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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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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楊冬青一走,愛立就和謝林森道:“哥,你不要因為我得罪人,你和安少原畢竟是戰友,又是一個戰壕裏出來的,你做的太明顯,後頭人家說你不講情分。”

謝林森不以為意地道:“我本來和他就沒有什麽情分。”

曲小傑也幫腔道:“我們連長本來就瞧不上他們夫妻倆,能不計前嫌在戰場上救他,已經是夠仗義了,這楊冬青來了兩回,嘴頭上都說感謝,我看她連一顆糖也沒請我們連長吃。”

他沒好意思說,先前沈同志沒來的時候,一到飯點,他經過安少原的病房,不是聞到排骨湯的香味,就是雞湯的香味,而他們老大就吃醫院食堂裏的飯,那飯菜一眼看著就清湯寡水的,他都有些心疼,塞了錢給醫院食堂的師傅,給老大單獨燉了一份排骨湯。

那楊冬青要真是感謝,倆個人一層樓住著,楊冬青一碗都不能送過來嗎?

倒好意思來求他們老大,管安少原轉業的事來,也不知道這人怎麽好意思開的口。

楊冬青的為人,沈愛立也知道,見森哥和曲小傑都這麽說,也就沒有再提,問他們道:“安少原怎麽就要轉業啊?傷到哪裏了啊?”

謝林森淡道:“最主要的是傷了腿,醫生說會瘸。”

這話一出來,愛立就覺得不可思議來,和他道:“她和我哥離婚,也是因為醫生說我哥會瘸。”

曲小傑立即笑道:“我聽說,沈同志你哥後來沒瘸?”

愛立笑道:“是,現在已經完全恢覆了,一點兒看不出來,基本生活也沒有問題,就是還不敢劇烈運動。”她哥以前喜歡打球,現在還不敢打,在信裏和她說,有時候覺得還能感受到夏天炙熱的太陽,都覺得慶幸。

楊冬青的離棄,對她哥來說,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摘了帽子以後,她哥性格也開朗很多,在單位裏搞得有聲有色的,經常參加單位裏的各種活動,有時候他寫的稿子上了報紙,也會寄來一份給她看。

曲小傑笑道:“那楊同志真是雞飛蛋打,倒白白來禍害了安連長。”不然,安少原穩紮穩當的,這次是會去京市進修,回來升副營長,以後還不知道能爬到哪個位置呢!

而不會是像現在這樣,被迫轉業。

謝林森瞪了曲小傑一樣,曲小傑立即會意,“知道了,老大,是我亂說話。”

正聊著,部隊裏的鄭政委帶著人過來看望謝林森,見到有女同志在,笑問道:“林森,這是家屬嗎?”

謝林森笑道:“政委,這是我妹妹,特地來看望我的。”

鄭政委立即和沈愛立握手,說謝林森這次任務完成得很出色,感謝她們家屬對部隊工作的支持,又問她這回過來,食宿和經濟上有沒有什麽困難,說部隊可以提供幫助。

沈愛立忙謝過,笑道:“感謝領導對我們的關心,目前一切都好,尚不需要麻煩部隊,謝謝您的好意。”

鄭政委笑道:“林森,雖然咱們一直強調要有思想覺悟,但是該提要求的時候,還是得提啊,你們為人民為國家出生入死,生活上的小問題,我們商量商量著來解決。”

謝林森也說沒有什麽困難,鄭政委才沒有再提,囑咐他好好休養,等康覆以後,他還要擔負更重的擔子。

等鄭政委他們去了下一個病房,曲小傑才回身問謝林森道:“老大,鄭政委這意思,是不是回頭要給你升一級啊?俗話不都說,職位越高,擔子越重?”

謝林森搖頭道:“不清楚,這一次安少原犧牲得更大一些。”

曲小傑卻覺得,安少原轉業的事是註定的,就算犧牲再大,和他們連長也不在同一個起跑線了。

想到這裏,忽然開口道:“老大,你說一會兒楊同志要是聽鄭政委問她們有沒有困難,她會不會提轉業的事?”

謝林森和愛立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來,有這種可能性。

果然,等鄭政委問楊冬青和錢伍花有沒有什麽生活上的困難,錢伍花正準備搖頭,就聽兒媳開口道:“政委,我們少原這回是不是真得要轉業了啊?我們一家都指著他過日子,他現在這身體怕是做不來重些的活,您看……”

這話一出來,病床上的安少原就變了臉色,語氣有些嚴厲地喊了一聲:“冬青!”

鄭政委忙道:“少原是我們的好同志,這回又受了這麽重的傷,我們在政策和待遇上肯定都會給出一定的補償,還請家屬同志們放心!”

安少原立即面色通紅,忙道:“政委,我服從組織安排,絕無異議!”

錢伍花也道:“是,政委,少原的意思,也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想法。我兒媳沒怎麽出過村,不懂事兒,您別當真,少原一直和我說把部隊當家,領導和戰友們都很照顧他,他有幸能穿上這身軍裝,是黨和人民對他的信任,這次多少孩子沒能平安回來,我們少原能活著回來,就算有什麽困難,我們家屬都可以克服。”

安少原母親這一番話,讓在場的部隊領導都側目,鄭政委握著她的手道:“嫂子,人民群眾中正是有像您這樣的人,才給我們部隊送來這許多優秀的子弟兵,您放心,少原的事,我們定然會好好安排。”

最後這一句話,讓楊冬青心裏定了一些。

等人走了,錢伍花回家屬院給兒子拿換洗的衣服,安少原在病床上閉目養神,楊冬青輕輕喊了兩聲:“少原!”

安少原似乎都沒聽見,楊冬青知道他可能是有些怪她。

等婆婆拿了衣服過來,楊冬青就用熱水給丈夫擦拭身體,這時候安少原是醒著的,趁著錢伍花去上衛生間門的功夫,楊冬青把她的想法和他提了提,末了道:“少原,咱們現在還在部隊裏,人在情分還在,我想著關於你轉業的事,再找人幫忙看看,要是能調到一個你擅長的.合適的崗位上去,就再好不過了。”

安少原也知道自己轉業是必然的,再次和妻子道:“這事,組織會有考慮,我們應該服從安排。”

楊冬青仍不死心地勸道:“組織就安排這一次,要是回頭你發現工作不適合,咱們可就打水漂了,這工作的事,還是仔細些才好。”

安少原從十六歲開始當兵,已經有十二個年頭,每一步都是靠自己一個腳印一個腳印地踩出來的,他自己從來不屑於搞小團體,也不屑於走後門,對楊冬青的提議,本能地有些反感。

又不想說太傷人的話,委婉地說了兩句,見她還堅持己見,有些不耐地道:“冬青,你是不是怕跟著我,以後過苦日子?”

楊冬青一噎,心想難道誰放著好日子不過,去過苦日子?

但是對上安少原的眼神,這話她不敢說,她知道她要是說出來,就不是什麽好日子苦日子的問題,而是她能同甘,不能共苦。

忙岔開話題道:“你想哪去了,你要是不想提這事,我就不提。”

安少原冷冷地看著她,沒有再開口,心裏怎麽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鄭政委和梁團長等人一出了醫院,就道:“謝家人的覺悟真是高,怪不得能培養出這麽好的兒子來!”

梁團長問道:“少原真是可惜,本來我們都很看好他。”

鄭政委嘆道:“是可惜,有個好母親,但是自己選對象看走了眼,這個小楊同志我一直有印象。”當初就是他讓安少原把人送回去的。搖搖頭道:“走窄了路啊!”就是怕有這樣的枕邊人,以後的路是越走越窄。

***

沈愛立下午回去,把剩下的半只雞燉了湯,小火慢慢燉的爛熟,一層樓都能聞見香味,最後大家發現味道是從林以恒家飄出來的,以為是樊多美回來了,隔壁的方嫂子就過來敲門。

沒想到開門的是一個陌生的姑娘,穿著較新的襖子和褲子,腳上是一雙皮鞋,一看就不像是來打秋風的,方嫂子笑問道:“你是林連長家的親戚吧?林連長一家回來沒有?”

愛立笑道:“沒有,就我一個在這邊借住幾天。”

方嫂子又問道:“那你是他家的?”

“我是樊多美的弟媳。”

方嫂子的眼神立即緩了緩,笑道:“是叫愛立對不對?多美和我們說起好多次,”

愛立點點頭,“是,嫂子,我叫沈愛立。我來這邊看看我堂哥,謝林森。”

愛立看時間門已經四點多,想著再炒一個菜,就沒有和方嫂子多聊。

卻不知道,方嫂子回頭就出去串門,說樊多美的弟媳來了,人可勤快了,在家裏給她哥做飯。

她哥是誰?謝林森唄!

家屬院裏一時都熱鬧了起來,大家都討論,安少原這回會不會難做人,前頭楊冬青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自己做的缺德事兒,現在人家哥哥救了她男人,她還好不好意思,繼續嘴硬?

有人問到解大妞跟前來,解大妞立即就道:“你說愛立妹子啊?我知道,我見過了,人好著呢,我帶她去鄉下換只雞,她看人家小孩看著雞流口水,就少拿了一些,讓人家留著燒給小孩吃。我瞅著那家人感激,多給了她兩個雞蛋,我也沒和她說,怕她又還回去了。”

聽到人說愛立善良,解大妞立即就接口道:“對,就像那報紙上說的,仗義著呢!”

大家都覺得多美弟弟有福氣,找一個這麽好的媳婦,怪不得多美那麽護著。

外頭的事,愛立一點不知道,她最近幾天都沈浸在做各種美食裏,她不常做飯,動作又慢,每餐要費好些時間門。

傍晚的時候,愛立直接將罐子裏的湯,倒到一個帶蓋子的小鋁鍋裏,另一個飯盒裝了滿滿一下子的木耳炒山藥,給謝林森送去。

她一到病房,曲小傑就聞出了味兒,笑道:“沈同志,你是不是燉了雞湯?這麽久了,我們連長終於也喝上雞湯了。”

他這個“也”字用的,沈愛立都覺得有些奇怪,喊他道:“曲同志,你也來盛一碗喝,我把一鍋都帶來了,還帶了兩個碗,剛好夜裏冷,你也喝兩碗暖暖身子。”

曲小傑見確實很多,就沒有推辭。

等謝林森喝的時候,沈愛立又和他道:“森哥,明天吃糯米排骨好不好?我跟我媽媽學的,可好吃了!”

謝林森笑道:“可以,肉票夠沒?”

“夠了,曲同志今天給我送了好些過來,應該是你們戰友湊的吧?”

謝林森看向了曲小傑,曲小傑端著雞湯嘿嘿笑道:“老大,大家夥的一點心意。”

謝林森沒有和他客套,而是和愛立道:“他給,你就收著,回來我出院了,再還給他們。我寄給你的糧票.肉票之類的,你不是要寄還給我了,能補得上缺口。”謝林森知道,他要是現在推了,回頭戰友們還不知道怎麽費心思給他塞來,還不如先收著,回頭再說。

免得給愛立添麻煩。

剩下的幾天時間門,愛立就換著花樣給他做吃的,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蔬菜肉丸子.紅紗肉,吃得曲小傑都舍不得她走了,私下和謝林森嘆道:“老大,咱妹怎麽這麽早就嫁人了,要是早兩年來咱們軍區,兄弟們還有機會把人留下來,回頭等人走了,你就沒這口福了。”

謝林森好笑道:“你當我妹是專門在家做飯的?我妹可忙著呢,這回來看我,還不知道耽擱了自己多少正事兒。”

等到周三中午,愛立再過來的時候,就和她道:“愛立,你過來也有四五天了,我這傷眼看越來越好,你也不用擔心,早些回去上班吧!”

愛立一邊從籃子裏拿飯盒,一邊笑道:“再過兩天吧,你吃的好,好的就快些,我周五下午回去來得及。”

下周三就得開報告會,沈愛立知道自己最多到周五就得走了,還得回去準備準備。

謝林森笑道:“你心裏有數就行,我再過一周也回家待一段時間門,家裏何姨肯定給我做各種好吃的,你盡管放心。”

又問她道:“先前你在信裏說,黎東生同志邀請你去紡織科學院去,你真的不去嗎?”

沈愛立搖搖頭,和他道:“不僅是黎東生同志,京市紡織工業局的錢局長,也邀請我去他們那裏,哦,就是謝微蘭先前的單位,我都拒絕了,”說到這裏,看了一下周圍,曲小傑剛出去還沒回來,愛立悄聲道:“哥,不僅是因為謝鏡清,還有現在局勢不是很好。”

謝林森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她,愛立輕聲道:“你這倆個月在出任務,可能不知道,現在要求各行各業都像軍隊學習,思想政治任務放在第一位,影響很大,我在青市的試制項目,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暫停的。”

政治問題,說到這裏,謝林森就反應過來。

和她道:“那你留在漢城國棉一廠挺好的,一家人都在那邊,你在單位裏,也算紮穩了腳跟。”

兩個人又聊了些她結婚的事兒,得知愛立春節期間門辦酒,謝林森立即笑道:“那我看看,到時候能不能過去,不管去不去,賀禮都會到的。”

正說笑著,曲小傑帶了一位年長的婦人過來,和她們道:“連長,這位是安連長的母親,說要謝謝你。”他剛過來,就被安少原母親攔著,問謝連長的病房是哪間門。

沈愛立聽是楊冬青現在的婆婆,也不由看了過來。

錢伍花手上還提著六個蘋果.一罐子麥乳精.一斤左右的糖果和兩斤豬肉。

上前和謝林森道:“謝連長,謝謝你這回救了我們少原,我過來好幾天,早想來看看你,就是少原那邊情況不是很好,一直沒有抽出空兒,我這心裏一想起來,就覺得過意不去。孩子真是謝謝你,救了我們少原。”

錢伍花這話說得真心實意,她好不容易把一雙兒女拉扯大,兒子就是她的半條命。

要是少原這回回不來,她簡直不敢想。

謝林森忙道:“您太客氣了,我們是戰友,都是應該的,換作是我有危險,安連長也會來救我。東西您可都拿回去,給少原補補,少原比我更需要。”

錢伍花堅決不肯,謝林森也就沒有多說,錢伍花見他收下,心裏才定了下來。

問跟前的姑娘道:“你是謝連長的妹妹吧?我看你們長得有一點像,我在這邊看見你好些回了,每天都送飯來,先前不知道你是謝連長家的。”

沈愛立點頭,“我是他妹妹。”

錢伍花笑道:“你這姑娘手腳真勤快,一到飯點,我就看見你來。照顧哥哥,可比我這老婆子照顧兒子還上心。”

“您過獎了。”沈愛立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和楊冬青的婆婆聊天,好在錢伍花聊了幾句就走了。

錢伍花一回到病房,就和兒子聊起來,“謝連長的妹妹長得可真討喜,人也勤快伶俐,每天三頓飯從沒有遲來的,我以前還想著,這是誰家的家屬呢?謝連長的父母真是好福氣,有這麽一對好兒女。”

正提著暖水瓶回來的楊冬青,聽到婆婆提沈愛立,就頭皮發麻,立即打斷了婆婆的話,“少原,你一上午都沒怎麽喝水,我給你杯子裏再加點熱水。”

病床上的安少原沒有理她,而是問母親道:“謝連長的妹妹?姓沈嗎?”

錢伍花隨口回道:“我聽謝連長喊她愛立,怎麽兄妹倆不是一個姓啊?妹妹跟母親姓嗎?那倒是少見的。”

安少原知道這就是沈愛立了。

輕輕望了眼楊冬青,見她低著頭給他倒水,啞聲道:“冬青,既然撞見了,你抽空去給人道個歉吧!”

楊冬青有些木然地道:“我前兩天去道歉了。”

錢伍花微微皺眉,當著兒媳的面沒有問,等兒媳去食堂買饅頭,就問兒子道:“冬青怎麽還得罪了謝連長的妹妹?她不是才過來嗎?”

安少原眼睛閃了一下,到底說道:“是沈家的女兒,漢城南華醫院的沈家。”

錢伍花撫著頭,緩緩坐在了凳子上,沈默了半晌,和兒子道:“事已至此,再多說也沒有益處,你要是想和她過日子,媽媽也沒有意見,要是不願意,也隨你!”

安少原雙眼望著天花板,沒有回答母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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