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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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的那日村裏絕大部分村民都跑到村頭去看了, 那日李家門前更是從早都晚就沒有斷過人。

這位可是他們村裏頭一位官老爺啊!而且了不得,聽說都已經是六品官了,比縣裏的縣太爺官還要高呢。

李家祖墳這是冒青煙了啊!

他們羨慕又高興, 羨慕的是,人家這就一飛沖天了,高興的則是,他們好歹與他是同村人,往年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好歹也有些情分,日後若有什麽難處, 這位當官的大老爺或許能幫幫忙!

如此, 這幾日裏便是想方設法要在李伯宗跟前露臉,更是極盡熱情的時時擺著笑臉。村民如此熱情,連帶李家宗族其他人, 這些日子走路都跟能生風一樣。

與此同時連梨自那日起便覺其他人看她的眼光越發不對勁了,李伯宗越風光, 向她投來的目光便越是不堪。

明明她一向行的端坐的正,但這時,他們的眼神裏仿佛在不屑,覺得她當初肯定是做了什麽天大的對不起李伯宗的事,才會遭他厭惡休棄, 看吧,如今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都是她活該。

也難怪, 李伯宗當初會休了她。

曾經的所有, 只因李伯宗如今的地位,一切都成了她的錯。

連梨被看得心裏窩火, 但忍了忍,選擇避其鋒芒。那幾日非是要事,她基本閉門不出。

第四日,她清晨一早去菜地裏割菜。家裏的菜蔬已經基本吃光了,她得摘些新的。

她去菜地時,天色才剛亮不久。這是她特意挑的時間,就是不想碰到李家人。

可沒想到屋漏偏逢連夜雨,竟然還是讓她撞上了李伯宗,彼時他一身青儒袍,身側站著一位華貴婦人。那位婦人應該是他的夫人,在兩人身後還有婢女和婆子,以及被婆子們抱著的孩童。

連梨神情未有任何異樣,只把她們當做路人。她目不斜視,平平常常與她們擦身而過。

李伯宗臉上也沒有任何異樣,仿佛沒有認出她。只是手心,卻忽然有那麽一絲緊,神情細看,也有片刻的恍然。

這麽些年,她好像什麽都沒有變……仍舊是素素淡淡一身青衣,濃發綰起,走得不緊不慢。

不,也不是什麽都沒變,她對他只剩陌生了,從前他在家時,她也時常去摘菜,他起來去找她,就正好看見她挎著竹籃,裏面已經裝著鮮嫩的菜苗,她看到他了,眼睛一下彎起,便向他跑來。

李伯宗恍惚這時也有個影子高高興興的在向他跑來,無意識中手掌動了動,似乎想如從前一樣伸開手臂。

好在一道聲音喚回了他的神,他的夫人問他,“夫君,剛剛那人是誰?”

江菱還特地回頭多看了兩眼。

說實話,這幾日在這個村子裏她住的很不滿意,這裏什麽都粗糙什麽都簡陋,不如家裏面,她已經想快些起程回去了。

可當初與他說好了他在家中留五天,看看親老,所以只剩最後一天了,她也就沒有說什麽。

這些日子她也看到了不少村裏人,不過她都看不上眼,更是連應付也懶得應付,一切只叫身邊的嬤嬤去擋著。

剛剛見到的那人,倒是讓她有些驚艷,雖穿的樸素素淡,可架不住人好看啊,只是看一眼都覺得心曠神怡。

李伯宗抿了抿唇。

他不大想說,怕她胡思亂想,可不說,事後她知道了只會更加生氣。心裏無奈嘆了聲,做出陌生口氣,“應該是連梨罷,不過也許我認錯了,這些年關於村裏的人我已經不大記得清了。”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時,江菱的臉便已經僵了。

此時他才說完閉嘴,她就狠狠瞪了他一眼。她當然知道連梨二字代表的是什麽意思!甚至她現在最討厭的果子就是梨子,可剛剛她以為驚艷的人,竟是曾經那個她以為粗鄙不堪大字不識的黃臉婆。

她的臉很臭很臭,而且一回憶起連梨那張臉,臉色便更臭。甚至,心中已經懷疑起她這好夫君心裏或許還有舊情。

一想到那,心中便難受。這幾年下來她和他很恩愛,甚至他除了她不曾再碰過任何人,更沒有納什麽小妾通房,親戚們都說她好命,說她嫁了個好夫婿,可如今,她碰到了他以前那個妻子……

“她怎麽還在這個村子裏!”心裏幾乎發瘋,對於剛剛那個路過之人,心中現在只剩厭惡。

“你是不是還念著她?”江菱恨的牙癢癢,除此之外,還有委屈。

“你若是還念著她,李伯宗我告訴你,我饒不了你們!”

李伯宗嘆氣,把她抱過來,拍著安撫,“你別多想,她從前本就是村中人,我總不好趕了她罷?而且你是我夫人,我心裏自然只有你,哪裏還會有別人?”

江菱的臉色總算好些了,不過也沒好太多。

心想怎麽不能?她還住在這個村裏,那就是想攀附他,不知廉恥!

“你離著她遠些!”

“還有,讓她住別的村去!縣裏那麽多村子,她就非要還住在這?她壓根就不懷好心!”江菱一刻也不想再看見連梨,更容不得她瓜田李下還住在這個村。

李伯宗皺眉。

“菱兒,沒有這個道理的,她祖宅就在這,別人有什麽理由趕她出村?”

江菱冷哼,“怎麽沒有?!”

換個村不就是換個住的地方一般簡單?她就是存心想賴在這!

又看他還是皺眉,她冷臉了,“你不舍是不是?”

李伯宗嘆氣,摸摸她的手,“沒有。早已休了的人,何來不舍。”

“最好如此。”江菱哼氣。

李伯宗點頭,“自然。”

“那你和那個誰……”江菱一時還想不起來是誰,仔細想了一番,才想起那個稱呼,“叫這幾日那個村長讓她趕緊走人,不許她再住在村裏。”

李伯宗皺眉,她為何還要如此。

江菱見他竟然還皺眉,生氣了,直接往回走。

回到屋裏,越想越覺得心裏嘔的慌,覺得晦氣。她還覺得連梨的存在就是存心給她添堵的!害的她不順心不說,更害的她和夫君現在感情有了裂隙。

氣沖沖的喊身邊嬤嬤,“你去把那村長叫來,夫君不說,我來說!”

嬤嬤哎一聲,去喚

LJ

了村長。

村長很快過來。

江菱看著他,說事前先誇了一番,“這幾日隨夫君在家小住,我對村裏映像是極好的。”

村長高興,這便好這便好。

但緊跟著,卻聽她話裏意思一轉,“只一點……不如人意。”

說著時,她略有皺眉。

村長立即道:“您盡管說,我這便和村裏人琢磨琢磨立馬改了。”

江菱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就是你們村裏那個叫連梨的,行止粗鄙,品行惡劣,實在是一顆老鼠屎壞了整個村子的風氣。村中人都這般和善,只她格格不入,村長,你看著還是把她遷出去,莫讓這等棄婦壞了村裏名聲。”

村長:“……”

微有褶皺的臉沈默了許久,原是她討厭連梨啊,可把她遷出去……

連梨一個孤女能去哪?她阿娘那邊是已經沒人了的,更沒有房子,她現在住的是她父親傳承下來的祖宅,他把她遷出去,她無依無靠的去哪?

村長為難。

江菱見他忽然不搭話了,不悅,“村長,你可聽見了。”

村長嘆氣,他猶豫一會兒道,“我,那我去說說吧。不過這事不一定能成。”

江菱臉色不好,什麽叫不一定成?這般小事他都辦不了辦不好?

心中對他也有了不滿,心想他辦不成那自有別人辦!他一個村長不成,那就換別人來!敬酒不吃吃罰酒!

表情變得冷冷淡淡,她拒客,“嬤嬤,送村長出去罷。”

村長知她是不滿了,心裏搖頭,這些官爺夫人的,還真是一個都不好伺候。出了李宅,唉聲嘆氣一聲,他去找連梨。

連梨聽了他說得,臉色有點白。

只是住在村裏,他們卻也容不得她。這是她的家,是她自小和父母一起生活的地方,這裏面有她父母曾經所有的痕跡,如今只因她曾經看錯了人,與李伯宗有過一段婚姻,她便連家裏也要住不得了。

心裏氣不過,他們實在欺人太甚!

她抿緊唇,堅定,“我不走,這是我家,我生於這長於這,就算是天子來了,也沒有無緣無故就驅趕我的道理。”

村長也早知道她會這樣反應,對於她,他其實是有些憐惜的,他和她父親曾經有些交情,只想,她也是個命苦的人。

“那你以後避著些李伯宗和李夫人,他們後天就走了,等他們走了就好了。”

連梨點頭,道好。

可當晚,她院子裏就起了一遭火,這個她住了十幾年的房子,曾經她父親母親一點點完善的一屋一瓦,便這麽被一把火燒了。

火越燒越大時,全村只有寥寥幾個人幫她救火,不遠處,甚至還有好些李家人在辛災樂禍旁觀。

她著急的淚眼模糊時,更是看到了今早才看過的兩個嬤嬤,她們早上就伺候在李伯宗夫人後面,此時悠哉悠哉在看她心痛,看她無力施為,更看她眼睜睜看著家裏的心血被付之一炬。

連梨心裏恨,手指不知不覺掐進了肉裏,心中恨不得與她們同歸於盡。

這時,火勢終於慢慢的小了,因為能燒的已經都燒光了。

連梨閉眼,無聲中,淚如泉湧。

哭了也不知多久,心中的難過依舊不能平覆。

她抹了抹眼睛,什麽也沒拿,忽然朝李宅的方向去。村裏人看她動向,眼神暗暗相匯,不約而同都挑了下眉。

她想幹嘛?

連梨沒想幹嘛,她只是要李伯宗一家子血債血償。今日因她被嗆醒的早,屋裏又有小門這才沒被燒死,但她沒死,她的家也被他們燒成煙灰了。

她要他們付出代價。

也只有這個時機,是可能最讓他們出其不意,而她又或許能得手的時候。

再晚些,他們之後的手段只會接連不斷沒個消停,到時她被他們折磨的沒個人樣,他們卻已瀟灑回京安享榮華富貴。

連梨沿途順便在溪水中清理了一下身上灰塵,見臉上身上幹幹凈凈了,便面無表情去了李宅。

她順利進了李家大門,因為對方壓根不將她看在眼裏,不以她為威脅,又或者,僅僅想看她狂怒卻又束手無策的樣子。

她也成功見到了李伯宗和他的夫人。

李伯宗眼中似乎有覆雜,而他的夫人,倒是一照面對她就是厭惡。

連梨笑了笑,她看向江菱,“我沒死,你們是不是很失望?”

江菱笑一下,“失望什麽?你倒是說得我糊塗了。”

她還看一眼李伯宗,“夫君你瞧瞧,鄉野之人還真是沒規沒矩,說話都說得沒頭沒腦的。”

她自然不會承認是她叫人放的火,就是可惜,倒是還讓她逃出來了,不是都讓人放火時把門堵死了嗎。

連梨不氣,她不認便不認。

只忽然看向李伯宗,目光一瞬不瞬看他,“我……和你單獨說句話可好?”

李伯宗沈默一瞬。

江菱手指一下子握緊了,心裏恨,果然是狐媚子,當著她的面就敢勾搭她的夫君!她怎麽就沒死呢!

不等李伯宗說什麽,她已經先怒了,“滾!”

連梨笑笑,這便生氣了?

她沒執著,右手輕輕握了個拳,看向江菱,“你不喜我與他單獨說話,那這東西便還與你好了,這是曾經我二人成親前,他給我的信物。”

江菱冷臉。

“誰還要個破爛東西,趕緊滾。”

連梨:“你真不想看看?”

她輕輕往前挪一步。

江菱盯著她手中東西,倒也沒阻止她,只依然冷臉。

連梨又靠近一步,漸漸的,她手指輕輕松開,似乎要攤開掌心的東西。

江菱看著她的手掌。

這時,卻突然覺得跟前人影一撲,她嚇了一跳,開口便要發怒,可這一聲蓬勃的怒氣在即將要出口時,卻忽然變成了一聲痛呼。

她難以置信又驚恐至極,疼痛難抑的尖聲喊了起來,這時,連梨發狠的往她頸上大力一劃拉,霎時間,江菱滲了滿脖子血。

廳中的人全都被連梨突然的發難驚呆了,等終於回過神時,江菱頸上已經流出大片的血,臉色白如薄紙。

連梨還要再往深裏紮,這時,卻忽然腰上一痛,被人狠打了一下,跌倒在地。

她聽到跑來的嬤嬤們急得慌了神,尖聲喊著叫大夫,快叫大夫。

連梨笑了笑,旋即又收了笑意,擡眸看向已經緊緊抱著江菱帶她回房的李伯宗。

這期間,她被人按住了,還有人又往她身上打了好幾下,還威脅她說她等著碎屍萬段吧,她們絕饒不了她!

連梨諷笑,難道她不殺江菱,她們便會放過她了?她們不會。

所以她當然得在此之前先拉一個給她陪葬。

身上又挨了好幾腳,這時,見李伯宗臉色鐵青的走過來。

“你怎如此惡毒!”

“江菱快死了!”

李伯宗怒吼,看著她的眼睛血紅,除此之外,還有難以置信,似乎想不到她怎麽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連梨卻輕輕笑了笑,渾身疼痛的笑。

這個笑很輕很輕,她勉力撐著手臂直起上半身,眼睛似蒙著層迷霧般盯著他看。

“她快死了?”

聲音忽然轉啞,無限悲哀,“那你知不知道,我也快死了?”

他們夫妻二人燒了她的家,非要置她於死地逼她走上絕路……她原本只求能平平淡淡過了這輩子啊!

眼中已經哭的朦朧,聲音哀慟,“李伯宗,我也要死了。”

李伯宗臉色一僵。

看著她現在的模樣,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和他說她也要死了……他緊了緊手掌。

連梨哭得傷心,淚水浸透了臉。

李伯宗臉色繃著,不由自主的,向她走了一步。

意識到這一點時,他忽

然又怔住,停在那不動。

連梨繼續哭,似要把心中所有苦悶都發洩出來。她一聲聲說著曾經,每一聲,都紮在李伯宗心裏。

“你去京裏時,我聽你的話苦苦等你回家。”

“但你給我寄了休書……”

“你可曾知道這些年來我是怎麽過的?”

“你不知道……”她神思哀傷,淚眼朦朧看著他很慢很慢的搖頭,聲音更加低泣,“你什麽都不知道——”

忽然,她似乎牽扯到了身上痛處,眉心一蹙,抿唇不受控制低吟了聲。

李伯宗心中一僵,下意識又往前了兩步。連梨閉了閉眼,已虛弱至極,支撐的手臂失了力,頹弱的往下倒。

李伯宗手臂一緊,看著她似乎馬上就要失去聲息的模樣,心中忽然劇痛。曾經,他當然是極喜歡她的,對她的一切也都發自真心,可後來官場裏的東西實在是太覆雜了,他便也早已不是曾經。

而她,自然也被他深深葬在心底最隱秘的角落裏,不去碰不去想。

可她現在也快死了,那些人剛剛打她打的很重很重,沒有留任何後手。

李伯宗手指繃緊了,已下意識把她抱了起來。

連梨看了他一眼。

看了幾息,忽然,她啟了唇,看著他似乎想他幫幫她,她的聲音艱澀,眼神流連於他的眼睛,“我能不死嗎?”

李伯宗繃了唇,差點脫口而出說能。

但他最終只是沈默看她,因為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江菱流的血太多,現在還止也止不住。

她得給江菱陪葬。

連梨失望,她強顏歡笑,“嗯,好,我知道了。我必須死。”

李伯宗不想看她這樣的笑,他張了張嘴,心說她難過那就別笑了。

連梨笑著笑著也確實哭了。

哭自己遇人不淑,哭她本想平平安安過日子,卻被他們夫妻二人逼至如此境地。

她看一眼李伯宗,忽然伸手抱了他。李伯宗身形僵了下,但不知不覺,又放松了。

便……這最後一回罷。

也是這一瞬,忽覺腦後狠狠一疼。

“那你也與我陪葬吧。”

之所以先動江菱,就是賭李伯宗或許對曾經還有一絲惦念,在她一朝得手後或許還有機會能第二次再近他的身。

她沒有賭錯,剛剛的一切也不過是她有意而為之。

她得手了,這兩把平日因為要防備肖小而一直藏在身上的小刀,讓她報了仇。

可連梨一點也不高興。

因為她馬上也要死了,李家人不會放過她,官府更不會放過她。

她心灰意懶,拔了李伯宗後頸的刀便欲自我了結,不過李家的下人好像不肯她死的那麽痛快,她手上最後一把利器被奪走,被他們死死控制住。

連梨醒了,滿身冷汗的醒了,她驚魂不定騰的坐起,一臉煞白。

夢中的最後她身上很疼很疼,那些人打她時完全沒有留手。

她不斷拍撫著心口,也不知這個夢是日有所思才夢到還是別的什麽,夢中太具體了,一切都好像跟真實發生過一樣。

到現在,雖醒了心裏卻依舊慌的厲害。

她迫切的想找人說說話,轉移註意力,也好告訴自己,只是夢只是夢,她還好好活著,也不會活生生的被疼死。

咽了咽幹澀的嘴角,手忙腳亂下地穿鞋。

腳上混亂間赤足踩了好幾回地,她也沒心情現在就擦,囫圇套進鞋子裏就匆匆往外去。

一路拐來拐去,嘩的一下才拉開門,身形往外傾時,便已心慌的喊寰葉。

但迎面,她卻眼前一暗,在一聲寰葉才脫口而出時已撞進了一個胸膛。她一楞,還有下意識的害怕,不明白現在是個什麽狀況。

或許她還在夢中?

劇烈掙紮便要往後退,可這時腰上卻更緊了,隨之而來還有一道熟悉的聲音,是崔厲的。

“作甚慌裏慌張的?”聲音裏似乎有絲不滿,同時,下頜被他捏著擡起,對上了他沈斂低垂的黑眸。

對上他眼睛那一瞬,連梨腦袋還有些空。接著,忽然嘴巴洩了下,一下抱緊了他的腰,臉悶悶的埋進他肩裏。

崔厲挑眉。

雖樂得她如此依賴親近,但倒也沒忽略她剛剛一系列的不對勁。

匆匆跑出來著急忙慌就喊寰葉,撞到他懷中時,還下意識掙紮要逃。

垂眸睨她烏黑的發頂,聲音沈沈,“怎麽回事。”

連梨緊緊抱著他的腰。

崔厲看看她,還竟然連話也不答了。

而且,他感受的到她現在好像情緒低落。眼睛瞇了瞇,又看她一眼,忽而,撈了她膝蓋把她一抱,往裏走。

到了榻邊了,仍是放她在腿上,眼睛看她只露出一點的側臉。

“還打算一直埋在我肩上?”聲音微低,慢慢傳到連梨耳裏。

她也慢慢緩過來了,擡眸看他。

崔厲手掌這時在她後背撫了下,黑濃的眼睛也看她。

“說說,怎的著急忙慌要找寰葉?”

連梨深呼一口氣,不知不覺,偎他更緊,她低低道:“夜裏醒來睡不著,想找人說說話。”

崔厲挑眉,“真的?”

連梨看他,抿了抿唇,“嗯,真的。”

話才落,忽然下巴被他一擡,唇上落了一個似咬一般的吮吻。

“可我聽著,倒不像真。”

他說著,聲音在她的唇間消彌,連梨心臟縮了下。而他之後似乎也沒打算要她回答,倒是突然把她一壓,壓進了床鋪中。

連梨臉上發熱,手上緊了緊,慢慢回吻他,可這時,卻聽他忽而啞笑一聲,男人重重在她唇上吮了一番,擡起下頜意味不明看她。

她被看的臉上更熱,這般,到似剛剛是她急切一樣。臉上熱的太過,心中一惱,便鉆了他手臂往一邊滾去。

但才鉆到他手臂下呢,他的手卻一收,接著腰上一個用力,她又變成了坐到他腿上的姿勢。

她與他四目相錯,她微微氣喘著,看他眼底深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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