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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Ⅷ 娛神(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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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Ⅷ  娛神(10)

時間臨近十點,不管是連看三場戲劇普通人,還是光點隱隱閃閃似乎在打哈欠的精靈們,大家都有些疲乏了。

就在這個時候,那只格外受到觀眾的第三小隊出發了。他們的首領,那個黑發長須的男人,等他行動起來時,大家才感覺到了他步伐的沈重,拖曳的腳鏈碰撞作響。

這個人是什麽身份?是故意打扮成這樣的,還是他本來的模樣。

多數人的心理產生了一絲好奇。

眾人疑惑之際,苦行僧似的首領借他溫順如綿羊的手下幫助他,登上了舞臺。

……

一個捧著厚書的人,用他嘶啞的嗓音念到:“因為他將命傾倒,以致於死,他也被列在罪犯之中。他卻擔當多人的罪,又為罪犯代求。”

於是,一群殘暴的士兵出場了,帶著一個罪犯。

他們用拳頭打那個罪犯的臉,用鎖鏈打他的背,用帶有平頭釘的軍靴去踹罪犯的腳後跟。

(精靈們發出嗡嗡的聲音,臺下不少人也在暗自議論,因為他們從毆打的聲音聽出:每一下都是下死手的狠打,每一滴血都不是假血)

進城後,士兵們把男人帶到大祭司的住所,這時已有不少講法師和長老聚集在大廳裏,還有一些混進來圍觀的人。

大祭司宣判那個被打得滿頭鮮血的男人的罪行:“我要你以神的名義發誓,你是永生的神的兒子嗎?”

罪犯平靜地回答道:“是的,我是神之子,你們必看見人子坐在權能者的右邊,駕著天上的雲降臨。”

大祭司因他的話而發怒,他對著圍觀的人,高聲地說:“瞧瞧,他說的這些狂妄的話,你們都聽在耳裏吧?大家說該怎麽處理他呢?”

眾人亂哄哄地說:“處死他,殺了他!”他們還往罪犯的臉上吐唾沫,對他拳打腳踢,還肆意地笑道:“神之子啊,快來告訴我們是誰在打你?”

最後的決定是:罪犯要在受鞭打後被釘上十字架。

踉蹌的罪犯被拖到了行刑臺,兇狠的士兵們又踢了他一腳,讓他毫無尊嚴地跪下,隨即開始用帶刺的鞭子抽打他的後背,開始的時候罪犯總是忍耐著鞭打,一聲也不吭,後面他開始時不時喘氣,似乎忍耐這一切已經花費了太多的力氣。但是士兵們不肯放過他,甚至還覺得鞭撻這樣一具豬玀太仁慈了,他們拿出了鐵爪,當作鞭子一樣駛出去,再收回來,硬生生地刮掉了罪犯的一坨肉。

(在罪犯的慘叫中和士兵們殘虐的笑聲中,大家觀看這一悲劇,他們看著犯人背上那可怖的血痕,道道交錯,分不清哪一道是先打的,哪一道是後打的,地上星星點點的血跡擴大成一條血的溪流,一片血色天空,他們也分不清哪一滴血是自他背上流下的,哪一滴血是從他口中吐出的。

這只不過是一個戲劇,至於嗎?

大東拿出手帕:“都把我們白板整哭了……”

麻將聯盟的眾人都圍過來,每個人都輕聲安慰道:“別哭了,白板。”

幺雞:“這麽血腥殘忍的戲劇,我看著都心裏咯噔咯噔的,更何況是我們家心最柔軟的白板呢。板兒板兒,別哭了。”

鯨魚座也提議道:“要不你別看了,我帶你去森林散散步?”

大東趕緊附和:“對啊,對啊,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雙手抱著膝蓋,一雙眼只顧流淚的白板還是搖搖頭,堅持自己要留下來。

大東嘆息道:“白板這人哪都好,就是表面看著軟萌萌可捏,實際上犟得不得了。”)

酷刑結束時,罪犯已經意識模糊地趴在地上了,可是執刑人覺得沒有打夠,將他身子反轉,交替用鞭子和鐵爪繼續施暴,鞭子已經無法激起倒地的罪罰身體上的反抗,可是鐵爪扯著肉出來的時候,痛苦的身體還是經不住地痙攣。終了,士兵們拖走了這具渾身是血的身體。他還要去完成他最後的使命:被釘上十字架。

士兵們把他提到角落,給他披上朱紅色的袍子,戴上荊棘編的王冠,又給他手裏放一根木棍當作權杖,嘲諷道:“我們尊貴的神之子啊!”他們繼續戲弄他,朝他臉上吐口水,又搶走了他手中的木棍,敲打他的手。

等催行的命令下來,他們才肯罷休。

被帶到街上,奄奄一息的罪犯要背負他自己的罪行,一個近乎有兩個他高的木頭十字架。而他背後,是不斷抽打著他的士兵,呵斥他不能停下來,必須要繼續前進。原本是艱難地背負著十字架前行的,最後竟然變成依靠著十字架支撐才不至於摔倒。

但是,在萬眾人的唾棄和怒罵中,他還是跌倒了。

“別裝死!快起來!”身後的士兵依然惡狠狠地抽打著他傷痕累累的後背。

罪犯抱住十字架,像是抱住大海汪洋中唯一能夠不讓他沈沒的東西,他仰起頭,呼出的每一口氣都是折磨。

也許死去反而對他是解脫,永恒的沈睡能擺脫世上一切的煩惱,可是他還是清醒著,掙紮著爬起來,攀著十字架緩緩站起,舉步維艱。

終於,罪犯來到了他生命的終點。

和他一同出發的另外兩名要被處刑的強盜,早已經在山頂等候多時。

他們被安置在一路背來的十字架上,雙手和雙腳都被控制著,負責執刑的人,摁住罪犯的手,然後將釘子自他掌心遠離骨縫的血肉處釘下,然後用錘子壓得更深處。

已經忍受了一切一切痛苦的罪犯,咬緊著滿是鮮血的牙關,依舊在忍耐著。

然後是左手,是釘子口的位置不匹配手掌,士兵扯斷了罪犯的手臂。

然後是將雙腳微微交叉,用最後一根釘子貫穿兩只腳的腳背。

一切就緒後,用繩子牽引著十字架立起,重力導致的下墜也再一次使十字架上的人受到劇烈的折磨。在刻骨銘心的刺痛中,罪犯短暫地找回了意志,找回了顫抖和忍耐的另一種語言,他對著無盡的藍天嘶吼道:“天父原諒他們,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身旁同樣吊在十字架上的強盜,反而身體上白白凈凈,沒有什麽傷痕,他看著這個血肉模糊,慘遭□□的人,譏諷道:“如果你是神之子,你怎麽不救你自己?”

這個被釘在十字架,自謂“神之子”的男人,沒有說話,進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迎著頭頂的太陽,他呼吸著,他凝視著,血漬布滿了他整張臉,整副軀殼,可是他琥珀色的眼睛,似乎仍在倒映著這個世界。

血沿著十字架滲入到地底去,男人終於流盡了他最後一滴血。

所有的光都暗下去,只剩那個釘死在十字架上的“神之子”悲愴地歪著頭,失去了呼吸。

同樣是那個捧著厚書的人,用他哽咽的嗓音念到:“他因我們的罪而遭受苦難,因我們的極端不公而受傷害;我們因他所受刑罰而得平安,因他所受傷痛而被救贖。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不叫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兇惡。因為國度、權柄、榮耀,全屬於你。阿門。”

(所有圍觀的精靈,一擁而上,陪伴著那個死去的人。它們的細語聲像鈴鐺一樣響起,宛如一只優美而哀傷的挽歌,一時光芒大盛,那個本應死去的人身上的傷痕竟全部消失,他悠悠轉醒,睜開琥珀色眼睛,看著那些親切的光點輕吻他的臉頰)

……

幾乎哭得一整場的白板,還是撐不住了,在鯨魚座的陪同下去散步了。

不止是他們,看完這場壯烈的戲劇後,不少人也選擇了退場。

僅有些許對星之塔持觀望態度的人還留著。

其中以蛇夫座的面色尤為凝重,他徹底地失策了:選擇在末尾進行表演。

然而大家看劇的熱情已經被消耗了,情緒也枯竭得差不多了,如果他們的戲劇無法卓越地超過前面所有的表現,僅僅是差不多,或者稍微好一些,他們就將一敗塗地。

於和生還在等待著他的意見。

“……上啊,按你之前的排演來。”他只能如此說。

“嗯。”就像西西弗斯要推起他的巨石,耶穌也要面臨他的審判,於和生也只能奔赴他的命運。

走上舞臺,於漆黑中,熟悉的板聲清脆堅實,打破寂靜,由慢轉快,鑼聲如一道驚雷劈下,二胡奏響,扯出多少淒涼往事,輾轉反覆,如泣如訴。

耳邊又響起了師傅的話:“人家說百無一用是書生,我瞧百無一用是戲子才對,現在這個年代,誰還聽戲啊!戲曲的路到頭了。”

今天,他這個末路的人,就要演另一個末路人的故事。

四周漸亮,嗚咽的楚歌將他包圍,霸王倉皇四顧:“咤,咤,咤,咤,哇呀呀……四面盡是楚國歌聲,定是劉邦已得楚地,大勢去矣……想孤出兵以來,大小七十餘戰,攻無不取,戰無不勝,未嘗敗北。今被胯夫用十面埋伏,困孤於垓下糧草俱盡,又無救兵。縱能闖出重圍,也無面目去見江東父老。”

唱完,泣不成聲,忽聽得帳外烏騅長嘶,趕緊叫馬童牽了進來,摸著跟隨他南征北討的寶馬,不禁再度垂淚:“烏騅呀!烏騅!你自跟隨孤家出兵多年,百戰百勝。今被困垓下,你,唉!無用武之地了!”往事一幕幕浮現在心頭,“唉!想俺項羽呵!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妃子虞姬搖搖頭,強顏歡笑,並不作淚眼。

外面馬童報:“啟稟大王,漢兵從四面殺來!”

項羽持劍站起,“分頭迎敵!”又拉著虞姬道:“我帶妃子殺出重圍!”

虞姬跪身行禮:“妾妃豈肯牽累大王?願以大王腰間寶劍,自刎君前,以報深恩!”

“不可!妃子你……你不可尋此短見!”

外面楚歌未盡,又增火光點點,人聲湧動。

虞姬哀怨地唱道:“漢兵已略地,四面楚歌聲。君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唱完,她纖纖玉手一伸,握住了項王腰間的寶劍,自刎於前。

(那個飾演虞姬的女演員,見第二小隊的戲劇已經演了過半,但舞臺外圈的小花盤卻是三分之一都未滿,不禁悲從中來,完全進入了虞姬這一角色,深切體會了她的無奈。原本的假死竟然變成了真自殺。鮮血一濺在舞臺上的時候,其他演員和觀眾都明白了,這場以戲劇開始的夜晚,註定以悲劇收場。而女演員斷氣後,她眉心閃現出一個光點,飛入就近的空空蕩蕩的小花盤中,將它填滿)

“妃子!妃子!唉。”項羽來不及為死去的虞姬哀傷。

外面已經喊聲震天,他只好一咬牙,輕撫美人花容,便只顧打翻燭臺,火燒帷幕。再騎上烏騅,邊跑邊戰,殺出一條血路來。

至於烏江時,血戰到底的項羽已經狼狽不堪,“血戰數日難破陣,英雄末路意不平!”

小船裏走出一漁夫:小人烏江亭長,等候大王多時了,請大王上江過船。”

項羽道:“大勢已去,渡江何益?”

烏江亭長勸道:“啟大王,江東雖小,也有土地千裏,民眾數十萬,足可稱王立業。大王不必憂慮,急速上江過船。”

項羽高喝一聲:“想當年,孤帶領八千子弟兵,渡江西行,如今俱都戰死沙場,我有何面目去見江東父老!”他下馬步行,嘆息道:“也罷,你將孤的烏騅度過江去,任它去吧。”

可惜,不一會就聽到烏江亭長高喊:“大王,烏騅它,它它它,投江了!”

追兵又至,項羽持短兵接戰,又殺漢軍數百人。自己身上也新增十多處傷口。

力竭之際,眾兵圍困,又懼霸王之名,不敢向前,虎視眈眈。

項羽見人群中有一個臉熟的,道:“若非故人乎?聽聞漢軍以千兩黃金,萬畝封地求我的腦海,不如就送給你吧。”

說罷,他用那把飲盡了虞姬和漢軍的血的寶劍,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倒在地上的於和生脖子間的鮮血汩汩地留著,他最後摸了摸他所眷戀的舞臺,覺得自己也算唱過一場好戲,隨即閉上了眼睛。光點自他身體飛出鉆入了第二十個小花盤裏。臺上剩下的演員也就明白,霸王雖死,可這場戲還沒有唱完。揮舞著漢黃旗的士兵,手疾眼快地對那些身披白旗的楚軍殘黨動了手,就在這個舞臺上,在眾人和神靈的見證下,一個個光點湧入了舞臺邊的小小花盤裏,三十七個位置終於一一被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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