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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Ⅵ 種子(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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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Ⅵ  種子(26)

“我看到你了,出來吧!”

聽到這個聲音的張嘉敏猛地睜開眼,幾乎要尖叫出來,幸好被林辰捂住了嘴巴,他用眼神示意她冷靜下來。

張嘉敏點點頭,平覆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們皆是一動都不敢動,但是眼前的黑板就是遲遲未被拉開。

在空氣中無意義流動的,只有雨滴而已。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天明揉著僵硬的脖子:“應該走了。這個老巫婆,嚇死人!我真的服了!”

張嘉敏聲音也是有一些發抖:“她在找我們!”

“不止是我們。”林辰細聽著外面的動靜,警惕地拉開黑板,映入眼簾的,依然是熟悉的教室,帶著些潮濕之氣。他望著教室的音箱,“廣播一直沒有響,也許人數一直沒有衰減,所以她著急了。”

“誒喲,我去,這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周天明跳下來的時候,差點摔了一跤,索性用手撐了一下,沒發出大動靜。

然後是張嘉敏,她慢吞吞地下來,滿臉通紅,目光急迫,咬著唇又吞下了要講的話。

林辰扶著周天明起來,“你小心點。”

“你以為我不想啊,在那樣狹小的空間待一個晚上,我都要發育不良了。”周天明憤憤地說道。

“別皮了都什麽時候了。”林辰目光不經意瞥見張嘉敏,見她欲說還休的模樣,遲鈍一會才反應過來,“你是不是想上廁所?”

“……你們不想嗎?”她為難地捏著手說的這句話,叫兩個男生也臉紅了。

但此時也沒有別的辦法,三個人一商量,各自在教室摸索了一個瓶子來解決生理問題。極其尷尬的兩分鐘過去後,大家看著對方都有些不好意思。

還是周天明一本正經地說:“特殊時期,特殊對待。”

他們稍稍活動會,就打算躲回去。

“你說老妖婆這招打草驚蛇能嚇到多少人?”

“……”林辰一時也無法回答周天明這個問題,“具體數字只有那個老師知道吧。”

“噢……”周天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要是這個數字她也是騙我們的呢?”

一瞬間,林辰的心仿佛被針刺了一下,“……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是就算我們知道她有可能在說謊,我們也沒有辦法。”蔣梅華就是他們時間和人數信息的所有來源。

“因為大家都躲起來了,誰也不知道誰的情況……”周天明看著頭頂的黑暗,忽然來了興致,“是不是有點像《三體》裏寫的黑暗森林。”

張嘉敏沒有看過那本書,有些好奇:“什麽意思?”

“簡單來講,就是我們的學校現在就像一片黑暗的森林,每個人都藏在黑暗裏,誰也不知道誰在哪裏,每個人都在等待其他人漏出馬腳……”周天明吧唧了下嘴,“當然,誰被看見誰就死,這就是所謂‘明的缺陷’。”

他們正說著,塵封已久的廣播響了,第一句就是:

“你們的人還是太多了。”

“是你們已經失去了殺戮的欲望,準備束手就擒?還是你們窺伺的新獵物遲遲不肯出現,反而使你們懈怠了?”

“我可以告訴你們,現在是星期六早上八點,存活的人數是80。”

“認真想一想這個數字——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抱在一起不一定會一起活下來,可能你們兩個人都沈下去……”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周天明下意識地看了看張嘉敏,但林辰的身體忽然擋住了他的視線。

廣播還在繼續:“沒有人能清清白白活到最後,看清楚你自己是什麽顏色吧。”

“……如果到了晚上八點,你們還達不到我的要求,鬣狗啃食猩猩的戲碼已經使你們厭倦了,那我們就在這場游戲中加入老虎。”

“嘀”一聲,廣播再一次被關閉了。

“她在說什麽?尤其是最後一句話……”周天明眼裏充滿了疑惑,“什麽老虎、猩猩和鬣狗?這是什麽語文老師的新奇話術?”

大家也都不明白,張嘉敏關註的則是另一個點:“你們說80個人這個數字是真的嗎?”

林辰搖搖頭,並沒有發表意見。

周天明嘗試著解釋:“一個人說謊,要麽是對自己有利,要麽她就是一個瘋婆子,現在學校就她一個老師了,我還是寧願相信她只是一個想坐上飛船的普通人。”

“但這80個人也太難了。”張嘉敏顯得有些沈默,她充分理解剛才周天明提到的“黑暗森林”理論,越理解就越覺得艱難:現在這種情形,怎麽樣才能淘汰50個人呢?

周天明愁得用頭輕磕了一下身後的墻,“大家都躲著不出去,就是死路一條,誰出去誰就是死路一條,搞鬼噢。”

就在這個時候,廣播又突兀地響起:“存活:77。”

三人都有一些吃驚,“這麽快?怎麽回事啊?”

林辰臉上籠罩著一層陰霾:“肯定是有人下手了。”

張嘉敏追問道:“你是說有人被發現了?”

“……”林辰垂眸,細細思量剛才在廣播裏聽到的每一句話,“也許是……內訌。”

有些吊兒郎當的周天明適時不輕不重地問了一句:“你們覺得我們三個可以一起活著出去嗎?”

聽到這些話,張嘉敏眼裏的慌張肉眼可見,“……能不能別丟下我,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林辰偏頭,有些不滿地看了周天明一眼:“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嚇她了。”又側過身以溫柔的眼神安慰張嘉敏,“你別理他,他這人就這樣。”

“嘁!”周天明做了個鬼臉,“林辰林辰,我可算看透你了,重色輕友。得,你們兩個雙宿雙飛,讓我一個人暗自淚流吧。”

這個爛透的玩笑自然沒人笑,林辰從這個戲謔的情景中掙脫出來,有些黯然地說了一句話,“也許是我們三個一起死呢……”他看向兩人,勉強地笑笑:“三個人作伴,總算不會太孤單。”

三個人?周天明這時又想起唐鶴城來,便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

黃平端著水杯往阮軟嘴巴邊送,可是高燒昏迷的她卻完全不入口。他只好將水在她幹裂的唇上抹了抹。

不知道她還能撐多久,就算她能撐下去,但正如廣播裏老師強調的,人太多了最後就會失敗。

光躲在這裏是沒有用的。黃平很清楚這個事實。

他聽著外面自昨晚起就沒有停過的雨聲,每時每刻,他都會想起那個女孩現在孤零零地躺在操場,不斷地,不斷地被雨淋濕。

黃平替那個女孩覺得冷,他想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在她的身上,只希望能給她些許溫暖。

可是他的外套現在正披在阮軟身上,他也需要照顧這個女孩子,盡管阮軟一直說不要。有時候她表現得那種抗拒、嫌棄、害怕,也像之前他遇到的所有人一樣刺傷著他,讓他難受。

只有尹藝齡不同。

黃平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至今為止,他還是不理解尹藝齡對他的感情。

“喜歡?”是這個詞匯吧,這是阮軟告訴他,她也有過當好人的時候。她說了很多關於尹藝齡的事情給他聽,那些不為人知的小心思。

阮軟用很肯定的語氣說:“她不後悔。”

後悔,又是一個新的詞匯。

他缺乏理解,缺乏經驗。最後缺乏表達。

他習慣沈默的黑白歲月,不關註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所關註。但是有一天,他才發現,原來他長長久久地被人註視過,那些單調枯燥的日子在別人眼中也是五彩斑斕的。

真奇怪,那個叫尹藝齡的女孩。

她就像一只彩色的鉛筆,把他人生所有的畫面都上好了美麗的顏色。

真奇怪,那個他從未真正認識的女孩尹藝齡,關於她的一切,忽然在她死後變得那麽清晰,他可以想象她帶笑的眼睛和淺淺的梨渦一百遍。

但她死了,她的眼睛無論如何也不會再睜開看他一眼,她的嘴巴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出一個和他有關的詞語,那張暗藏心思的小臉只會永遠地慘白下去。

黃平知道,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麽。他應該讓阮軟活下來,她是尹藝齡最好的朋友,對阮軟好,就是對尹藝齡好。

而無論如何他都要回報尹藝齡,因為她對他,是如此的不同。

這是他唯一想做的事。

這是他一定要做成的事。

安置了好阮軟,黃平就在通風管道匍匐前進。堅定地,不屈不撓地,他既不著急,也不感覺到害怕,他覺得這就是他要走的路。

終於,他從通風管道下來了,耳邊的雨聲也變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外面的世界就這樣無遮無攔擺在他的面前。他從暗處來到了那個他窺視已久的人身邊,當他動手時,他也就進入了其他獵人的視線,成為了明晃晃的一只獵物。

多米諾骨牌,一切就如此地坍塌下去。

……

雨中的蔣梅華看著手表上的數字,眼睛也不眨。

69。

68。

67。

……

59。

58。

57。

56。

55。

手表屏幕上的55已經停留了三個小時了,冥冥之中她有一種感覺,這個數字不會再變了,這就是最終結果——如果她不加以幹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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