沒怎麽用呢!你可不用給我省!”

愛立也就沒有再推,倆個人去了國營飯店。

程潛點了一份紅燒肉.一份清蒸鱸魚,加兩份時蔬,愛立笑道:“程同志待客的規格,可比我大方多了,我第一次請我堂哥吃飯,就點了倆個菜加一份湯。”後來請謝鏡清吃飯,也是這個標準。

程潛笑道:“哦,沈同志還有堂哥嗎?也是在漢城工作嗎?”

“不是,在部隊裏。”

倆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愛立一擡頭就看見門口又進來兩位同志,其中的女同志她還認識,正是陸白霜,悄聲和程潛道:“你看,那個是不是就是姜斯民?”

程潛回頭看了一下,點頭道:“是,沒想到在這裏碰上了。”

愛立也沒想到,這都快回漢城了,還能碰上這樣的熱鬧。

姜斯民也看到了程潛,帶著陸白霜就走了過來,陸白霜面上有幾分不情願,又不便說出她和沈愛立的矛盾來,慢騰騰地跟在姜斯民後面。

等倆人到了跟前來,愛立才看清了姜斯民的長相,意外地發現和姜蓉蓉長得挺像的,但是她印象裏姜蓉蓉好像是家中獨女,她要是有一個這樣的親哥,姜靳川怕是不敢就這樣把她送去藏家聯姻。

正想著,就見姜斯民朝程潛伸手道:“程同志好,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又望向愛立道:“這位同志是?”他穿著一件黑色呢大衣,裏頭是灰色的毛衣,露出藍色襯衫的領子來,本身個子又高,看起來倒確實顯得一表人才。

說話的語氣也不溫不躁的,莫名地就給人一種成熟.穩重感。

沈愛立忽然能理解,先前程潛的震驚和不可置信來,這樣的人一看就不是沒有城府的,會找陸白霜做對象,確實有些奇怪。

問題是,她都覺得奇怪,陸廠長本身可是從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硬生生地從社會底層裏拼搏出來的,他會覺得不奇怪嗎?

此時對上姜斯民的寒暄,程潛忙站了起來,客氣地和他握手道:“姜同志好,這位是我們廠長請過來幫忙的工程師!”他知道沈同志和陸白霜的矛盾,猜測沈同志大概是不想理會陸白霜的對象的,就只策略性地應付了下姜斯民。

姜斯民聽程潛說是別的單位的工程師,想著以後也沒有機會打交道,也就沒有放在心上。再看這女同志面上也是淡淡的,並不準備和他們做交談的樣子,他也就識趣地沒有多停留,略微寒暄兩句就帶陸白霜去別的桌子落座了。

等倆人走開,愛立才輕聲問程潛道:“這姜斯民,不會是漢城的吧?”

程潛點點頭,“我隱約聽說,他父母也是市委裏的幹部。本身能幹,家裏背景又好,我們廠長都猜他過幾年怕是要高升呢!”

市委裏的幹部?愛立猜測,大概還真是姜靳川的兒子,是姜瑤的哥哥,而不是姜蓉蓉的哥哥,不過他和姜蓉蓉卻更像一點。

如果真是姜瑤的哥哥,姜靳川會同意兒子娶一個縣城工人家庭的女兒?

彭南之對上她時,那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她到現在都記憶猶新,這樣的家庭,會接納陸白霜這樣的姑娘嗎?

沈愛立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程潛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忍不住問道:“怎麽,沈同志認識這位姜主任嗎?”

愛立坦白道:“如果他父親是姜靳川,那我可能認識他家,除他以外的人。實不相瞞,我們倆家還有些矛盾。”

程潛沈吟了下,問道:“那我方不方便問一下,是什麽類型的矛盾啊?”又忙道:“沈同志要是不方便說,就當我沒問啊!”

愛立微微笑道:“也沒有什麽不方便說的,姜靳川的愛人仗勢欺人,有一次和我媽媽還發生了沖突,我媽媽氣不過,舉報到市裏去了,後來可能還有別的問題,省裏監察委員會調查了兩次,後來姜靳川就被免職了。”

程潛心裏道:那這矛盾可不小,都要鬧到舉報的程度。

很快反應過來,有些不確定地問道:“沈同志剛才說,他父親被免職了?”這年頭普通人被劃上思想錯誤的帽子,都吃不消,若是姜斯民的父親思想上出了問題,怕是對姜斯民也會有一定的影響!

愛立點點頭,“如果他確實是姜靳川的兒子的話,那就是這樣沒錯。”

程潛隱約覺得,腦子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劃過,仔細想想,又抓不住。這時候菜上齊了,招呼愛立先吃飯,“沈同志,你可得嘗嘗我們這的紅燒肉,我感覺比我在漢城吃到的還好吃,你快嘗嘗!”

“哎,好!”

而陸白霜和姜斯民這邊,挑了一個離程潛那桌比較遠的位置坐下,姜斯民讓陸白霜去點菜,和她道:“白霜,挑你喜歡的吃,我覺得你比我兩個月前看到的,還要瘦很多,多吃一點才好。”

陸白霜一聽他說話,臉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接過他遞過來的錢包,毫不客氣地去窗口點了三菜一湯。

等她重新落座,姜斯民才問陸白霜道:“白霜,剛才那位女同志,你認識嗎?”

陸白霜搖搖頭,輕聲道:“不認識!”

姜斯民微微挑眉,“哦,那我看你剛才看她的眼神,似乎不是很喜歡的樣子,難不成是因為程同志嗎?”

陸白霜嚇一跳,有些不滿地道:“斯民,你可別亂說,怎麽把我和程潛扯一塊兒去了,我和程潛也就是在一塊工作過而已。”

姜斯民循循善誘道:“那你和那位女同志,有什麽過節不成?”

陸白霜沒有辦法,怕他真誤會自己和程潛有什麽關系,一五一十地道了出來:“那人是沈愛立,漢城國棉一廠的助理工程師,先前我和程潛去國棉一廠請她來我叔的廠裏,幫忙解決一個問題,我……我當時態度不好,得罪了人,後來我倆見面都不說話。”

她可不敢把她和沈愛立之間的那些齟齬說出來,經過了這麽久,她也知道自己當時理虧,這些事要是當著斯民的面說出來,斯民怕是都會對她投來異樣的目光。

陸白霜想想,都有些後怕。不明白當時的自己為什麽那麽針對沈愛立?把好好的工作折騰沒了不說,連奶奶和叔叔都不再管她。

要不然,她這次帶斯民過去,奶奶定然高興得不得了,而不會連面都不願意見。

“斯民,你可別瞎想,我以前就是脾氣差些,經常得罪人,不過感……感情上清清白白的,別說處對象,就是相看都沒有過一回。”她以前住在叔叔家裏,感覺自己就真的是叔叔的女兒一樣,眼光也不覺高了很多,對奶奶試圖給她介紹的那些男同志,並不願意多看一眼。

她話說完,卻半晌沒聽到姜斯民的回應,擡頭一看,就發現對面的人正看著程潛和沈愛立那一桌,眼神明顯停在了沈愛立的臉上,不由有些焦急地喊了一聲,“斯民!”

姜斯民這才回過神來,皺眉問她道:“白霜,怎麽了?”

陸白霜有些不高興地道:“你怎麽沒聽我說話,還朝沈……那邊看去了?”

姜斯民垂了眸子,淡聲道:“因為你說她是沈愛立,我倆個妹妹都認識一個叫沈愛立的女同志。”

陸白霜立即有些緊張地道:“是你妹妹們的朋友嗎?”

姜斯民搖搖頭,“算不上。”在小妹那裏,是一點算不上的,說是死對頭還差不多,在大妹那裏,大概算是故舊吧?不過大妹的婚事,他和爸爸一早就想好了的,並不是她自己能作主的。

他在大妹的信裏,第一次看到沈俊平這個名字,就提高了警惕,只是當時沈俊平摔斷了腿,他想大妹不至於這樣糊塗,就算真的倆人情投意合,說到爸爸跟前來,爸爸也會以他瘸腿的理由將這件事壓下去。

沒想到沈俊平算識趣,並沒有高攀他家的意思。

想到大妹,姜斯民的心又沈了沈,蓉蓉竟然在結婚前幾天,偷偷報名往邊疆去支援建設,幸好那張表格給瑤瑤看見了,家裏及時攔了下來,不然等人悄無聲息地跑了,他們家怕是沒法和藏叔平交代。

姜斯民想到家裏的那一茬子煩心事,再對上陸白霜那一張明顯掛著蠢相的臉,心裏愈發有些煩躁,但是想到他家現在的境況,眼前這位已經是他能在宜縣尋覓到的最合適的對象,又耐著性子一點點地壓下去心頭的郁躁。

溫聲道:“白霜不會現在就擔心姑嫂關系吧?我小妹是很和善的性格,就是比較愛買衣服,我大妹其實是我堂妹,在我們家寄住了幾年,即將要結婚了,對象是省稅務局的幹部,到時候我帶你一起去喝喜酒。”

他這話說的淺顯直白,愛買自然等於家裏有錢,寄住的堂妹都能嫁給省裏的幹部,可以想象他的家世有多好!

果然,對面的陸白霜越聽眼睛越亮,覺得自己這回誤打誤撞的,真是挖到寶了。

竟然絲毫不曾想過,這樣的“天之驕子”為什麽會看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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