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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Ⅷ 娛神(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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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Ⅷ  娛神(55)

第六座島嶼,這裏是雨的城市,灰色的天空,由透明鋼琴鍵組成的水晶樓梯,常年不停的雨,滴在樓梯上演奏成各式各樣的樂曲。有時是德彪西的月光,有時是貝多芬的悲愴奏鳴曲,有時是舒曼的夢幻曲,有時是肖邦的離別曲。

白板一直看著星之塔那邊,連紅中跟他說話,他也沒有聽到似的。

“你在想什麽?”紅中問。

“……我在想怎麽能打贏星之塔。”白板顯得沈靜,可是他說出來的話卻讓紅中感覺到寒冷,“也許明天人馬座就會死去,我們戰勝他們的幾率又高了一分。”

幺雞也曾經說過,盡管仙後座是星之塔的成員,但是並不會幹預兩隊之間的鬥爭。只不過,發財白板紅中現在已經不和幺雞說話了,他也就和仙後座混在了一起。

聽著白板的建議,紅中沈默了很久,“白板,我們不需要做哪些事情。”

“不需要?”白板不理解他的意思,“如果不是為了贏,我們站在這裏幹什麽?所有的,所有的……犧牲毫無意義。”鯨魚座死了,大東也死了,還有九萬,一餅。

他們8個人熱熱鬧鬧地來,現在只剩下4個人一起回去。即使不找一個人為一切負責,至少也要找一個人成全一切的結果。

紅中低著眼,“這場游戲本身就毫無意義。就算有,也不是為了勝利。”當然他知道,白板不願意接受這個答案。

而在不遠處的階梯上坐著茍延殘喘的人馬座和強忍著不哭的室女座。

隨時可能死去的人馬座,靠在了室女座的肩頭,她小小的肩膀上。

“獅子座真的死了嗎?”室女座一遍一遍地問這個問題。

人馬座也很有耐心的答,“是的。”

室女座眼裏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她高興才對,那個壞女人終於死了,獅子座向來也不在乎任何一個人的死亡,包括寶瓶座的,甚至厭倦室女座為他哭泣,現在獅子座死了,沒有一個人會為她哭泣的。

想到這裏,室女座呵呵地笑了。她是絕對,絕對不會,不會哭的。

但是靠在她肩膀的人馬座,又開始咳血,她現在身體從肺部到心臟全部都是毒,包括她的血液和骨頭。

“你也會死嗎?”室女座幾乎要忍不住掉眼淚了,為什麽所有人都要離開她,先是寶瓶座被人殺死,認識是大熊座一去不覆,現在,現在人馬座也要死了。

人馬座與對面的白板和紅中對視一眼,她知道他們一直在看著她們,一旦她這只母豹死去,室女座就會徹底陷入被圍困的危機,“……咳咳,室女你聽我說。”

“別說了,你在咳。”室女座憂傷地望著她。

“如果我死了,你也不能殺白羊座,她是唯一會選擇幫你的人。”

“我不要她幫!”室女座仍然記恨她間接害死寶瓶座的事情,那是一切錯誤的源頭。

然而人馬座卻抓住她的手腕,“你要,你要的,你要離開這裏,回到星域去。”

星域,數十年前,他們就離開的地方,室女座早就忘記它長什麽樣了,更不用說對它有什麽眷戀之情了。

“這是我和寶瓶座共同願望,”她沒有再說獅子座,但是室女座會明白,“星之塔就只有你了,就算只有你一個人,你也一定要回去。”

是啊,星之塔就只有她了,室女座忽然明白了這個事實,所謂的黃金五人組,從寶瓶座、大熊座、到獅子座、人馬座,所有的人都走光了,“為什麽你們要走?”她哽咽地問出這句話,“是那些人不好,是他們拆散我們的。”

人馬座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再一次勸告室女座道:“你不要主動攻擊他們,現在的你沒有勝算,你要,活著回去,答應我,回星域去。”

面對她通紅的眼眸,室女座點點頭,把這個對人馬座的承諾鄭重地刻在自己心底,“那你能不能答應我,別走?”

“……我很累了,讓我再在你的肩上靠一下好嗎?室女長大了,可以讓姐姐在你肩膀上憩息了。”

“好,我不吵,我不鬧,姐姐在我肩膀上睡吧。”室女座完全地安靜下來,就算流淚也是默默的,博學的寶瓶座曾經告訴過她,人的靈魂只有21g,當人死去的時候,靈魂脫離□□,他的身體就會失去那21g的重量。

現在,她能感覺到。人馬座在她的肩頭安睡,她的身體越變越輕,她正在失去那21g的重量。但是室女座咬住唇,嘗試讓自己的哭聲不要驚動她。

在一處水晶樓梯中斷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花園,在小小草地上安放著兩只巨大的蝸牛殼,它們緊緊地銜接在一起,一個將空殼向左,一個向空殼向右,似乎通往不同的地方。

“這應該就是離開這座島嶼的出口了,”白羊座轉過頭對發財說,“兩支隊伍也不用打架了,我們都可以從這裏出去。”

發財木然著,對這個事實似乎難以接受,一切結束的是那麽猝不及防,仿佛上一秒,眼前這個生性單純善良的女孩,還在跟他說等待的重要性。然後戰爭就結束了,大東就死了。

“你早就知道這些事兒?”

白羊座搖了搖頭,“我只是沒有設想任何一件事情,即使到了現在,我也依然不認為,這個游戲一定要靠淘汰才能進行下去。不是一定要減少人,也不一定是要減少隊伍,神想要的答案,可能不在大家所設想的可能性中。重要的是,我們可以離開這裏了!”她揚起一個微笑,在這個漫長的,沒有邊際的下雨天裏,像是彩虹的救贖。

可是發財,不相信這些。

他沒有跟白羊座繼續說話,而是選擇了轉身離去,這一次出來他本來就是為了尋找幺雞的。

他想問清楚在大東死前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最後幺雞要選擇對大東下手。

發財在一個轉角看到幺雞和仙後座談話時,好像幺雞還是那個調皮搞怪的小胖子。

“為什麽?”發財想了這麽久,還是想不明白。

幺雞暫停了和仙後座的談話,走到發財面前,扶了扶自己的眼鏡,好像下一秒就會笑出來一樣,可是他沒有,“抱歉,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抱歉?幺雞真的知道抱歉這兩個字的意思嗎?還是明明口上說著心裏卻不明白,明明手上做著,心裏也不明白。

仙後做開口道,“你們要感謝他,要不是他,現在你們已經死了。”

這個局外人到底在說什麽?“什麽意思?”

“在第三座島嶼的時候,你就應該明白了呀。”仙後座輕飄飄地說著。

他們說的是指當時,為了白板大東想殺掉所有人的事情。發財似乎想通了什麽,有時候還是沒有想到,他看向幺雞,沒有想好,應該以哪一句話作為結尾。

於是發財,轉身離去。

仙後座給出最後一個提醒,“那兩個通道,一個向生,一個向死。”

但發財,已經不在乎了。

他頭也不回的往前走,走啊,走啊,走在水晶階梯上,走在雨裏,音樂不斷地飄揚著,想要表達些什麽,但是並不能為人所聽懂。

人馬座死了。

她的屍體成為了水晶階梯上的一抹黑色倒影,但也許不久就會被雨水消磨殆盡。

幺雞和仙後座是最先離開雨之城市的,然後是室女座,她在人馬座死亡的那階樓梯上坐了很久,在一個夜晚,悄然無息地鉆進了通道,沒有告知白羊座。今後的路,她選擇她自己一個人走。

白羊座曾經來找過發財兩次,一次是勸他白板紅中三個人一起走,還有一次就是告別。

“仙後座告訴我,想找到我的朋友,就必須往前走。”她和仙後座見過一面,在參加第一個試煉的時候。

“你們都很相信他?”發財質疑道。

白羊座搖搖頭,“人只是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罷了。”

“祝你成功。”發財說出的這句話,是大東常說的。

“謝謝。”

她和其他人一樣,進入了蝸牛右邊的通道,然後身體一瞬間被白光包圍,消失在這片區域。

白板問:“如果進入左邊那個通道,人真的會死嗎?”

紅中搖搖頭,“誰知道那個仙後座說的是真是假,也許他真的知道一切,也許他什麽都不知道,也許他只需要在無數句真話裏摻雜一句謊話就足夠了。”

所有人都走了,只留在他們三個人,被困在這所雨的城市裏,不生不死,進退兩難。

一個星期後,人馬座的影子已經淺到無法辨識。

三個人有時說話,有時不說話,他們從來不談及將來,也不談及現在,要說也是說以前的故事。

紅中經常會說起,他和牧夫座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人的記憶不斷倒退,就好像時光倒流。也許操控一切的不是時間,而是記憶,又或者時間和記憶,本來就是一體的。

白板說他曾經夢到過鯨魚座還活著,一個人,在藍色的大海上流浪。

發財則是常常想到大東死去的那一天,他的屍體被雨水沖刷,蒼白的臉一下子變成小老頭的。

發財其實並沒有見過他哥哥死去的模樣,因為家裏人說他哥哥不僅有病,而且在和蟲族戰鬥的過程中,沾染了毒液,身體損壞極為嚴重,死狀太恐怖了,直到下葬,也不讓他一眼。

因此,發財對小老頭的最後印象就變成了一尊白色的墓碑。在一餅重傷退役後,他才曾經和大東一起去看過小老頭一次。

大東在小老頭的墳前給他遞上他最喜歡的煙和酒,還有書。

“我真懷念我們五個人一起打天下的日子。”他才知道大東指的是死去的小老頭,退役的一餅,在別隊的紅中和牧夫座。

“但是回不去了,人的一生只能往前走。”大東給小老頭倒酒。“還是你好,早走的有福了,現在躺在地下抽煙喝酒好不快活,留下哥們我在塵世間受苦受難,還時不時得過來孝敬你老。什麽時候輪我也享受一下呀?”

發財當時盡聽大東說這些屁話了,所以當大東這個矮個子嘗試攀爬他的高枝,“你說我和你哥哥是同一屆的,你至少比我晚那麽兩屆,是不是也應該叫我哥哥呀?”

他毫不客氣地白了大東一眼。

“說真的,我沒有兄弟姐妹,也沒有爸爸媽媽,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戰死沙場,希望你能讓他們把我的墳安置在小老頭的旁邊,到時候逢年過節,你也能順道著給我燒點東西。”

“像你這種心理,還沒上戰場,就想著自己可能會死了,一定會死在戰場上!”發財毫不留情地批判道,一刻也不想和這個不靠譜的家夥久待。

“嘿白眼狼了,你就知道翻白眼。老實說,你上不上輩子是不是白眼狼變的?”大東在他後面追他,簡直比他媽媽還要啰嗦。

“你閉嘴吧你!”

那個時候尚且年輕,能毫無顧忌的談論死亡,而真正死亡到來的那一刻,才知道死亡不是那個樣子。

盡管發財知道,如果大東能給他托夢,大東一定會告訴他,要和白板紅中好好活下去。

可有時候,人就是拒絕走那條所謂正確的道路。他們已經失去了抉擇一切的能力了,不想忘記,於是被回憶折磨一生。

有一天,紅中又在說以前的故事了,大家聽得很認真,但是說故事的人忽然自己走了神。

“怎麽了?”發財拿著手在紅中面前晃悠。

但是紅中忽然站起身,大叫道:“我明白了。”

發財和白板都不知道他明白了什麽。紅中忙著解釋道,“你們還記不記得六六曾經說過一句話。”

“嗯?”六六說過那麽多句話,他們哪記得是哪句話呀?“你說哪句?”

紅中萬分激動地說,“六六曾經說過音樂是情緒的密碼,是穿越時空的鑰匙!”他興奮地環視著眼前這座城市,“這裏不僅僅是雨的宮殿,還是音樂的宮殿,穿越時空的宮殿,我相信這裏面一定有一首曲子,承載著穿越時空的力量,只要我們找到那首曲子,我們就能——”

“回、到、過、去!”

“真的嗎?”白板的聲音有些顫抖。

紅中拖著下巴思考道,“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而且我覺得有很大的可能,只不過我們要有充分的心理預期,找出這首曲子可能要花費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時間。”

白餅的眼裏燃起了希望,“沒關系,只要那一首曲子存在,我們就一定能找到它。”

“對!”發財也讚同這個觀點。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行動吧!”

他們只有三個人了,紅中伸出了自己的手,白板把手按在紅中的手背上,然後是發財。

“三二一,加油!”喊完口令後,他們都笑起來。

這個新發現,給他們帶來了無限的可能和希望,為了這一點光明,他們將會不顧一切地努力,直到抵達終點。

當然,也許這個希望是假的,這只是一群被困在回憶裏的人,最最渴望的一個答案,渴望道他們開始幻想它是真的。

——他們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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