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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Ⅷ 娛神(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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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Ⅷ  娛神(20)

白板從海裏上來的時候,鯨魚座正在岸上等他。

時天未亮,月光已經朦朧暗淡。白板甚至看不清岸邊的人是誰,直到他開口說話:“你不是罪討厭下海的嗎?那麽黑不怕嗎?”

白板擦了擦臉上的水,心裏怦怦跳,似乎依然沒有脫離對深海的恐懼,“我想做點什麽。”

鯨魚座凝視著他,覺得他的身形實在過於瘦弱,“你做了足夠多了。”頓一頓,又道:“其他人早就已經都放棄了,你還在努力。”

“……”白板沒說什麽,在鯨魚座旁邊坐下,讓海風吹幹自己潮濕的衣服。如果仔細看去,近岸的海水裏混雜著一些血絲。但兩人始終都沒有聊這一塊的話題。

等到兩人回到休息的地方,麻將聯盟的眾人還在呼呼大睡。白板盡可能輕聲輕腳的,希望不要打擾到大家。安頓下來後,才和鯨魚座相視一笑,示意他不必擔心自己。

夜靜悄悄的,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紅中卻睜開了眼睛,他總是淺眠,有心留意所有的事情,因此白板半夜起身下海,鯨魚座緊隨其後他都知道,只是沒有聲張。不過他們兩個回來時的狀態,估計也是一無所獲。

星期六就要到來了。紅中在心裏想。

這個夜晚註定是不會太平的,第二小隊在海裏尋到了一副類似於鯨魚的龐然大物的骨架,這份特殊的建築材料將會是他們獻給神明的禮物。

雄偉壯觀,有一種獨特的美感。

然而這一份珍寶很快就得到了島上其他人的註意,晚上的時候,心照不宣的戰爭就開始了。所有的風吹草動,都夾雜著攻擊的意味。有些人無緣無故的就死了,頭顱斷肢眼球耳朵各式各樣的器官,被扔得遍地都是,白色的沙子混著紅色的鮮血,像是一副詭秘的畫卷。

第六小隊的眾人“瑟瑟發抖”地躲在角落,“應該不會波及我們吧,我們可是無辜的啊。”大東抱著胳膊看戲。

幺雞四處張望,好奇得不得了,“你們說是誰先動手的啊?”

鯨魚座道:“這還用問嗎?動動腳趾頭也能想到是誰。”

“嘖嘖嘖……”大東砸吧嘴:“蛇夫這小子還是那麽沖動,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你們說傷到了花花草草多不好啊。”整一副憐香惜玉的模樣。

講到這裏幺雞也嘆了一口氣,“我也有點擔心我的伊琴娜。不知道他怎麽樣。”

鯨魚座道:“這就成你的啦,你以為人家柔柔弱弱,說不定人家正在大開殺戒呢。”

一餅問道:“第四小隊也摻和進來了嗎?不是說他們不管不顧,啥都不幹嗎?”

紅腫搖搖頭:“人家說你就信啊。真無欲無求,還走到第二島嶼幹嘛,直接撂挑子不幹,死亡退出不好嗎?他們肯定也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感覺自己再度受騙的一餅,神色頗為不屑,“呸,最煩裝逼的人了!”

夜風中傳來金戈鐵馬的聲音,匆忙的腳步聲,哽咽的聲音,留在世界上最後一口呼吸聲。

幺雞聽著,覺得饒有趣味:“你們說,誰會贏啊?”

一餅道:“都還沒有打完,這怎麽知道?”

“這怎麽不知道?”大東接話:“蛇夫那小子絕不打沒把握的戰,一下手就是下狠手、下殺手,我看第三小隊難咯。”

紅中道:“沒那麽簡單吧,那個牧羊人也不是一個簡單角色。”

九萬忽然開口道:“亡命之徒最為可怕,一旦蛇夫那邊不占優勢,晚上他就會獻祭隊伍裏的其他人,所以第二小隊的人,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肯定會拼了命地上,這時候就要看牧羊人小隊反擊的決心了。他們自謂一切為了神明,就看他們信仰意志有多強烈了……”

大東托著下巴道:“看來這會是一場精彩的戰爭。”

”給你們說得我都想去看一眼了。”一餅抱著手,在原地不停徘徊,似乎很想出去。

鯨魚座道:“你何止可以出去看一眼,你趁亂參與進去都沒有問題。”

“額……”一餅看了一眼紅中,又看了一眼大東,見他們沒有松口,就退回來道:“算了,我不敢興趣,還是早點睡覺吧。”

幺雞:“你的興趣消亡得這麽快嗎?”

大東便道:“那你出去看看唄,外面兵荒馬亂的,肯定影響不了你矯健的身手。”

“嘿嘿嘿……”幺雞眨巴眨巴眼睛,瞬間從眾人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本靜下來的一餅見幺雞被放出去了,立馬就不幹了,氣呼呼地說:“你們偏心,怎麽把他放出去,不讓我出去呀?”

紅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他出去能全身而退……”

一餅聽了,更炸毛了:“你是說我不能全身而退,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大東也過來拉住他的手,“你的實力我們當然是相信的呀,只是你這個人太有正義感了,一出去說不定一個於心不忍就開始鋤強扶弱,島上的平衡就被你給打破了,到時候我們想置身事外也不行了。”

發財也出聲勸道:“大東說得對,你還是留在這裏吧。”

雖然知道,他們是是為了自己好,但一餅還是覺得很生氣,“不理你們了,我去睡覺了。”一餅甩開紅中和大東,自己一個人走了。

“又弄脾氣了。”大東對著紅中比嘴型。

紅中點頭稱是。

大東再合上手,對眾人道:“現在也很晚了,外面發生什麽事,都與我們無關,我們該幹嘛幹嘛,安心睡覺!”

麻將聯盟的人於是解散,各自睡下。

大概過了兩三個小時,外出學習的幺雞才回到營地,發財起身跟他說話:“外面情況怎麽樣?”

”哇,你們也太不講義氣了,叫我去探查軍情你們在這裏睡大覺,心冷了心冷了!”幺雞先是吐槽了一番,然後才是回答發財的問題,“蛇夫贏了。”他平靜地宣布道。

這個答案,發財也並不意外。

但是幺雞還有繼續講下去的興致,“兩邊都是傷亡慘重,但那個受難的耶穌先投的降,死了太多人了,那個骨架被蛇夫座拿下了。”

末尾,他又補了一句,“現在好了,每個隊伍的人數都差不多了。”

發財低頭沈默,不知道在想什麽。

幺雞看了一眼睡姿不太好的大東,問了一句,“你說,要不要我把骨架偷過來啊。”

雖然看的是大東,問的卻是發財。

發財搖搖頭,“估計偷來了也沒什麽用。”

“什麽意思啊?”

發財拋下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繼續睡覺:“不夠穩定。”

“怎麽會不夠穩定?話說我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沒東西交差,明天晚上我們可就寄了啊。”幺雞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被沒睡著的紅中聽入耳中。

但是發財沒有回他,只說了一句:“別想那麽多了,睡覺。”

很奇怪,發財對這件事情的態度。包括九萬也是,他向來很激進,面對一潭死水的局面不可能會坐視不理,這一次卻是出奇地平靜。

難道他們真的和大東達成了自己所不知道的協議嗎?

紅中心中疑竇叢生。迷迷糊糊地想著,還沒睡安穩,就聽到又有人起身,是白板。紅中以為他是去上廁所,晚一會卻聽到了入水聲。

這才明白過來,他是下海去了。

第六小隊不會出手爭奪骨架,但是第六小隊需要一個骨架,白板想去找,他是最完美的人魚之選。

紅中自然希望他能帶來一個好消息,可也沒抱太大的期望,畢竟茫茫大海,去哪裏尋找另一幅深海巨物的骨架呢。

在鯨魚座也離開後,紅中閉上眼,思索著破局的方法,漸漸沈入意識海。

……

星期六早上。

幺雞正在繪聲繪色地給大家講昨晚的見聞,其他人都聽得津津有味的,紅中卻有些心不在焉。

吃完早餐後,大東一會嚷嚷著沒吃飽,也會又說著中午要吃好的,就教唆著一餅和幺雞去海裏尋找他們的大餐去了。

紅中於是有機會詢問九萬那件事。

“我覺你們都有些奇怪。”

九萬擡眼去看他,“你說‘我們’是指誰?”

紅中倒也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就今天晚上了,不是嗎?我看你們一點也不著急,我不知道你們是怎樣想的?”

“什麽怎想的?隨其自然啊。”

見半天不進正題,紅中只好拋出核心問題,“大東是不是跟發財和你說了什麽?”

九萬瞇起眼,尋思紅中提出的問題,“他沒說還是什麽呀……”答到這裏,他似乎知道紅中要問什麽了。轉而回憶起星期三下午發生的事情。

那時,他一個人在島上亂走,受著其他人投來詢問或嘲諷的冷眼,宛如離群的野獸。

他又一次意識到,平凡而瑣碎的生活並不是理所應當的,但是要他踐踏自己的自尊,像一只狗搖尾乞憐,他也做不到。

如此度過了兩天,直到大東帶著發財找到他。

“聊一下吧,我們。”

九萬轉身就走,“和你們沒什麽好聊的。”

發財聽了他的話,也是不爽,“他不想聊就算了。”

大東站在這兩個負氣的人中間,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你們覺得我們還能在一起多久?”

停步的九萬,駐足的發財,皆是沈默不語。

大東繼續說道:“運氣好的話,過了這個島嶼,我們還有十天,運氣不好的話,就這幾天了吧。”

九萬不服氣地說:“我想活下來,不需要依靠你們吧!”

“你是不需要我們。可你想怎麽樣活呢?”

這個問題,九萬也回答不出來。

“是,來到這裏之後,我們多活了六十多年,時間對於我們來說沒有意義,但六十多年,我覺得我們也活夠了。你們還想繼續走下去嗎?”

大東又提出了一個問題,“如果我們真的死在這裏,最後的日子你們真的要這樣滿懷怨恨和猜忌度過嗎?我們做了快七十年的兄弟了吧,真的有那麽不了解彼此嗎?還是只是一時意氣用事,放不下自己的面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發財就開口道歉了,“對不起,我一直因為小老頭的死責怪你。”

“……”倔強的九萬抿著嘴,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下來,他迅速轉過身去擦淚了。

大東立馬笑嘻嘻地扳回他的肩膀,炫耀地對發財說:“他原諒你了,我都說了,九萬這個人心最軟了!”

“去你的,我什麽話都沒說呢。”

發財與九萬對視,又一次鄭重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事已至此,九萬還能再說什麽呢,他又不想被人說傲嬌,只好跟著他們走回去了。

……

聽完了九萬的講述,紅中問:“你們都覺得我們過不了這一關?”

九萬反問:“你覺得我們怎麽過這一關?”

“我們……”紅中噎住了,他本想說我們可以不擇手段,付出一切代價通過這一關。可是他很快就明白這個答案,不是九萬他們想要的答案。

“也許我們是能造一座建築出來,但是你想成為蛇夫座那樣的人嗎?要是我們八個人少人任意一個人,你願意嗎?”

難怪,其他人不約而同地放棄了。原來是因為這樣。紅中默然。

九萬又繼續說了一句:“其實我們之間最聰明的就是你了,你沒理由想不明白的,你只是潛意識地覺得,為了贏可以犧牲一切,所以你才會站在這裏問我這個問題。”

紅中無言以對,隨即苦笑道:“你能不能不要說這麽直接,我也是個人,也會傷心的。如果我不在乎其他人的生死,我是不會來找你的。”

九萬輕“哼”了一聲,“也是,你向來不願意做出頭鳥,能這麽低聲下氣來問我,也算是很在乎了。”

“是是是……”紅中低頭認錯,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低聲下氣?你說的是我?我沒低聲下氣好吧!”

九萬噗嗤一聲笑了。

紅中也笑了。

這時,大東他們三個人已經擡著豐盛的食材回來了,朝著麻將聯盟的眾人大喊道:“滿載而歸!”

九萬看到一張張笑臉時,想起了對於大東那個問題,自己的答案。

怎麽樣活?

寧願和大家一起抱著死,也不願意一個人獨活。

中午,大廚發財,幫廚白板和鯨魚座,經過不懈的努力,終於成功地把一群飯桶給餵飽了。

海底有一種奇異的類似海馬的生物,發著醉人的香味,好奇寶寶一餅捏了它一下,它散發的氣味頓時令一餅醉得不省人事,幸好大東救助及時,不然土豆仔可能就要在海底生根發芽了。

後面,大東又采了一些這種生物回來,滴在湯裏,吃了飯的眾人,頓時醉成一灘死豬。

二三個小時後,才悠悠轉醒,倒是感覺神清氣爽,眾人閑來無事,又跑去海裏游泳,這一次所有人都下海了,盡情享受著冰涼的海水包圍身體。

大家玩得正嗨,白溜溜的小胖子幺雞忽然說:“星期六了。”

紅中以為他會說什麽。

結果他又來了一句,“我們的假期快結束了!”

大東便扯著嗓子喊:“假期萬歲!”還把白板和一餅拉進了歡呼的隊伍之中。

玩到下午5點的時候,太陽還沒有落山,成群結隊的魚兒,從四面八方趕來,將第二座島嶼包圍,麻將聯盟的眾人不得已上了岸,在岸邊邊散步邊閑聊。

一餅問:“這就是我們生命的最後一天嗎?”

大東點點頭,“我來采訪一下,你還有什麽想說的話嗎?”

“嗯……”一餅只稍微的絞盡了一下腦汁就放棄了,最後還是很沒文化地說,“我們今天晚上還吃晚飯嗎?”

大家都哈哈大笑,包括平時極為克制的發財。

俯下身子看被浪花推到海灘上的魚,“死了的話我們會變成什麽啊?是變成螢火蟲那樣的,還是變成魚啊?”

大東道:“你想得美,你只有被魚吃,骨頭扔大海裏的份!”

“我去,你別嚇我!”一餅一餅不敢再逗那些魚兒們玩,覺得它們在自己眼中已經變成了食人魚般的模樣。

後怕似的,跟上了大隊伍的步伐,還念叨著,“平時我都不鍛煉的,我的肉一點都不好吃。小魚保佑小魚保佑,別吃我別吃我。”想著自己的半張臉被魚啃掉,一餅就覺得肉痛,他苦惱地問紅中:“要是我把自己埋起來,那些魚是不是就吃不到我了。”

看他一臉嚴肅思考的樣子,紅中有心逗他玩:“是啊是啊!你可真聰明。”

一餅邁開腿就是要挖洞,被發財拉住,“水要漲了,挖洞來不及了。”

“誒喲你們怎麽不早告訴我呀。”

盡管如此白板還是在那邊繼續用沙子堆城堡,鯨魚座蹲下來看他,他就笑著說,“我以前沒堆過,想試一試。”

大東便指著白板道:“我宣布,麻將聯盟最後一個任務!”

“幫白板做沙堡!”

於是眾人砌成圍墻的砌圍墻,開窗戶的開窗戶的,刻字母的刻字母,一座依山傍水的城堡就這麽完成了。

心滿意足!麻將聯盟的眾人站起身。

六點整,巨大的海浪襲來,將第二座島嶼淹沒,那個剛剛完成的沙堡也被帶走了。

不過不要緊,比穩固的建築留存更久的,是藏在人們心底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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