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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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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序瑜輕輕抱了下愛立,“真好,我還有小姐妹做後盾!”雖然她知道,愛立並不是那種涼薄的性格,不會在她困難的時候,袖手旁觀.置之不理,但是自己知道是一回事,真真切切地從愛立嘴裏聽到,又是一回事了。

章序瑜有些無奈的想,或許最近的一連串變故,讓她變得敏感.多疑起來。

眼睛忽然有些熱意,忍不住把頭埋在了愛立的肩膀上,微微閉了眼睛,也只有在她的傻子小姐妹面前,她才敢這樣隨心所欲地釋放出自己的真實情緒,才感覺到自己能夠喘過氣來。

等緩了情緒,腦子又恢覆了清明,才和愛立道:“謝謝愛立同志的鼓勵,我感覺好多了。我這邊你暫時不用再操心,我能應付得過來,你先好好照顧鐸勻,真有事的話,我會和你說。”

愛立嘴上雖然說不必理會施海燕,但是想到人現在是朝序瑜家去的,有些不放心地問道:“咱們就這樣走了,施同志會不會去找你媽媽嘮叨?”序瑜媽媽現在的狀態不是很好,整個人都陷在巨大的悲痛中,先是丈夫出事,再是慈父去世,如果序瑜這邊再出變故,對她媽媽來說,又是一重打擊。

序瑜卻肯定地搖頭道:“不會,季澤修在,他不會連這點問題都處理不了,就是我估摸著,我現在回去可能會和他們母子倆面對面碰上。”雖然她並不懼施海燕,但是今天她還真沒心力吵架,她也怕自己會收不住情緒,讓事情往不可遏制的方向發展。

現在並不是和季澤修退婚的好節點。

序瑜心裏忽有些自嘲,她這人一向冷靜自持,就是這種時候,她仍舊存有理智,想著給自己保留一條退路。

愛立聽了她的擔憂,立即提議道:“那咱倆去附近逛逛吧!你最近累得很,沒必要在施同志身上浪費精力,讓季澤修一個人頭疼去吧!”

序瑜也是這個想法,“你陪我去買點水果罐頭吧,我姥姥愛吃這個,她最近胃口也不好。”

愛立自是沒有不應的。

附近有個小的供銷社,只有兩種水果罐頭,售貨員介紹道:“一種是糖水蘋果罐頭,這一批來的是次品,3毛5一罐,不要票的,還有一種是糖水紅果罐頭,這個是正價售賣的,4毛5一罐。”

愛立問序瑜道:“那拿幾瓶紅果罐頭?看著還可以。”她理所當然地認為,序瑜會要紅果罐頭。

序瑜搖頭道:“拿蘋果罐頭吧,要兩罐,這個便宜些。”

愛立楞了一下,在她的印象裏,序瑜的吃穿用度,一向都是最好的,從來沒見她在錢上捉襟見肘過,無論是原主借錢給魏正,還是她哥住院的時候,序瑜一拿就是大幾十或一百,眼睛都不帶眨的。

忙和售貨員道:“再拿兩瓶紅果的。”她身上沒有罐頭票,把序瑜手裏的罐頭票遞給了售貨員,自己付了9毛錢。

序瑜搶都來不及,愛立道:“姥姥愛吃,咱們多買兩罐,看她想吃哪一個,再者,我看阿姨這兩天也沒什麽胃口,吃點甜的心情好一點。”

等出了供銷社的大門,序瑜怕愛立誤會自己缺錢,和她道:“也不至於連兩罐罐頭都買不起,就是心裏忽然沒有安全感,想著要節省一些了。”

愛立點頭道:“是該節省些,序瑜,你爸爸那邊需要疏通嗎?”她想起來她手上還有一些小黃魚,這東西放著也是放著,還不如拿出來給序瑜急用。

“我問了季澤修,目前不用,貿然找人疏通,怕還會適得其反。落勢的時候,財越發不能露白,若是被有心人知道,怕還會節外生枝。”

苦笑著道:“如果不是季澤修幫忙,我家這回連個能遞消息的都沒有,我剛和他媽媽說的,也不完全是氣話。在這個關頭,我是不會主動和季澤修解除婚約的,我對他確實存有幾分利用的心思。”

愛立卻不這麽認為,“你是將自己和季澤修劃分得過於清楚,這件事如果換作發生在我身上,鐸勻能幫上忙,我自然也希望他給幫幫忙,這和人品沒有關系,你和他之間門本來就不存在什麽欺騙和隱瞞。”

原本還隔著一個小李,但是現在季澤修已然完全知情。

章序瑜這些天,心裏確實悶得慌,兩個家庭的擔子,一下子就壓在她一個人身上,讓她有些喘不過來氣。

就連姥爺去世,她也不敢放開了哭,怕越發惹得媽媽收不住,姥爺的後事也不可能完全交由季澤修和表哥幫忙。

她急需找一個人.一個合適的空間門釋放自己的情緒,傾吐自己的痛苦。

倆個人走得極慢,這一段從供銷社到序瑜家附近公交站的路,她們走了二十多分鐘,看著愛立上了公交車,才提著水果罐頭回家。

不成想,季澤修竟然還坐在客廳裏,她微微朝客廳裏掃了一眼,發現只有他一個人在,忽然就松了口氣。

她這個微小的動作,被季澤修一眼就抓住了,微推了下眼鏡,輕聲問道:“序瑜,你是在找我媽媽嗎?她先回去了,你媽媽也回房休息了,我在這等你回來。”

序瑜聽他這話,就知道今天沒吵得起來,可能是施海燕進了她家,發現今天是不適宜吵架的日子,自己先撤了。

“我和愛立去給姥姥買了幾瓶罐頭,這倆天真是麻煩你了,現在這邊也沒有什麽事,你要不也回家休息一下?”

季澤修起身站了起來,“好,你也多休息,家裏這邊要是有什麽事,托人到市委那邊,和我說一聲。伯父這邊我會一直跟進,你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面前的姑娘微微低著頭,倆人認識這麽久,她一直是昂揚.充滿鬥志的樣子,望著他的時候,眼睛裏向來只有冷靜和審視,這是第一回,他看見她柔弱的一面,季澤修的手不知什麽時候就伸了過去,在她的頭頂上頓了一下,到底沒忍住,輕輕摸了一下她的頭發。

剛還在晃神的序瑜,瞬間門就擡起了頭,有些訝異地看著他,似乎用眼神在譴責他的唐突。

季澤修面上鎮定地道:“有片葉子。”

序瑜的眼睛就看向了他剛才的那只手。

季澤修不自在地把手往身後縮了一下,章序瑜都看不過去,微微別開了眼。見季澤修走,就跟在後面送他到了大門口。

人已經站在了門外,序瑜都做好了轉身關門的準備,不想他忽然和她道:“我母親那邊,你不要在意,這件事我很抱歉,給你增添了壓力,但是序瑜,我希望你能看在季澤修這個人的份上,而不會選擇後退。”

僅僅是因為這個人是季澤修,所以你選擇不後退。

序瑜沒有立即回答他,顯然,季澤修要的也不是她的回答,他只是在和她陳述他的想法。

這一句話,讓章序瑜看著巷子,出神了很久,一直到羅宛真出來倒水喝,看見女兒站在院門口,望著門外出神,忍不住喊道:“序瑜,在看什麽呢?澤修走了嗎?”

“哦,走了,媽媽,你睡了沒?我和愛立買了幾瓶罐頭,你要不要吃一點?”

羅宛真搖搖頭,“留給你姥姥吧!剛才澤修媽媽也來了,你剛好出去了,澤修告訴她,你姥爺今天淩晨走了,她寬慰了我幾句,就先回去了。”

“好的,媽媽,我有空去拜訪一下。”

***

愛立回到家的時候,剛好三點多,鐸勻和周叔在院子裏聊天。

看到她回來,周老頭立即笑道:“愛立,你不用太擔心,我剛給鐸勻看了看,在飲食上調理一下就成,沒什麽大問題。”

愛立一聽這話,心裏放心多了,忙謝過了周叔。

周老頭邀請他倆晚上上他家吃飯去,樊鐸勻說要去看一下愛立的媽媽,周老頭也就沒有再說,只讓鐸勻有空多去他家坐坐,就告辭了。

倆個人稍微休整了下,就動身去友誼商場,剛好鐸勻帶了幾張奶粉票回來,買了兩罐一級紅星奶粉,兩塊四一罐,又看了下肉罐頭,種類還比較多,雞肉.豬肉.羊肉.牛肉的,愛立意外地看到還有豬油罐頭,和鐸勻道:“買兩罐純豬油罐頭吧,這個做菜可以用。”

但是豬油罐頭比肉罐頭還貴兩毛錢,要一塊五。

又去買了一些水果糖和大白兔奶糖,樊鐸勻說給她也買一斤大白兔奶糖,愛立笑道:“不用,買半斤桔子片軟糖吧!這個吃起來也挺好的。”桔子片軟糖才兩毛四,大白兔奶糖要兩塊五一斤。

最後樊鐸勻給她買了半斤大白兔,半斤桔子片軟糖。

愛立和他道:“咱們還是得節省點,留點糖票,辦婚宴的時候,還得給客人發點糖果。”

樊鐸勻笑道:“沒事,到時候再買幾張糖票吧!”

倆人到南華醫院家屬院的時候,沈玉蘭也剛才從外面回來,手裏還拎著不少菜和肉,看到小夫妻倆,嘆氣道:“我看你們上午沒來,下午又沒等到人,就去你們那邊找你們,沒想到看院門鎖著,問了你們隔壁的周叔家,才知道你倆剛剛出門來這邊了。”

怕倆人回來找不到人,她又急慌慌地從甜水巷子那邊,往這邊趕。

不過是前後腳的事,沈玉蘭今天一天等得焦心,跑得也夠嗆。

到底是看到女婿回來了,心情也好些,和他道:“可算回來了,前頭我聽亞倫說了,可真嚇人,還好這回運氣好。”林亞倫和沈玉蘭說起的時候,稍微保守了一點,只說京市那邊醫療條件更好,樊鐸勻的爺爺想讓他去做個徹底的檢查。

沈玉蘭壓根不知道,人是緊急從羊城送到京市去的,饒是這樣,沈玉蘭第二天還是跑到國棉一廠那邊去問了,愛立把樊多美的電報拿出來給她看,她才放下心來。

此時把鐸勻仔細打量了下,嘆道:“比上個月可瘦了不少,都好了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啊?”

“媽,我都好!您放心!”

沈玉蘭看著人精神狀態還好,也就沒有多說,笑道:“行,行,你倆先坐會,我來做飯吧!我今天一早去買了一斤排骨回來,還有兩條鯽魚,中午燉個鯽魚湯吧?”鯽魚她都處理好了,本來準備帶到那邊做給女兒吃的。也就是現在是冬天,能放得住,不然這麽來回折騰,魚怕都得變味兒了。

愛立讓鐸勻去她房間門裏休息一會,自己去幫忙剝蒜子,沈玉蘭問了兩句序瑜家的事,她知道這姑娘和女兒關系好著,倆人一向走得近。

聽說她爸爸最近被審查,心裏都嚇一跳,先前兒子被劃為右`派,可把她一家嚇得不輕,俊平戴了兩年多的帽子,她的心就為這事提了兩年,也就是這個院子裏都是處了十幾年的鄰居,大家也都比較寬厚,她一家才沒被排擠。

這放在別的家屬院裏,怕都是不可能的事兒。

和女兒道:“那序瑜最近可真是不容易,她爸不被重新劃成分還好,要是被劃到五類去,一家子更愁。你能幫也就幫一點,媽媽從年輕時候就鬧革命,這裏面的事兒,到現在也沒有真得看明白過,我們自己做事憑良心就成。”

以前都說婚姻自主,青年一代要擺脫家庭的束縛,她真得走出了家門,才發現這些只是口號。但是那時候年輕,並不太懂,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現在說“地.富.反.壞.右”是黑份子,壓在人民頭上的大山,但是她自己的兒子是最本分不過的讀書人,心裏眼裏也只有那幾卷書。

上次愛立被舉報,在她看來更是匪夷所思的事兒,鬧革命鬧到她一雙兒女身上來了,沈玉蘭不得不對現在的局勢,保有疑慮。

所以,她並不會一聽到被審查,就讓女兒離序瑜遠些,反而覺得,應該在別人危難之時,伸一伸援手。

愛立沒想到自己媽媽這樣通情達理,笑道:“媽,你放心吧,我都和序瑜說了,讓她有事只管和我開口。好些事兒我先前都沒和您說,怕您擔心。這幾年序瑜幫我挺多的,我上報紙的那兩篇文章,也是她寫的,我被舉報的事,也是她通知我的,我們倆的緣分深著呢!”

沈玉蘭點點頭,“挺好的,交個好朋友,彼此都有助益。我年輕的時候交的朋友也多,就是後來為了躲謝家,搬到這邊來,好些人都漸漸沒了聯系。先前去申城,時間門都比較緊張,我想著這次去那邊看看,還能不能聯系上。”

愛立忙道:“媽,我正要和你說這事呢,我和鐸勻說了,年底和你一起去一趟申城,我倆剛從友誼商場買了些東西,到時候一起帶著。”

聽女婿也願意去,沈玉蘭自然高興,就是有些擔憂地道:“鐸勻好不好奔波的啊?他還是要多休息吧?”

愛立問媽媽大概什麽時候過去?

沈玉蘭道:“估計元旦左右,你賀叔叔說那段時間門不是很忙。”

愛立算了下,還有十天,和媽媽道:“那應該還好,周叔說他現在就是需要飲食上調理一下,我正想問問您,做哪些菜合適?”

沈玉蘭切菜的手頓了一下,不說女兒的廚藝怎麽樣,就是時間門上,她工作那麽忙,估計也兼顧不過來。

想了一下,和愛立道:“不然,我過去住幾天吧?我這邊年底,工作不是很忙,早上去遲些問題不大。”

“不用,媽,現在天多冷啊,你早上跑這麽遠,得起多早啊!”

沈玉蘭不以為意地道:“我這個年紀,本來就覺少,早上四五點就睡不著了,起來買菜.做飯剛好,鐸勻爸媽都不在了,你自己還是個半大孩子,說照顧人,也不知道是他照顧你,還是你照顧他。”

見女兒不服氣,笑道:“行吧,這事就這麽定下來了,媽媽現在也沒有什麽旁的煩惱,就希望你們幾個都好好的。”

沈玉蘭打定了主意,任愛立怎麽勸都沒用,最後還和愛立道:“你放心,等鐸勻好了,媽媽立即就走,可不會賴在你們小倆口那。”

好吧,這一句讓愛立徹底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她也不敢說了。

晚飯就吃得比較早,剛到五點,紅燒排骨.鯽魚豆腐湯.木耳山藥.臘肉炒豆角就上了沈家的飯桌。

沈玉蘭把菜端上來,就把房門關了,不然冷風灌進來,一會兒就得全涼透。燈光下看著女兒和女婿,心裏不覺就湧上來幾分高興,以前她一直擔心女兒的姻緣問題,好不容易魏正走了,愛立又認識了鐸勻,倆人又一直異地,她總擔心會有什麽變故。

現在好了,小倆口都在漢城工作,偶爾周末還能來家裏陪她一起吃頓飯。

沈玉蘭的心病是徹底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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