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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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斥責完自己的學生,莊秦又看向盡弭。

莊秦上下打量了盡弭一番,看到盡弭戴著手套,臉色好了不少,說:“你是小城帶的學生?”

“是的,莊老師好。”盡弭端正了姿態,有些拘謹。

之前的傳聞還是影響到他了,總感覺下一秒,莊秦就會罵他哪裏做得不好。

“放松點。你是要去換藥對吧?”莊秦似乎沒有想等盡弭回答的意思,說完就轉頭對他的兩個學生說,“都跟上,看看Ax學院的和你們有什麽區別!這麽多天了,別說取藥,連基操都記不住!”

於是,盡弭第一次的實習操作,就變成了一種演示。

他確實做得很好,不管是操作上,還是對小患者的心理照顧,全都滴水不漏。

城久渠站在後方和莊秦一起:“這孩子不錯吧,如果以後能留在我們兒科就好了。”

“哼。”莊秦沒有誇盡弭,也沒有說他不好。

出了病房,莊秦又開始訓他的兩個學生:“看到沒?都是實習,怎麽你們兩個跟沒學過醫似的?最好以後別讓我在兒科看到你們。”

兩個人被罵得頭都不敢擡。

盡弭見狀,隱隱覺得自己也有責任,心虛地想要前往下一個病房。

好在,接下去的巡房換藥裏,莊秦沒再帶著他的兩個學生一起。盡弭松了口氣,對待小患者的笑容也愈發輕松起來。

**

但在大屏幕前的5位刑警,此刻卻都面色凝重。

“這些孩子怎麽有4個在這家醫院?”何時歲咬著嘴唇,唇上的口紅被蹭掉了一角,“他們生前住過院的,只有那兩個骨折過的孩子,而且不是在同一家醫院。”

“看來這次的兇手不是很有防備心啊,把受害者都聚集到一起……小李你去查查這家醫院。”趙等對著實習的小警察說。

實習小李很快就回來了,他眉頭緊鎖:“現實中沒有這家醫院。”

趙等卻是早有預料的樣子:“也對,這些孩子本來就沒有交集,哪怕聚集到一起也是兇手心理作祟,那憑空造出一家醫院來,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何時歲點點頭:“但兇手大概率是醫生,又或者是有‘醫生癥結’的人,他把受害者當成了他的‘患者’,以此來圓自己殺人的邏輯。”

“那我去查查,哪家醫院有兩位符合以上性格的醫生!”實習小李自告奮勇道。

趙等卻否定了他,從系統設施如此齊備的醫院不存在的時候,他就清楚這案子沒那麽簡單。

也難怪盡弭進去前會說,這次的罪犯有某種偏執,不好對付。

況且,他們能從大屏幕上看到的,基本都是他們已知的證據。

趙等說:“這兩位醫生,我們調查過了,不然你以為你能看到?實際上,我們調查了上百位醫生護士,都沒有嫌疑。這根本說明不了什麽,等會兒你還能看到我們調查的其他醫生護士。”

“怎麽會這樣……”實習小李垂頭喪氣起來。

“而且我們看到的大部分是假象。”趙等說,“現實辦案講求聯系,而受害者中骨折的兩個孩子,都是在普通外科做的手術,沒看過專門的兒科醫生。你找到了兒科醫生也不能指認。”

實習小李深感無力,小聲地自言自語:“要是受害者都在這家醫院的消息,可以告訴偶像就好了……”

**

“你有一段時間沒回家了吧,這次放假就不要留在宿舍了,回去看看吧。”城久渠帶盡弭的時間裏,兩人休假期是一致的。

但每次休假,盡弭都住在了醫院宿舍,所以他勸道:“以後成為醫生還會比現在更忙,到時候你不想住宿都沒辦法。”

盡弭沒有思考很久,很快就答應了:“我知道了,老師。”

盡弭坐上了回家的公車。

公車上的人不多,除了司機還有零散三五個人。

一個男人穿著仿名牌的運動鞋,身上的外套雖然是正品,但看得出穿了有些年頭,款式也已經很久了。

另外的人普遍也穿著普通,看得出都不是經濟很寬裕的人。

盡弭這時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很經濟。

已經消失很久的違和感,又短暫的出現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盡弭覺得自己平常穿的應該不是這樣的衣服。可要去想,回憶裏確實存在這套衣服,並且其他的也是類似價位的衣服——身上一整套都加起來也不過百。

隨著公車前進,陸陸續續又上來不少人,也都穿著平價的衣服。盡弭逐漸接受了這一現狀,剛才的違和感消失無蹤。

到目的地時,夜色濃重得像墨一樣,公車上也從最開始市中心的零散幾人,變成擠得滿滿當當。

而盡弭早在前幾站,就把座位讓給了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女人坐下,孩子坐在她的腿上,她們同時朝盡弭笑了笑。

下車時,盡弭是第一個下的。

他按照記憶中的地址,彎彎繞繞地走了將近半小時,才看到家的影子。

準確地說,他的家隱匿在臟亂不堪的舊居民區中。

這一舊居民區,因為常年被附近高樓擋住,陽光照射不進來,墻壁上爬滿了青苔一類的植物。

房屋最高不超過三層,多殘破簡陋,好像隨便來一陣臺風,就能把屋子拆了一樣。它們錯綜覆雜的排列著,狹窄的街道因為被私自占用,愈發狹窄,甚至讓人懷疑人能否通行。

灰暗裏,占地龐大的舊居民區,似乎在不斷滋生出罪惡。

不知道是哪座房裏傳出爭吵的聲音,爭吵的聲音從一男一女的說話聲,逐漸演變成摔東西的破裂聲,隨後孩子的哭喊聲響徹了街道。

“造孽了。”

“再怎麽難也不能拿孩子出氣啊。”

“那孩子那麽小,這父母怎麽下得了手啊?”

“聽說是上班受了氣,賭錢又賭輸了。”

“賭博可不能碰啊。”

“碰了這輩子就毀了,而且按我說,不想拼的話來什麽大城市?老家的房子好歹還能照到陽光呢。”

……

孩子的哭喊聲漸熄,街道內又重歸安靜。不久,炒菜的鍋勺碰撞聲從各家各戶傳出,沒人再去討論剛才發生的事。

在煙火氣中,一扇殘破的鐵門被打開,門只開了一道縫,然後就保持不動了。

大約過了兩分鐘,門縫又開大了一些。

隨後,一個幼小的身影閃了出來。她靈活地穿過狹窄的街道,很快隱匿在夜色中。

小女孩等過完年就11歲了。

可現在的她看起來不過七八歲,頭發又臟又黃,身上的棉服破了幾個洞,袖口還有勾線,露出了瘦小手腕上的青紫痕跡。

不難想象衣服下又會是什麽樣子。

小女孩沒有跑很遠,事實上她的目的地就是隔壁的街道。

兩條街道沒有什麽不同,但在那裏有一間門前擺著一盆月季花的小房屋,裏面有一個很溫柔的醫生哥哥。

盡弭走到家時,看到的就是蜷縮在他門前陰影裏的小小一團。

像藏在磚墻縫裏的小蝸牛,哪怕外殼保護不了自己,也做出了防禦的姿態。

他連忙走過去,扶起小女孩,粗略檢查了一下她的傷口,傷口比起他去實習前又多了十幾處。

盡弭很是自責,他怎麽會把陳璇璇給忘了?陳璇璇的家長佷粗暴,經常打她,有時候小女孩被打得受不了,就會跑到他這裏來。

他沒回家的這段時間裏,陳璇璇就是這麽蹲在他家門口的嗎?

“對不起,璇璇。”盡弭把小女孩一把抱起來,用另一只手拿鑰匙開門。

盡弭沒找到鑰匙,正欲把陳璇璇放下仔細找一找時,陳璇璇說:“哥哥,你的門沒有鎖的呀。”

先是閃過一絲疑惑,隨即盡弭又恍然:“畢竟哥哥、這裏的大家都很窮,家裏沒什麽需要鎖的東西。”

推開門進去後,盡弭打開電燈開關:“既然沒鎖,以後你可以直接躲進來。”

“真的可以嗎?”小女孩仿佛得到了什麽稀世珍寶一樣,烏黑的眼睛一下閃起了光。

盡弭這才想起自己對陳璇璇說過“不可以隨便進我的家”。

他怎麽會這麽說呢?

他還強調了“只有我在家,並且給你開門才可以進來。這是禮儀。”。

盡弭想不起自己這麽說的原因,於是他說:“沒事,以後可以隨便進來。不要讓別人發現就好。”

“謝謝哥哥!”陳璇璇甜甜地笑了。

盡弭翻了翻櫃子,從裏面翻出來幾顆糖,看了一下生產日期確定沒過期後,把它們給了陳璇璇。

然後又從書桌的抽屜裏,拿出了醫藥箱,蹲在陳璇璇背後:“把衣服撩起來我看看。”

陳璇璇把糖塞進嘴裏,然後撩起了衣服。

鞭痕,煙疤,淤青。

新舊痕跡。

全都交織在一起。

小小的背部沒有一處好的。

並且,陳璇璇並沒有穿這個年紀該穿的小衣服。

“你媽媽……”盡弭一邊上藥,一邊斟酌著用語。

陳璇璇像是知道盡弭想說什麽一樣,她說:“媽媽說反正我現在也看不出來,不用浪費那個錢。”

盡弭說不出話來。

陳璇璇營養不良,11歲的年紀看著只有7歲的個兒,身體自然幹癟得看不出性別。

可這不該是“不浪費錢”的理由。

處理完傷口,盡弭數了數錢包裏幾百塊的實習工資,決定帶陳璇璇去買衣服。

剛出門,就撞到了房東阿姨。

房東阿姨看見盡弭抱著陳璇璇,陰陽怪氣道:“喲,抱著童養媳要去幹嘛呢?可別把這月房租給花了。”

“別亂說話。”盡弭耐著性子把房租交了。

拿到房租的房東阿姨這才露出一個稍微真誠點的笑容,只是話語仍然不太好聽:“你說你自己都窮成這樣了,還有心思管別人呢?要真是童養媳也就算了,我看你啊,就是在為他人做嫁衣。”

“那您又管我幹什麽呢?”盡弭笑著問。

“嘖。”房東阿姨被堵了一下,很不高興,臨走之前憤憤道,“偽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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