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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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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齊傲微微一動,晏風華有所察覺坐起身來,擡手摸了摸齊傲的額頭,“萬幸沒有發熱,倒是能少受些罪了。”她又拽了拽被子給齊傲蓋好,叮嚀道:“傷筋動骨一百日,你得老老實實跟這床榻黏在一起了。”

齊傲目不轉睛盯著晏風華,她眉眼不自覺微彎,看樣子心情倒是不錯,還有她關切自己的模樣,怎麽那麽好看?

怪不得話本子都說認真做事的男子最俊俏,到自己這裏卻顛倒過來了。

有晏風華陪著自己,想來未來休養的日子沒有那麽枯燥。

“你一直盯著我做什麽?”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這衣服的褶皺好像也沒有印在自己的臉上啊!

他側過身子,一只手撐著腦袋,聞言打趣道:“我多瞧兩眼未來的娘子不過分吧?再說了,美人在前,我又豈有不動心的道理?”他打量著晏風華,毫不吝嗇誇讚,“嘖嘖!你說世上怎會有你這般美人,似是從仕女圖裏走出來的一樣。”

晏風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她現在不過是簡單用發簪挽著頭發,粉黛未施,身上還穿著齊胸的月白色襦裙,十分樸素,他倒是將自己快要誇成一朵花了。

“你何時學的插科打諢?都快將我跨成地上無天上有的了。”她起身拿起桌子上的信箋交給了齊傲,“這是安陵王走時留給您的信,再三叮囑要我親手轉交給你。”

齊傲接過信箋反手塞在了枕頭下。

“怎麽突然悶悶不樂的?”晏風華坐在床榻邊,握住了齊傲的手,“你難道不好奇宮中的情況?”

齊傲與晏風華十指相扣,“方才看你神情也猜到了七八分,大抵是扶桑敗了,若不然我哪能在三殿下的偏殿裏。”齊傲眼簾半垂,盯著晏風華圓潤的指甲蓋,“他如此大禮待我,倒是叫我有些受寵若驚了。”

“這說明三殿下器重你。”晏風華是打心底高興,“不過……過些時日,咱們便不能再喊三殿下了,要改口叫陛下了。”

齊傲長舒一口氣,“是啊!該喚他一聲陛下了,往後我與你也能做一對閑雲野鶴了。”猶豫過後,他還是將信箋拆開了,看到信內容的晏風華都不由得呼吸一滯。

安陵王道出了一個秘密,這個秘密他深埋於心十幾年,當初慶和公主突然惡疾不治身亡,前來診治的太醫都看不出是何疾病,在眾人的看護之下,慶和公主悄無聲息去世了。

慶和公主身體速來強健,平日裏還會約上三五好友出去踏青打馬球,身手極好,一般的女子都不是她的對手,他不信自己的皇姐會突然去世。

奈何自己年幼毫無實力去調查,只能眼睜睜看著皇姐的靈柩從侯府擡出,目送走皇姐的親朋好友,有真心難過的,亦有虛與委蛇掉淚的,豆丁大的齊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出於疼愛,他這個大不了齊傲幾歲的小舅舅,經常會去看齊傲,也會帶他回到皇宮,坐在慶陽宮殿臺階前,講著皇姐曾講給自己的故事。

皇姐去世那年,還未入秋,輾轉幾月,殿前金黃色的銀杏葉落,卻是人去樓空,他路過西市長街,便看到一個嬌弱的女子與齊慎執手,入了茶樓。

他只能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庇護齊傲。

齊穆白對此事耿耿於懷,聽聞大域善用毒,直到追查到有一種毒,能令中毒者短時間內死亡,且無中毒跡象宛若睡去,他便起了疑心。

直到去年齊傲查出藏在侯府的細作,一切皆有跡可循。

齊穆白便暗中查驗過皇姐的屍骨,驗證了自己的猜想。

“齊傲你終於能獨當一面,我很是欣慰,終於能將此事告訴你,真相雖來得遲了些,但好在你為你母親報了仇,我多年的郁結也得以釋懷。”

齊傲讀完信後一陣發怔,他懊惱上輩子為何未能早些察覺,早些替母報仇,竟讓宋挽心在侯府作威作福這些年。

晏風華輕輕拍著齊傲的肩膀,自言自語道:“我少時是在書中認識了慶和公主,書中的她明媚大氣活潑好動,宮外的人都喚她肥啾公主,她像是一道光,照耀著皇宮陰暗的角落,曾經我還尋思,若我能結識慶和公主,會不會也得到她的那份灑脫快樂。”

齊傲捏著信箋一言不發,在記憶中,他的母親的確是個鮮少有煩惱的人。

晏風華拿起桌上的梳子,輕輕梳著齊傲後背散落的長發,勸慰道:“你倒是承了慶和公主優點,能解大周之危,除我憂愁,若她在天有靈,看你有所作為定是欣慰的。”

齊傲悶聲道:“她真的會這麽想?”

“做父母的定會以子女為傲,你這麽優秀,她定是全看在眼裏的。”

齊傲坐起身忽然伸手抱住了晏風華,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處合上了眼,“那過幾日我們一起去看看她吧!”

晏風華拍了拍他的後背,輕聲應道:“好,一起去看看慶和公主。”

宮廷被灑掃的宮人打掃的幹幹凈凈,連園中雜亂的樹杈都修剪過,宮中又是一副模樣,晏風華推著輪椅從玄門廣場前走過,齊傲看向旌旗高展的議政殿門前,之前還是臺階瀝血,兵臨城下。

袁內侍恰好從宮殿的另一頭走來,滿臉笑意,頷首恭敬道:“見過齊世子、晏小姐。”

晏風華,“袁內侍不必多禮。”

“正巧二位也在此,太子殿下派雜家傳話有事相商,還請移步東宮。”

“那便有勞袁內侍帶路了。”

待二人入了殿內,殿內陳設極為簡陋,金銀玉器消失不見,更像是洗劫一空的模樣,唯有靠窗的硬榻是固定在地板上,未曾被換過。

晏風華聽聞齊墨有意要將東宮從上到下清算一遍,只是沒想到他動作這麽快,要值錢的物件都拿去當掉,銀錢充入國庫。

“見過太子殿下,臣還未來得及恭賀您榮登東宮之位。”

晏風華將齊傲推到了椅子旁,齊墨撩起衣擺坐在了他的一旁,頭戴紫金冠,身著墨色長袍,罩衣的黑紗之下,衣襟前的四爪之蟒若影若現,整個人氣質都變了,比先前更沈穩,已有帝王之威。

“齊傲,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說起來你我二人還是表兄弟,你為我鞍前馬後,我感激還來不及。”

齊墨忽然站起身沖著二人拱手一禮,晏風華正要去扶他,齊傲握住了她的手腕微微搖了搖頭。

“太子殿下客氣了,我們所行之事皆為了天下萬民。”她與齊傲相視而笑,齊墨帝業將成,許多人翹首以盼他這個帝王能給百姓謀來福祉。

齊墨低眉斂目,思索良久才開口,“朝堂正是用人之際,我希望齊傲你能入朝為官輔佐我,我願封你為右相,地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左相之位永遠空閑,你覺得如何?”

齊傲眼神一沈,繼而目若星光溫柔地看向一旁的人,輕輕握住了晏風華的手,他大膽開口,“莫說是右相之位,便是帝位讓給我,我都不願留在此處,還請太子殿下另請朝堂中威望高的老臣坐鎮吧!”

他花了一輩子的時間用來救人,這輩子便讓他與晏風華安生的做一對逍遙眷侶吧!

袁內侍聞言心尖一跳,這扶桑逼宮之事剛過,齊世子怎麽敢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齊墨長嘆一口氣,瞧著桌上的棋盤,大周百廢待興,本想與他手談一局細說朝堂之事,他想都沒想便拒絕了自己,“人各有志,既如此,那我也不再挽留你了,袁內侍,替孤送客。”

“是,二位請隨雜家來!”

齊墨似是生氣一直背對著二人,直到他們的聲音徹底消失在殿外,他才默默轉頭看向殿外,現在日頭正好艷陽高照。

袁內侍卻在前領著二人,從東宮的偏門離去,一道青磚長巷,兩側朱紅色的高墻已微微褪色,大樹的枝葉探出墻外,光影斑駁。

齊傲擡手透過指縫看向枝葉,感慨道:“又是一年春,再過些時日南方的桃花便雕謝了,也不知咱們能不能趕上看桃花?”

晏風華眉眼微彎,隨手摘下一片嫩葉放到了他的手中,“無妨,若今年趕不上看桃花,明年也是一樣的,你想好去哪裏了嗎?”

“你去哪裏我便去哪裏。”

早些時候,他們二人便做了約定,待到所有的事情了結,他們便尋一處風景秀美的地方定居,遠離朝堂,省得齊墨三天兩頭為了朝堂之事尋上門來。

一個被困深宮十年,一個生死搏殺十年,都需要為心尋一處安靜的地方。

袁內侍忽然停在一處朱紅色門前,上面沒有牌匾,袁內侍忽然將門推開,門內回廊曲折,墻壁上卻畫滿了神態各異的仕女,雕梁畫棟,極為精美。

一瞬間記憶湧入齊傲的腦海中,這是他母親住過的寢宮,他有些激動,“風華,快!快扶我起來!”

袁內侍拱手一禮,“太子殿下念世子思母心切,便尋宮人將此打掃出來,只不過壁畫還有一些陳設未來得及修補,還有齊世子莫要嫌棄,您二位慢慢逛,雜家回去覆命了。”

晏風華推開殿門的那一剎,便看到殿前方的墻壁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像,桌上還擺放著牌位,供奉新鮮的水果點心,三支香已燃燒了底。

齊傲顧不得腿傷,上完香緩緩跪在了蒲團上,晏風華也虔誠跪在了畫像面前,她一邊打量著慶和公主,一邊又瞧了瞧齊傲,眉眼相似,但慶和公主五官更為柔美,瞧著面善,她著實想不到她打馬球時的模樣。

一襲金絲縷衣,十字髻上簪著飛鸞金鳥,額前墜著一顆金珠,柳葉眉下瞳若星辰,唇似塗朱。

晏風華惋惜慶和公主遇人不淑。

齊傲心中很是歡喜,高興道:“母親,兒子帶心儀之人來看您了,她叫晏風華。”是我一生所愛。

晏風華鄭重叩首一拜,對齊傲抿嘴一笑,繼而望向懸掛的畫像,心中默念,方才可不是她有意亂想的,莫怪莫怪。

“小女晏風華見過慶和公主,是齊傲未來的妻,今日來的有些急,未曾備禮,下回我一定補上。”她還是第一次正式見齊傲的長輩,生怕自己禮數不周。

齊傲看出了她的顧慮,輕聲道:“我母親為人隨和不拘小節,你不必感到拘束,我小時候,還見過她爬後園的銀杏樹摘花,皇祖母為此還頭疼不已,嘴上雖怪她不合規矩,但還是怕她摔著自己。”

晏風華透過他眼看到了心中的歡喜,齊傲深處芋泥中卻能成為君子,實屬不易,也幸得此良人,將她從旋渦中拉出。

門外忽然飛進來一只金翅膀的蝴蝶,它落在了晏風華的肩上,晏風華伸出手,它翅膀一張一合爬上了指尖。

齊傲眼眶泛紅,緊握晏風華的手,“是母親來看你了。”

“還請慶和公主放心,我嫁給齊傲,我定會對他好的,恩愛兩不疑攜手共白頭。”

在她溫柔的目光註視下,蝴蝶落於二人相握的手間,最後振翅飛向殿外消失在光暈之中,忽聽風吹綠葉沙沙作響,後院枝影搖動。

晏風華扶著齊傲站起身來,柔聲道:“齊傲,我們一起回家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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