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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Ⅷ 娛神(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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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Ⅷ  娛神(34)

加繆在內的第四小隊瞬間遭受了眾多人的懷疑,承受這一切的隊員自然臉色不快,不知道是因為心虛,還是因為憤怒。

唯有加繆,目光清澈,猶如赤子:“為什麽?”

彼得開口解釋道:“在你們身上,我們只見到黑暗與腐朽,尤其是第二島嶼的時候。”

加繆若有所思:“第二島嶼嗎?”

見他久久不說話,蛇夫座都替他著急:“人家都指認你們是憎神者,你們就不做點什麽嗎?”

“應該做什麽嗎?”加繆仿若無知兒童,他想起來了,“哦,我知道了。”他將手伸向白羊座,“我不同意她的看法,第一種,第二種,都不同意。”

白羊座有些驚異他的平靜,更合適的說法,是他的自然,沒有一絲狡辯的痕跡,而是理所當然。

獅子座問:“那你的看法是什麽?”

“我的看法是,這次游戲已經結束了。他已經看到了所有他想看的東西。”

“什麽東西。”

加繆微微一笑,“就是現在的我們。”

顯然他的這個答案,並不能使在場所有人信服。

“那你們是憎神者嗎?”

加繆仍是微笑,“我說不是,你會相信我嗎?”

毫無意義的對話。

所有人都在進行自己的思考,選擇是以牧羊人為代表的,十句話中九句話不離神明的第三小隊;還是以加繆為代表的,神秘莫測的第四小隊。

答案似乎已經很明顯了,不少人的人已經磨刀霍霍,伺機而動了。

“不必再狡辯了,你們就是猶大!”虎視眈眈的彼得開口道。

加繆又浮現那神秘的微笑:“猶大是叛徒,那為什麽是呢?”

彼得以為他要為猶大辯護,有些憤懣,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因為他背叛了耶穌。”

“何為背叛?”加繆的眼神純真無邪。

“他為了錢出賣了耶穌,把他的下落告訴了敵人,致使耶穌被釘上了十字架。”

“那其他的門徒呢?”

“他們選擇敬愛耶穌,追隨耶穌,自然不會和猶大同流合汙。”

於是加繆提出了最為致命的問題:“那你們呢?你們真的是敬愛神追隨神嗎?”

牧羊人再擡起戴有鎖鏈的手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當然……”彼得剛說完這句話,黑色的火焰就自他腳上燒起,把他整個驚恐的人都吞噬了,身旁的人也無不錯愕,被這駭人的、突如其來的火焰。

而發動襲擊的人,則是加繆身旁的伊琴娜,她平心靜氣地介紹道:“這叫真實火焰,不過我更喜歡叫它謊言火焰,因為它只會燒死那些說謊的人。”

她亮出自己的卡牌,正面是真實的技能說明,而背面畫著熱羅姆的《真相從井裏爬了出來》。

畫面描繪了一名裸體女子從墻角邊的井裏爬上來,而且她一只腳已經跨出了高高的井巖,但另一只腳還在井裏的,她的面容顯得驚訝惶恐。要理解這幅畫必須知道一個寓言故事,講的是謊言和真理一起去洗澡,謊言穿著真理華麗的袍子走了,只留下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晚來的真理面臨兩個選擇,要麽穿上破爛的外衣,要麽光著身子。

“所以,誰才是那個說謊的人?”加繆還是在笑,以他小孩子的軀體,卻有一股滲人的滋味。

彼得的身形已經淪為黑色的灰燼,歸入了永恒的靜寂。

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第三小隊的人手足無措,“不,為什麽會這樣,我們明明是敬神者!你們才是憎神者,一定,一定是你們耍了什麽詭計害,才死了他!”

牧羊人一言不發。

伊琴娜傲然地開口:“是他自己的謊言,招致他自己的災難,與我何幹。如果你不相信這張卡牌,你也可以在它面前說謊,看它會不會攻擊你。”

不過是一張小小的卡片,卻使凝視它的人開始懷疑自己,懷疑自己信仰的虔誠,也許自己並沒有想象得堅定,一旦自以為是地開口,下一秒就會遭受和彼得一樣的命運。

這是神的力量。是神對他們的審判。而他們怎麽有能力抗拒神的審判呢。牧羊人所帶領的小隊,成員無不如喪考妣,頹然地跪坐在地上。

“看來一切都真相大白了。”蛇夫座拍手笑道。

勉強維持理智的高迪,這才察覺蛇夫座微妙的立場。“你和他們是一起的?”

“不,我只是懷疑你們。”蛇夫座拿出瑟波死前留下的卡牌,《懺悔的抹大拉的瑪利亞》,“大概她沒有告訴你們她卡牌的畫是什麽吧?這反倒成為了最後證明她身份的東西。”

高迪知道有,有真實火焰在,他們說謊只會更加危險,只好承認道:“她的確是我們的人。我們一直在調查憎神者的事情。”

此話一出,白羊座也有些意外,“你一直知道?”

“因為我們一直不確定憎神者的數量。”高迪的目光掃過每支隊伍,包括自己隊伍中的人,他有一種沈重的疲憊感:直到現在,自己依然沒能排查清楚,就要把所有的事情擺上臺面,避無可避。

每個隊伍的成員都有一定嫌疑,從星之塔的仙後座到蛇夫座麾下的尼羅這種身份不明的人,到牧夫座、天龍座、鯨魚座這種可能被滲透的人,包括他們自己隊一些促成猶大之死的人,他都懷疑過。

高迪把自己一切所想所做全盤托出,只為了爭取更多人的支持,讓他們相信這樣的思考邏輯和行動軌跡,只可能來自於真正的敬神者,而非憎神者。

蛇夫座現在的態度也稍有緩和,“那你的同伴為什麽會被燒死?”

伊琴娜笑著看著高迪,似乎想知道他怎麽跨越這個繞不開的難題。

高迪沈默了,這個答案他不是不知道,恰恰相反,在第二座島嶼的時候,牧羊人已經提醒過他了。凝結的意志能夠造就穩固的建築,懷疑的意志摧毀穩固的建築,就像現在一樣,“恨比愛牢固。正是因為你們代表恨,你們所修建的墳墓才不會坍塌……”

伴隨著他緩緩說出這句話,第三小隊成員因羞愧而低下了頭。

而伊琴娜的技能沒有發動,就意味著高迪這句話是對的,或者他發自肺腑地相信它是對的,而她也沒有辦法反駁。

只是倔強的少女永不服輸:“不牢固的愛怎麽算□□呢?更談不上信仰吧。”伊琴娜譏諷道。

望著象征著真實的卡牌,高迪抱著必死的決定開口道:“我可以證明我對神明信仰的堅固性。對應地,請你們證明你們不是憎神者。”目光鎖定了第四小隊的首領加繆。

“可以。”加繆點頭應下了,似乎並不吃驚高迪會這樣說。

“那就一局定勝負。”伊琴娜微微一笑,一切水到渠成。

於是,在熱衷看人爭鬥的蛇夫座,完全中立的星之塔,以及游離天外的麻將聯盟的見證下。

最後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加繆依然是那個問題,“你真的是敬愛神追隨神嗎?”

“是。”對著天地,對著神,對自己光明與海洋,對著自己的心,他這樣說道。

他等待著,等待著,命運之劍的墜落,殺死他,或者使他毫發無損。

然後,伊琴娜的真實火焰並沒有燃起。

“恭喜你。”加繆這樣說著,沒有欣喜,似乎也並不意外。

高迪按耐住心中的激動,“輪到你了。”

加繆走了幾步,似乎很悠閑,像是吟誦詩歌一樣:“神是慈悲的,關愛世人的,我不憎神。”說完這句話,他轉過頭,微笑著直視牧羊人,一字一頓地覆述:“我不憎神。”

每一個字,發自肺腑。

高迪呆住了,而真實火焰同樣也沒有任何的反應。

他說的是真話。

伊琴娜像是忍不住似的偷笑,聲音像鳥兒上下:“我也不憎神。”

像是一首歌謠不斷地接下去。

沈穩的宙斯道:“我也不憎神。”

輕蔑的塔納托斯說:“我也不憎神。”

然後是哈迪斯、帕爾塞福涅、伊索普斯、阿瑞斯。

每一句輕飄飄的話,都是宣告著高迪的失敗。他越是堅信眼前之人是惡魔,眼前的人看上去就越正常,可他又偏偏看到他們正常外表之下的影子,躁動不安的,像是惡魔張牙舞爪,對著他耀武揚威。

“怎麽可能……”高迪捂住自己的頭,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個謊話一樣,更可笑的是,這個謊言甚至還得到了神的認證和加持。

“你們輸了。”伊琴娜趾高氣揚地宣布。

“我們輸了……”無意義重覆著這一句話的高迪,受困於自己的設下理智藩籬,迫切於黑暗中尋找一線生機、一條出路,“為什麽?”他擡起頭,茫然地問伊琴娜。

又或許,他想問的是神,為什麽會庇護這些滿口謊言的憎神者。

盡管如此,俏皮的伊琴娜還是回答了他這個問題,“我們成功的方法,和你的一樣。”

怎麽會這樣,我們怎麽會一樣!你們是憎神者,而是我不一樣,我向神祈求,你們向撒旦祈求。

高迪連跪帶爬跑到牧羊人身邊去,雙眼含淚、雙手合十祈求道:“解釋解釋這一切……”

而戴著手銬腳鐐的牧羊人,只是憐憫而悲哀地看著他,一言不發,一言不發。

高迪唯一能得到的反饋是來自勝利在握的伊琴娜的笑聲,“瘋子是不會回應你的。”

主父才不是瘋子。

可是高迪的心中又忍不住誕生了一個邪惡的想法:那就是,如果神如果已經瘋了,祂自然不會回應他的請求,祂連好人和壞人也分不清。這樣一來,一切就說得通了……

不,他在想什麽啊,他竟然在猜測神靈已經瘋了,怎麽敢的,質疑神靈的全知全能,神是不會是非不分的,只是他們這些肉體凡胎看不清真相罷了。

一股發自內心的違和感沖了上來,高迪不知道來自哪裏,眼前就是他的記憶宮殿,可他卻哪哪都覺得不對勁,到底是哪裏呢。記憶在他腦海裏快速地閃過,他終於找到了那股違和感的來源……

來源於對神的判定,來源於對神的修飾。

精神錯亂的高迪忽然大聲喊叫:“我知道你們所使用的詭計了。”

無雙眼睛看著他,等待他封頂的一刻:“我知道你的詭計是什麽了!”

“是前綴,是前綴,”高迪熱情洋溢地分享著自己的發現:“慈悲的神,關愛世人的神,你們不憎惡,你們不憎惡的僅僅是被這樣限定詞所控制的神。而在這之外的神,是為你們所排斥的,這就是你們憎神的證明。”

第四小隊的人,站得恭恭順順,聆聽他的答案,不十分欣喜,也不十分意外。給高迪一種,再次掉進陷阱的感覺。

“……”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但是在場的其他人已經感覺到了。過度思考的人會陷入自己的泥潭,反而忽視周圍的東西。

不過,他又繞回來了!

一瞬間,高迪感覺到了自己被註視,也許祂沒有出現,但是到處都是祂,畫裏的每一個人物都在註視著他。他們借由畫家之筆成型,成為了神的眼睛。

他眼前充滿了重重的幻影,而他成為了那個搖搖欲墜的人。

加繆的聲音仿佛從天外傳來:“是嗎?這就是你的答案。神是無法被限制的,而人對神的認知也是無法被限制的。所以在你心中的神等於真正的神嗎?”

“我……”高迪無言以對。

耳邊又是伊琴娜噩夢般笑聲,“還是你要承認自己在心裏造了一個神呢?”

高迪倒了下去,世界天旋地轉,他已經完全明白伊琴娜話裏的語言陷阱了,是簡單的指向問題,他們所說的話並不指向具體世界的存在,只受到情感的影響,因此真實性得以成立。

我們可以根據實際情況,判斷我愛吃紅蘋果,和我不愛吃紅蘋果那句話是謊話。但是我愛吃紫蘋果呢?

加繆借由著指向,把神變成了那個並不存在的紫蘋果。

人竟然可以憑借指向,創造神靈,或者消滅神靈,那麽神靈還存在嗎?

“我們成功的方法,和你的一樣。”耳邊響起伊琴娜的話,但只有這一次高迪才徹徹底底地醒悟過來,蓄謀已久的第四小隊,一直在等待自己發現這一切,把這一切說出來。

“我認識你們每一個人。”塔納托斯走過來,指著第三小隊每一個由玩偶崩潰成零件的人:“你們戴上忠貞的信徒面具久了,就忘了自己曾經做過的錯事。”

“——你,曾經引導著你的十六個陌生人走進一棟必然倒塌的高樓;你,親手寫下了愛人和朋友的死期;你,砍斷了求生之索,自己一個人捂著耳朵逃了出來;你,總是隱藏在人群中殺人,而最近一個,是你們隊伍裏的猶大……你,原本為了贖罪而待在監獄中的你,來到這個世界後卻殺了更多的人。”

“這些所有瘋癲的人,都企圖扮演一個清醒的角色,而你……”他指著庇護了所有痛哭流涕的羔羊的牧羊人,“唯一一個高度清醒的人,選擇了給他們造一個虛假的神,是最大的瘋子!”

“他們只是一群可憐人。”牧羊人嘗試安撫那些迷途的羔羊們,在他的身後,是一幅巨大的畫作,米勒的《拾穗者》:在豐收的田野上,三個貧窮的婦人,徒勞地費力地,永無止境地重覆著彎腰撿起站起來三個動作。

“更是一群罪人!”伊琴娜的每一個字,都是判官落下的詞,化作利劍,叫虛假的信徒四分五裂、魂飛魄散。“是你們創造了虛假的神靈,做著子虛烏有的朝拜,在謊言的名義下救贖了自己,甚至理所當然地殺人……”

“——今天我將審判你們,以及你們背後的虛假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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