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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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盡弭看到,女孩在瞥見她的一瞬間,眼睛亮了起來。

與此同時弭盡高昂的聲音,在盡弭的腦海中響起:【嘖,弱者就是會被各種人盯上】

【這個人想對她做什麽?】

【能做什麽?不就是男人會對女人做的那種事唄~強迫就是這種人最愛的】

於是,盡弭走過去揪著男人的衣領,把人拽開一段距離後,直接踹在了地上,踹的時候他把女孩拉到了他的身側。

男人看到多管閑事的是個瘦弱的小白臉,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想要連盡弭一起打,但盡弭並沒有給他機會,他這一腳踹得更狠,男人捂著肚子在地上起不來了。

女孩也沒想到,看似瘦弱的盡弭力氣竟然這麽大,呆呆地看著在地上痛苦不堪的男人,說不出話來。

盡弭沒有再分眼神給那個男人,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拍照的路人,牽著女孩離開了剛聚集成圈的人群。

他能感覺到即便只剩背影,也還是有人對著他們拍照。

女孩顯然也註意到了,她朝盡弭不好意思地笑笑:“對不起啊,又給你添麻煩了。”

盡弭看著她不說話,只是松開了她的手腕,慢半步替她擋住了來自身後的攝像頭。

女孩也不知道自己能怎麽做,她有些愧疚於又給人添麻煩,所以她一路都低著頭,什麽也不敢提,什麽也不敢問。

突然,盡弭的聲音在她身後上方響起,帶著一點點的倦意:“這附近有什麽好吃的嗎。”

女孩驚詫地回頭望去,瑩白的的月光落在盡弭身上,給他冷白的皮膚鍍上了一層溫柔,他的神情依舊冷漠,卻莫名讓人覺得可靠。

“有,我帶你去。”女孩笑道。

女孩帶盡弭去的是一家串串香,店裏還挺熱鬧,都是和女孩差不多年紀的學生。

店裏的員工顯然和女孩都是認識的,然後就聽女孩說:“我在這裏打工,所以可以保證這裏的東西,新鮮又好吃。”

盡弭點了一下頭,在空座上坐下。

大抵是覺得盡弭不像是會吃這種“平民食物”的人,女孩拿著菜單給盡弭介紹。盡弭聽了兩句,說:“你點吧。”

“也好。”女孩笑著點完,串很快就被端上來,她又給盡弭燙串吃。

盡弭沒有拒絕,他看著裊裊升起的白霧,霧氣朦朧了對面女孩的眉眼和笑容。女孩把燙好的串放到幹凈的盤子裏,順著桌子推到盡弭面前:“趁熱吃。”

弭盡共享盡弭的視線,他能看到女孩毫無防備、專註於手上事情的樣子。

【像這樣的小姑娘最好殺了】

【我不殺,也會有別人】

盡弭沒有回弭盡的話,他吃了一串,問:“你不怕我是壞人嗎。”

女孩的眼睛睜大了些,像是很驚訝盡弭會問她這樣的問題,但驚訝過後她又笑了起來,說:“怎麽會呢,哥哥你都救了我兩次了,如果你都是壞人的話,那這個世界還有什麽……”

【嘖嘖嘖,這就相信你了】

【她不知道殺人犯也可能會先做好事降低防備心然後下手嗎】

“我不是好人。”盡弭的目光似乎沒有著點,他說,“不要相信男人……女人也一樣,不要隨便覺得別人是好人,這個世界沒有那麽多好人。”

女孩理解卻又想辯駁,她像是要抓住什麽一樣,急急道:“可是你救了我呀……”

“活下來的是你自己,而我可能是一個可以用無數種方法殺死你,卻不會被發現的潛在犯罪者。”盡弭的話很現實,一點念想都沒給女孩留。

弭盡不斷地在他的腦海裏叨叨。

【這話說的不錯】

【你就是一個可以用無數種方式殺人不被發現的天才,所以別壓抑了】

【和我一起物色獵物吧】

女孩的表情難看極了,她是那麽想相信這個世界還有美好,想相信她遇到的人,想從中汲取力量好掙紮地活下去,可現在她的恩人卻告訴她,他是一個潛在犯罪者,她根本沒有人可以相信。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如此骯臟,那還有努力活著的必要嗎。”女孩的聲音染上絕望的色彩,“我怎麽做才好呀,怎樣做才會改變啊……”

“想活就活著,沒有人可以相信也能活著。”

水沸騰得厲害,可誰都沒有去把火調小,水霧蒸騰上來女孩的眼睛紅了。

“自己保護自己,也能活。”盡弭說,“所以不要再輕易相信別人了。”

盡弭身邊沒有像女孩這樣的人,有也不會找他說,因為在他們眼裏他是那麽完美的一個人。一個天之驕子怎麽會理解他們一般人的痛苦?說出來只是給了盡弭嘲笑他們的機會,他這樣的人怎麽懂……

他懂的。

所以他才會是那樣一副面孔。

在陌生人面前,他才會又是另一副面孔——無法同情,沒有同理心,也會在別人渴求下對外界有所行動。

女孩是那麽想活下去,所以他才會告訴她:沒有那麽多好人。

只有記住這一點,才能小心地活下去。

人類不是沒有好人,只是壞人永遠可以輕易地超出想象。

他們遠比想象中的來得更陰暗惡心,而且並不會全部表現出來,他們或許看起來正直善良,但內裏骯臟得一塌糊塗。

這些人可以紳士地為女人讓座,然後在心裏把她扒光了千百遍。

可以給兒童糖果和故事,然後在心裏將他們淩虐了千百遍。

可以謙虛得體地表達自己對弱小的尊重,然後在背地裏助紂為虐。

他們可以做的太多了,只是將心裏的想法付諸行動的代價太過昂貴,所以才有那麽多的“他平時很老實,完全想不到他會殺人”。

因為當誘惑比代價來得更深刻時,這些潛在犯罪者就坐不住了。

想活下去,就不能把他們當好人。

這個擁有律法的世界,完完全全的好人太難辨認。

“好。”女孩終究還是紅著眼睛點了點頭。

女孩沒有繼續說話,盡弭就繼續吃掉盤子裏的東西。吃完時女孩把新燙好的放到盡弭面前的盤子裏,盡弭就接著吃。

吃得差不多時,盡弭也沒阻止女孩的動作,只是這次燙完他讓女孩自己吃掉。

女孩低著頭吃完盤子裏的,又一言不發地把剩下都燙給自己吃了。

吃完盡弭去結賬,店員告訴他已經結算。

那一瞬間盡弭腦海閃過喬嘆的樣子,上一個不聲不響地把兩人的賬結了的就是他。細數下來,所有為他結過賬的,都是他沒有完全戴上面具對待的人。

盡息面前不用說,他在盡息面前根本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喬嘆不太了解他,但他在喬嘆面前沒有刻意戴上面具。因為喬嘆是個怪人,他像是有燃不盡的熱情,隨時可以來溫暖他,哪怕他其實感受不到。

至於這個女孩,因為不會在工作和生活上打交道,所以他也沒有掩飾自己的真實性格……對方會為他結賬,是出乎他意料的。

但原因也不難想,女孩是在感激他,在“救命恩人”的濾鏡下他的性格似乎只是個性的一種,並不算什麽出格。

可是他一點都不值得。

他不值得別人對他好,因為他不會對誰產生感情。

盡弭往自己停車的地方走去,女孩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兩米距離。

【餵】

【那個潛在受害者一直跟著你】

【你說她是不是傻】

【換成我,她要是這麽跟早就沒命了】

弭盡念叨個沒完,一直到回到最初的那條街道,盡弭才道:【閉嘴。】

然後回頭問女孩:“什麽事。”

“我……害怕。我不知道我該怎麽辦,我很迷茫……我沒有地方可以去。”

女孩看起來快崩潰了,她本來住在男人的家裏,可是男人逼她用身體還房租,她好不容易逃出來還差點被抓回去,如果不是遇到盡弭,她根本就沒法把委屈憋到現在……只是現在、現在面前的人好像也不會管她。

對方讓她不要輕易相信別人,她當然知道,因為她遇到的壞人太多了,這一點她比誰都有感觸,只是她不去相信就會回到以前那種境地——暗無天日,毫無希望可言。

“過來。”盡弭到不覺得這個女孩麻煩,只是他向來不會無緣無故地主動插手別人的事情,除非,“如果你能指證他們,我就幫你。”

要說喜歡談不上,但盡弭一直在做的確實就是——讓犯罪者定罪,然後看他們失控扭曲的表情。

所以如果能定罪,他也不是不能主動去幫助女孩。

女孩卻誤解了盡弭的意思,過去她恨不得將那些人都送進監獄,可是沒人幫她……現在盡弭不僅僅是幫她,還願意幫她把壞人送進監獄!

她慌忙點頭,生怕慢一秒盡弭都會收回他的決定。

盡弭看她那樣子知道她是誤會了,也沒即時解釋。他給女孩開車門,又幫她系上了安全帶,事無巨細。

驅車回家的路上,盡弭有了一兩分平時工作的樣子,他在收集信息前主動介紹當前情況:“我不是好人,幫你也只是為了讓你指證,我想要的是他們被繩之以法以後的表情,所以你不需要感謝我。”

口是心非?

女孩默默想著。

“以上你如果能接受,那我就接著說。”盡弭還是給女孩留了反悔的時間,因為不是誰都可以堵上自己的聲譽去指證的,哪怕她真的很痛苦。

盡弭以前有同學也遭受過性騷擾,對象是大學裏的老師,並且因為她的不敢言,那個老師變本加厲以成績和照片,要挾她開了很多次房。她的情況比女孩嚴重很多,哭著求盡弭幫她的時候都跪在地上了,可是當盡弭真的幫忙了,她卻改口了,推翻了她之前所有的證言。

這種事情本身留下的證據就不多,如果兩位當事人都矢口否認,那這件事就只能不了了之。

她推翻證言後,那老師喜不自勝的樣子不是盡弭要的,於是案件不了了之之後,他自己去收集了那老師買藥下藥、行職責之便進行性騷擾性侵、小號上傳受害者照片進行言語侮辱的證據報案。

當時人證的突然反水,讓盡弭不得不求助於他人,喬嘆和另一個室友。幾人花了些時間才找到決定性物證,數罪並罰地將人送進監獄。

才得以看到犯罪者扭曲的表情。

所以從那以後,盡弭都會確認受害者願意指證,才會出手,因為盡息讓他懲惡,如果無法懲惡,他的行為將從根本失去驅動力。

至於對方是否還會反悔,另說。

“我接受的。”女孩認真道。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平靜和充滿希望,希望的滋味,她很久沒有感受過了。

“那你叫什麽。”

“柳小舟。”

“人際情況。”

“家裏……爸爸媽媽,2個妹妹,1個弟弟。沒有朋友,到這座城市3年了,換了四五個地方。”

“幾歲。”

“17……嗯,虛歲的話18了。”

車停了下來,盡弭又問:“住我家,還是住酒店。”

柳小舟沒想到,盡弭說的幫她居然還會細致到住處,她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盡弭餘光瞥她一眼,說:“雖然人性不可信,但是我沒什麽人性,你可以暫時相信我。”

柳小舟沒繃住,笑了。

笑了好一會兒她才停住,但眼裏仍然帶著笑意,說:“我想住你家。”

到家後,盡弭帶著柳小舟走了一圈,說:“你住一樓,用一樓的浴室,隱私的事只能在這兩個地方做。我會申請撤掉監控。”

“……監控?”柳小舟懷疑自己聽錯了,怎麽會有監控,而且聽起來像是別人在這裏安裝的,這種事情實在是匪夷所思。

當事人卻很平靜,似乎早就習以為常。

盡弭踏上階梯,走了幾步後停住,回頭對柳小舟說:“你的活動範圍只有一樓,不要上樓,也不需要關心我在做什麽。”

說完他從口袋裏拿出一串鑰匙,從上面卸下兩把丟給柳小舟:“這是大門鑰匙以及你的房間鑰匙,房間備用鑰匙我會讓他明天帶過來,一起給你。除你外,不會有別人擁有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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