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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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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樊鐸勻這回是周一上午的車,倆個人在家裏依依惜別了好一會,愛立還舍不得人走,將他抱得緊緊的,心裏像生出無數纏繞的絲線來,仿佛它們一探頭,就能把他牢牢繞住,但是她不願意,她不想意氣用事,用兒女情長來羈絆旅行人的腳步。

她知道再舍不得,也得放人走。

雙手勾著鐸勻的脖子,輕聲道:“記得早些回來,咱們春節還得辦喜酒,我可不願意不聲不響地就把婚結了。”

想了想,又叮囑道:“海南那邊的一些人情往來和瑣碎事,也要及時處理好,不要留尾巴,等你再回來,大概率就是不來往的了。”

樊鐸勻一一應下,讓她自己在家要按時吃飯,要是遇到什麽麻煩的事,等他回來再說。

倆人兩兩相望,都從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牽掛和不舍,愛立抱著他緩緩地籲了一口氣,胸口仍舊悶悶的,像有什麽東西梗住了一樣。

把冒出來的眼淚,在他大衣上蹭掉,不願意讓他看到,免得又讓他擔心。

而她細微的動作,鐸勻都看在眼裏,抱著她的手又緊了些。

忽然院門外傳來周小茹的聲音,樊鐸勻在她臉頰上親吻了一口,就去開門。

周小茹手裏頭端著一份紅糖饅頭,怕跑了熱氣,上頭還搭著一層紗布,笑著往鐸勻手裏塞,“鐸勻,算是給你和愛立的賀禮,剛出鍋,還熱乎著呢!”

說著,轉頭就要走,前兩天撞見小倆口親熱,搞得現在她對上鐸勻,還有些不自在。這一年來,她已然完全放下了樊鐸勻,和金宜福訂了婚約。只是沒想到,印象裏冷淡.寡言.難以靠近的人,私下裏竟然對愛立有那樣熱烈的占有欲,似乎恨不得把她揉在腹肚裏去。

周小茹想到自己那天看到的場景,面上就有些發燙,第一回直觀地認知到情`欲這種東西。

樊鐸勻沒發現她的不對勁,忙道了聲:“謝謝!”

等回屋,就將饅頭遞給愛立,愛立正紅著眼,輕輕吸著鼻子,不妨聞到紅糖的香甜氣息,把紗布掀開一看,有足足的六個,帶著鼻音道:“小茹怎麽這麽客氣,等你回來,咱們可得請周叔和小茹一起吃個飯。”

又道:“你帶四個在車上吃!”說著就給他往飯盒裏裝了倆個,剩下的兩個用紙包了起來,給他放好。

外頭冷,樊鐸勻不讓她送,愛立站在門口,看著他走了。忍了一早上的眼淚,到底簌簌落了下來。

緩了半晌,才收了情緒,又用溫水洗了臉,塗抹了一點雪花膏,看著眼睛沒那麽腫了,才去單位上班。

辦公室裏的人都知道她結婚了,問她要喜糖,愛立早有準備,一把一把地抓給大家。上午工會的孟小蔓還過來通知她去領一床絲質的棉被,這是她結婚,廠裏批下來的福利。

梁婭聽到了,都有些訝然,放下了手裏的尺子,過來和愛立道:“可不是人人都有的,還是我們愛立這回在青市立了功勞回來。”

王恂笑道:“我結婚的時候,給我發了一對熱水瓶,也挺好。”

許如海笑道:“我比王恂晚兩年結的婚,當時發了一條毯子,都比不得愛立這個。”

現在不光是絲質被面,就是裏頭填充的棉花,也得憑票購買,要湊夠一床棉被的量,怎麽也得要六斤棉花。

大家都有幾分羨慕,愛立這一下子可是省了好些錢,讓愛立回頭領了給她們看看。

大家一番湊趣,愛立因為鐸勻回海南的一點離愁別緒,都給沖散了好些,和大家笑道:“好,等鐸勻回來,還得請大家吃喜酒呢!”

梁婭道:“一頓可不行,怎麽也得給咱們辦公室的,單獨再來一頓,我們前天下午就商量好了,我們自己帶菜帶糧去,你給提供個地方就行。”大家又想熱鬧,又怕這許多人過去吃飯,給新婚的小倆口增添負擔,他們就想著自己帶點菜和饅頭過去。

愛立忙道:“不用,不用,管大家吃一頓還是夠的,可不準帶。”

梁婭又道:“不過,也得看愛立的時間,陳主任和你說沒,你的事兒多著呢,這參與試制的報告會少不了不說,宜縣棉紡廠那邊都來了兩封公函,說請你過去給他們指導指導,主任一直說你還沒回來,那邊這回指定要你去,一直等著呢!”

愛立搖頭,“陳主任沒和我提,只說了報告的事。”

正聊著,陳主任過來通知她,要她下周三做報告,叮囑她道:“可得仔細些,這次不僅咱們廠的員工,還有兄弟廠的。”見她有些疑惑的樣子,笑道:“大小雙刺輥梳棉機一在全國推廣,毛紡廠.二廠那邊都引進了,聽說是我們漢城國棉一廠同事試制出來的,早就說要派同志過來學習學習。”

事實上,他私下和齊煒鳴聊了好幾次,都擔心愛立一去不回,自此就留在那邊了,畢竟相比較於京市的紡織科學院,漢城國棉一廠可低了好幾個等次,水往低處流,人嘛,都是往高處走的。

大家也都能理解,換作他們,怕是也不會回來。

但是這邊一直沒接收到紡織科學院的公函,他們還以為要到年底才來,沒想到先到的會是愛立。

她匯報完,前腳剛走,後腳他就去找了齊煒鳴,把齊煒鳴高興的,又提要借調愛立過去的事。

他這回倒沒一口回絕,只說要問問愛立的意思。他是覺得愛立若是去了機保部,一個副主任是跑不了的,比在他們這邊升得快些,他們這邊愛立前頭還有一個梁婭,無論是成果還是經驗,都比愛立豐富很多。

是無論如何繞不過去的。

這事,陳立嚴暫時不準備和愛立提,等後面廠裏對愛立的表彰出來再說,到時候又添了一些彩頭,她升職的事也更名正言順些。

此時愛立聽還有外廠的人過來,立即應道:“好的,主任,我會好好準備。”心裏忍不住嘆氣,這剛回來,又得連軸轉了。

周三中午,她抽空跑了一趟機械廠,將兩斤糖果給曾一鳴,勞他給大家分一分,通知司晏秋她們周末去她家裏吃飯。

曾一鳴見到她,高興得不得了,“愛立,我們都以為你得到年底呢!三刺輥梳棉機什麽時候投產?”

愛立嘆了口氣,和他道:“項目中止了,估計短時間內不會投產。”

曾一鳴楞了一下,忙安慰她道:“沒事,不過是遲早的事,至少東西搞出來了,就放在那裏。”又問她道:“鐸勻,這回不走了吧?工作定了嗎?”

“差不多定了,就是還要回去一趟,走下程序。”

曾一鳴笑道:“那快著呢!這一年,我們就盼著你回來,你不在,我們都像是沒有沖勁一樣,倒是在一塊兒吃了不少飯,把林亞倫的手藝都練出來了,他一直嚷著要讓他妹妹嘗一嘗他的手藝,你等著吧,這周末他肯定得露一手。”

愛立笑道:“那可太好了!”對這“妹妹”的稱呼,琢磨了一下,她現在似乎是林亞倫的表妹?不知怎麽地,她就想到了謝林森來,森哥一直到這次出任務之前,都對這稱呼非常在意。

心裏還有些傷感,沒想到一回單位,小李就給她送了兩封信來,愛立還有些意外,笑道:“李同志好久不見,真是勞煩你了!”她走之前,信都是小張送的多些。

而且她知道今非昔比,小李現在是保衛部的紅人,她聽鐘琪在信裏和她提過,勢頭隱隱都要越過朱自健去,也就是朱自健還掛著一個副廠長小舅子的名頭,但是保衛部的部長顧大山非常倚重小李,廠裏很多事都交由小李來負責。

鐘琪說,小李升副主任是遲早的事。

小李微微笑道:“聽說沈同志和樊同志結婚了,祝賀。”說著,還遞了一份紅封過來,愛立忙要推辭,小李笑道:“不收我心裏過不去,先前你和樊同志那樣幫忙。”

正僵持著,剛好鐘琪過來,一把就接了過來,往愛立懷裏塞,笑道:“別人的不收,李同志的你可得收,情分在呢!”

小李見她收下,立即就走了。

鐘琪低聲和她道:“我剛才那話,可是真心實意的,小李對你倒還有幾分情分在,我在信裏都沒和你說,現在的小李可不是以前的小李了。”

又湊到她耳邊道:“顧大山的爪牙也不為過,你當他為什麽那麽得顧大山的信任?連朱自健都搞不下來他。”

末了嘆道:“和我們算是不怎麽來往了。哎,以前的小李多可愛啊,話不多,人卻好得很,眼明手快的,誰有困難,他見到沒有不搭把手的。難為他現在還記得你的情分,這紅包他給的真心實意,你更得收下了。”

愛立微微垂眼,她理解小李想往上爬的心思,但是就算速度再快,也趕不上序瑜和季澤修的婚期了。

不過一二十天的時間了。

鐘琪也是過來給她送賀禮的,一套茶具和一個很精巧的木梳,上頭雕著“龍鳳呈祥”的圖案,和她道:“現在這種樣式的,可不容易得呢,我收藏了好幾年,這回可是忍痛割愛,誰讓我的小姐妹這麽棒,事業有成不說,又覓得佳偶,讓我不割愛都不行。”

把愛立感動的不得了,抱著她道:“謝謝鐘琪!”

鐘琪也笑道:“你們倆個,我可是從頭一路看過來的,想去年咱們在申城的時候,還對著人鐸勻,嘀嘀咕咕的,一轉眼,這人就被我們愛立收入囊中了,愛立,你不知道,真是比我自己結婚還要高興。”

組織了一下語言道:“這才叫心想事成啊!”

“謝謝鐘琪,你真是個小天使。”

鐘琪笑道:“那可不,小天使也沾愛立的光,找到了對象,就是我們去年結婚的時候,你們不在,景泰還說等春節過來,要喊你們一塊兒聚聚。他也想往這邊調,他和他父母關系不是很融洽,想著來漢城過日子。”

“那正好,你這邊也舍不得離開父母去那邊。”

鐘琪想到這事,也覺得再滿意不過,笑道:“是,他正在那邊疏通關系,他父母無所謂的態度,撂話說不會幫忙。最近給我寫信說,最慢明年六月也能過來了。”

愛立默默算了時間,六月之前也差不多,“那可太好了。”

就聽鐘琪又問她道:“你知道謝微蘭的事不?我前兩天收到景泰的信,聽說藏季海和她鬧離婚,她不肯,跑了好幾趟京市找人幫忙說和,這事鬧得滿城風雨的,不知道到底離了沒?”

愛立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她也聽森哥和多美姐姐說了這事,但是後續還不知道。

和鐘琪聊了半天,等人走了,才想起來剛才收到的兩封信,上面一封是青市的李婧文寄過來的。

下面一封,信封上的寄件人卻赫然寫著謝林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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