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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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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又是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沈愛立到漢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鐘。

一個人苦哈哈地拖著行李往出站口去,上火車的時候,七八個人送她,壓根沒發現行李這麽重,她都懷疑自己能不能拖到公交站?

有點後悔沒提前和媽媽說聲,讓她來接一下。正在苦惱著,就聽到一聲“愛立”,聲音裏的熱切,像裹挾著一股熱流一樣,直往沈愛立的心口上撞,擡頭望過去,就看見鐸勻站在那邊,朝她揮手。

愛立的眼睛,忽然就濕潤了起來。當這個人真得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那些日日夜夜被掩蓋起來的思念,忽然就像被白雪覆蓋的草種子一樣,立即破土而出,瘋狂地往上攀升,所有的委屈和想念在此刻都化作了晶瑩.溫熱的眼淚。

樊鐸勻見先前還有些垂頭喪氣的人,聽到他的聲音,眼睛就亮了起來,不過一瞬,又紅了眼眶,還擡腳想朝他跑過來,可能行李太重了,拖著行李,眼淚吧嗒吧嗒地看著他。

樊鐸勻心裏一急,忙和工作人員打了個招呼,就跑進去幫她拎行李。

他一走近,沈愛立就朝他身上一撲,紅著眼道:“鐸勻,真好,你竟然回來了!”

樊鐸勻被她撞得險些往後一踉蹌,心裏也有些酸脹,忍不住微微用力,將人抱緊了些。十一個月的分離,有時候半夢半醒間都是她的身影,想著她吃的好不好,身體有沒有不舒服,有沒有受新同事的排擠?

會不會突然又消失不見?等再見面的時候,已經不是他的愛立了。每每想到這,他就一個人對著黑漆漆的床頂發呆一夜,不敢再進入夢想,怕會做類似的噩夢。

感受到姑娘臉上的溫度,樊鐸勻才有一點真實感,這是他的姑娘。低聲道:“我的愛立,好久不見!”

後面站著的工作人員,有些看不過眼,咳了兩聲提醒他們,沈愛立忙反應過來,擡手抹了眼淚,想到這是六十年代,大家表達情感的方式還很含蓄,松了手,後退了一步,臉有些微紅地道:“咱們先回家吧?先去我媽那!”

樊鐸勻伸手替她擦拭掉臉頰上還掛著的淚珠,應了聲:“好!”把她腳邊的行李拎了起來。

沈愛立手上松了,心裏也松快了很多,悄悄拉著他胳膊,有些嗔怪地問他道:“鐸勻,你回來的事,怎麽一句都沒和我提,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啊?你不是說要去一趟京市看看姐姐嗎?”

樊鐸勻也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溫聲笑道:“她拍了電報,讓我一個人不要過去,說等你什麽時候有空,再帶你一起去。”其實姐姐的原話是,“你一個人不要來了,愛立不來,你也不用來!”

沈愛立啞然,圍著他看了一下,發現將近一年沒見,他好像瘦了一點。輕聲問道:“鐸勻,你這一年是不是忙著趕進度,吃了不少苦啊?”

她眼裏的心疼,讓樊鐸勻微楞,忙道:“愛立,沒有,就是那邊飲食有些吃不慣,回來就好了!你冷不冷?今年冷得早,這兩天可能要下雪。”

說著,從口袋裏拿出一副針織手套給她,“姐姐給你寄過來的,還有一些其他小東西。”

是杏色的手套,像是手織的。沈愛立立即戴上,在他眼前晃了晃,高興地道:“你看,還挺好看,回頭我也給姐姐寄點東西過去,她上次還給我寫信,問我倆什麽時候領證來著。”

樊鐸勻微微垂眸,望著她笑問道:“那愛立覺得什麽時候合適?”拎著行李的手心不由微微捏緊,洩露出他此時內心的緊張。

就見身旁的姑娘,仰臉笑望他道:“鐸勻同志,你覺得什麽時候合適呢?”

樊鐸勻想說,自然是越快越好,但是到口的話卻成了,“看愛立同志的意願,我尊重你的想法。”又忍不住輕輕補了句:“我的調任還得等領了結婚證以後,才會下來。這次請假回來的理由是,回漢城領結婚證。”

說完,輕輕看了愛立一眼,見她低著頭,像是有些為難的樣子,心裏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急了些,她可能沒做好準備,正準備開口說自己是開玩笑的。

就見愛立面帶為難地點頭道:“哦,那為了不欺騙組織,咱們這回也只能生米煮成熟飯了,我明天就去向單位打申請報告。”

又問他道:“你那邊呢”這個問題沈愛立在火車上就想過了,看他口是心非的,存心做為難的樣子逗逗他。

樊鐸勻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一樣,忙不疊地道:“我這邊單位已經蓋好了章,就等愛立同志了。”

沈愛立不由對他側目,這人一句也沒提,要不是她剛隨口提起多美姐姐的話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問她。

簡直被他氣笑了,捶了他一下道:“樊鐸勻同志,你這人真是別扭,老實說想領證不行啊?不行嗎?”

又不滿地拍了拍他的胳膊,“鐸勻,你下回可不準瞞著我,咱們有事就說,有想法就提,不然我還當你沒這想法呢!”

樊鐸勻躺槍,她之前說想多享受戀愛時光,他可不就不敢提,剛才不過是借機壯膽,試試她的態度。

沒想到她正等著自己開口!

倆個人到家的時候,沈玉蘭還沒下班,愛立自己去洗漱換衣服,樊鐸勻自覺生火做飯,等飯剛做好,就聽愛立在房裏喊他,“鐸勻,過來幫個忙!”

樊鐸勻忙過去,一進屋就聞到淡淡的皂香,像甜桂花的味道。見她正彎腰擦著濕漉漉的頭發,面色潮紅,一雙杏眸像氤氳著水汽,越發顯得唇紅齒白。秋衣外頭,套了件寬松的薄毛衣,彎腰低頭的時候,隱約勾勒出一點曲線,正赤著腳穿著一雙棉布拖鞋。

許是剛洗完澡的緣故,樊鐸勻覺得她整個人都是溫熱.嬌軟的,像是有什麽聲音在引誘他再往前走一步一樣。樊鐸勻微微凝了神,不敢再往下想。

愛立見他發楞,把手裏的毛巾朝他揮了下,嬌聲和他道:“鐸勻,我沒力氣了,你幫我把頭發擦幹好不好?”

女孩聲音裏不自覺帶著點尾音,聽得樊鐸勻心口一顫。

接過毛巾給她擦頭發,許是熱水熏過,她的耳朵呈現薄薄的粉紅色,樊鐸勻沒忍住,伸手捏了捏,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樣柔軟。

愛立側頭,有些疑惑地看向他,“鐸勻,你捏我耳朵幹什麽?”

“有一根毛絮!”樊鐸勻的謊話張口就來,見愛立沒有懷疑,微微松口氣。

沈玉蘭回來,看到自家門開著,還嚇一跳,等見到飯桌上剛擺好,還冒著熱氣的三菜一湯,心裏立即就是一喜,猜肯定是愛立回來了,不由嘀咕道:“這孩子,也不提前說聲,出去一年,還學會自己做飯了!”

正咕噥著,就見樊鐸勻從愛立屋裏出來,手上還拿著一條半濕的毛巾,看到她看著他,耳朵像是立即就燒紅了起來,有些尷尬地喊了聲:“沈姨!”

沈玉蘭心裏有些好笑,小倆口竟然都在,問他道:“愛立洗頭發了嗎?”

愛立聽到聲音,忙散著半濕的頭發,就跑了出來,喊了聲:“媽媽!”

沈玉蘭問道:“愛立,鐸勻,你們同一天回來的嗎?”

樊鐸勻笑著回道:“是,我上午,她下午。”

快一年沒見,愛立發現媽媽精神很好,面上神采奕奕的,眉眼間都是笑意,衣服也不再是單調的灰色或藍色褂子,而是穿了一身帶點暗花的石青色大衣,腳下是九成新的羊呢皮鞋,整個人看上去像年輕了幾歲。

沈玉蘭放下身上的包,一把抱住了女兒,“我們的小妹終於回來了!”

愛立也在媽媽脖頸裏蹭了蹭,親昵地喊了聲:“媽媽!”真好,這樣的媽媽真好!她想原主要是知道,肯定也會很慰懷。

沈玉蘭不由紅了眼眶,這兩年來,女兒明顯和她親熱很多,這樣的舉動,她都不記得上一次是什麽時候,想著樊鐸勻在,忙擦了眼淚道:“快吃飯,愛立坐了一天的車,餓壞了吧?”

臘肉炒白菜.爆炒小毛魚幹.青椒炒木耳.雞蛋絲瓜湯,自家女兒自己知道,很少動手做飯,這一看就是鐸勻做的,心裏頭對這個女婿滿意的不得了。覺得自家女兒真是撿到寶了,長得好.性格好不說,還又勤快又能幹。準備回頭好好叮囑女兒,和人家鐸勻好好過日子。

拉著讓鐸勻也坐下吃飯,自己去給他們盛飯。

沈愛立和她道:“媽,我們準備後天把結婚證領了。”

沈玉蘭盛飯的手一頓,驚喜地道:“真的啊?那後天回來吃飯,媽媽給你們做一頓好吃的,我明天中午就讓李嬸子陪我去買一些喜糖喜餅。”這一年來,這事一直是沈玉蘭的心結,就怕倆個孩子分開久了遇到什麽狀況,現在一聽女兒說領證了,心裏不知道怎麽歡喜。

沈玉蘭不知道,當初她女兒等著她領結婚證的時候,也是這種心情!

吃過晚飯,沈愛立就和樊鐸勻回了甜水巷子那邊,不然怕明早上班趕不及。

沈愛立發現,家裏已經被打掃了一遍,她的書桌和椅子擦得幹幹凈凈,被褥也晾曬得蓬松舒軟,回到堂屋裏,樊鐸勻正在給她整理行李。

愛立心裏忽熱潮潮的,和他道:“鐸勻,東西亂著呢,我明早起來收拾,你今天也累了一天,早點去睡。”

說著就要過來拉人,腳下不知道被什麽絆到,一時沒站穩,踉蹌了一下,被樊鐸勻穩穩抓住,皺著眉問她道:“愛立,沒事吧?”

“沒事!”

樊鐸勻拉著她手腕的手,忽然舍不得松開一樣,沈愛立覺得被他拉著的地方,像是起了一層薄汗,對上面前人幽暗的眼神,心思再遲鈍,也起了一點旖旎的情思。

樊鐸勻倒像是緩過神來,忙松開了手,有些歉意地問她道:“有沒有捏疼你?”

不想下一秒,一個軟軟的身子就撲到了他懷裏,把他的脖子錮得緊緊的,在他耳邊輕聲支吾道:“鐸勻,你抱抱我好不好?我頭暈,站不住。”

她第一次說這種謊話,還有些不自在,聲音到後面,低得像蚊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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